《坑过的探花郎造反了》闻芽

71、许家 好不容易找

　　扶盈陡然呼吸急促，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人还没反应过来，已动手狠狠将他推开。
　　她不敢想，近三个月来，那个体贴入微的“怀川”竟是眼前阴魂不散的谢明蕴！

　　轻纱落在地上，仿佛一线月光分隔两边。

　　谢明蕴脸上血色迅速褪去，近乎语无伦次：“别怕......我不......别怕......”
　　他一向能言善辩，此刻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瞧见扶盈惊惶的神色，只有苍白的解释。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别怕我。

　　扶盈已来不及听他说一句话，仓惶四顾，一时觉得熟悉的小屋竟似牢房一般。她瞧见木门，毫不犹豫便夺门奔了出去。

　　积雪满地，深可及膝，扶盈每走一步几乎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远处烟火声声不断，她咬咬牙，继续望那个方向走。

　　怀川......怀川......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她早该想到！

　　三月来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仿佛兜头一盆冷水，令她心惊不已。
　　谢明蕴就这样默默无言在她身边蛰伏了这么久，甚至让她以为遇见了一个好人。可真相究竟如何呢？他声称救了自己，还给自己治好了眼睛，谁知道会不会是自导自演？

　　到底是救她还是害她，是照顾还是控制？原先深信不疑的部分都开始一点点冒出裂痕。
　　她不敢相信谢明蕴所讲述的一切，不敢想在她看不到的时候，谢明蕴都做了什么。

　　小屋已经离她有百米远，影子在烟花绽放时一长一短地显现，仿佛一步步追进。扶盈喘着气，渐觉呼吸不顺，浑身无力地跪倒，身上一阵一阵发冷。
　　强撑着又往城镇的方向跪走了几步，她忽然腿一软，身体彻底陷在雪地里......

　　木桌靠着床头，一扇窗透入天明的亮色。
　　扶盈睁眼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小屋中，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她踉跄了一步，回神才发觉这里并不是她要逃离的地方。

　　房中另一边，妇人被她起身的动作吵醒，赶紧出声劝道：“姑娘小心！”

　　她面上带着笑，拉住身边睡眼惺忪的中年男子，道：“姑娘别害怕，我与丈夫除夕那夜驱车赶回家。见你在倒在路上，便将你带回来了。你昏睡了三日，该好好休息才是。”

　　那夜她跑出来至今竟然已过了三天？扶盈凝眉快速向窗外瞥了一眼，显见的不信。
　　谢明蕴竟放过了她？还是又在耍什么诡计？

　　妇人极尽友好之色，可扶盈防备之心已起，仓促应了几句就要离开。

　　她本以为出去定然又是一片白雪茫茫，不料开门竟已到了城镇附近。不远处的城门巍峨耸立，正中几个大字正是扶盈心心念念的平州府城。

　　她一愣，转头看向神色担忧迷茫的妇人，犹豫片刻，郑重地道了谢。

　　晨钟早已敲过，城门奚落冷清。
　　正月头几日，出门的人多是走亲访友，极少到另一个城镇去。

　　扶盈孤身一人，守城的士兵多瞧了几眼，倒也没为难她。

　　天刚蒙蒙亮，城中人声还未喧闹。街边燃过的烟火纸屑未清扫，显出昨夜的热闹。
　　还未到初五，商铺多闭门谢客，扶盈行走其间，只觉如梦似幻。

　　她究竟是怎么被那对夫妻所救，怎样到了府城附近，她全然不记得了。
　　抬手愣愣地拧了自己一把，痛感从手臂传来，才让她相信自己真到了平州府城。

　　穿着新衣的小孩在门口咬着手，好奇地望着她。扶盈回过神，走过去蹲下对他笑了笑：“你知道许宅在哪里吗？”
　　自城门而来，扶盈一路其实已经见到好几家许氏的铺子，只不过她自己不知晓。许氏作为皇商，在平州算得上鼎鼎大名，小孩呆了呆，伸手指了个方向。

　　士农工商，商在最末，纵然家财万贯，许氏的宅邸也修得尽量低调。黑漆大门紧闭，只一个小厮搓着手来回。
　　无人拜访，他倒也乐得清闲。

　　扶盈定了定心神，抚平衣襟褶皱，款步走上前去，道：“我......我是许老太爷的远亲，劳烦开门引路。”

　　小厮乍见一个美貌少女走来，瞌睡都散了，听她说话，却像个傻的。
　　哪有人这样来访的？既无姓名又无引荐，空口白牙就要人开门。

　　想和许家攀关系的人多的是，这样拙劣的还是头一个。

　　他上下打量几眼，看出扶盈穿的衣裳不普通，咽下更刻薄的话：“我们老太爷没有什么远亲。你姓甚名谁，不妨说来。”

　　她的名字，说来小厮也未必肯认。况且，随意说出去，指不定还会招惹祸患。
　　见他不信，扶盈有些着急，“老太爷见了我便知晓了。”

　　此话一出，小厮面上鄙夷更甚：“我们老太爷德高望重，哪能说见就见？你不要纠缠了！”
　　说罢，他便作势要动手。

　　扶盈被迫退了几步避开，愤愤跺了跺脚。她费了千辛万苦才到平州，想不到临了却被一扇门挡住了。

　　小厮盯着她，像是怕她硬闯。扶盈也不怯，反瞪回去，倒让对方先移开了视线。

　　残冬清晨，寒气威势未灭。扶盈先时心情激动又活动许久，尚且不觉寒冷，此刻停下不免手冷，她寻了个避风处，眼巴巴地等着门开。

　　街上逐渐喧嚣起来，多是结伴游玩，她一人蹲守着不动，行人路过不免多瞧了几眼。

　　好在这尴尬持续不久。沉重木门打开，小厮们簇拥着一人出来，扶盈揉了揉眼，认出那苍老了许多的面庞原来是舅舅。
　　“舅......许老爷，我是阿宛！”

　　她喊得用力，生怕错失机会，喊得自己嗓子都发疼。门口那人果然闻声看来，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许临本要出门拜访，当下便推了披风，急急将扶盈迎进来。
　　他与扶盈只见过几面，上京城破之后，没想过还能见到这个外甥女。意外过后，还有一些隐忧。

　　许家礼数做得足，许临将她带进来之后，短短不到半个时辰，许家人便都到场了。

　　挥退了仆从，正堂中仅余家中人。
　　扶盈其实只认得外祖父与舅舅，外祖母早年去世，其余人又未入宫觐见过。

　　眼生之人许临都一一为她介绍了：“这位是我夫人。”
　　扶盈面对紫衣妇人行了一礼。

　　接着是高瘦的青年：“这是犬子许援，大你两岁，你叫他名字便好。”
　　扶盈顿了一顿，还是称了声“表哥”。

　　妇人怀中还有个六七岁的女童：“这是小女宝珠，平素顽皮些，若有冒犯还望担待。”
　　扶盈自是忙不迭应下。

　　尽管知道是亲人，她还是有些拘谨。幸好许临大概发觉了，一一打过招呼后，叫三人都先回去。

　　许老太爷早已白发苍苍，他坐于主位，招手叫扶盈过来，沙哑的声音问道：“孩子，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已上了年纪，恍惚间还以为多年未见的女儿回来了。等她凑近来，更觉眉目熟悉。

　　好不容易找到亲人，扶盈本来还不想哭，听得他这样问，眼眶不禁湿润了。
　　她不想诉苦，只捡容易的说了。纵然隐去许多艰难，可她从上京到平州，不想也知其中不易。

　　许老太爷沉默听完，叹了口气，叫她暂且先安顿下来：“有什么话只管和舅舅说，莫委屈了自己。”
　　许临忙接口道：“父亲安心，妹妹不在，我定将若宛看作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原以为是场面话，扶盈未放在心上。然而许临稍后却做足了功夫。
　　他先传了管事，正式叫他们认了扶盈新主子的身份，又吩咐下去收拾了朝阳的一处小院供她居住。

　　自此扶盈便以表小姐的身份住下来了。

　　过了初五，商铺开市，许临忙碌起来，扶盈便极少见到他。许老太爷年事已高，除了初时几日叫扶盈过去说说话，大多数时间并不露面。
　　到头来反倒是不熟识的几位见得多。

　　尽管舅母是她长辈，对她却很是客气。有时在路上遇见，倒先与她招呼。宝珠正是贪玩的时候，几次想凑近来都被她母亲拉住了。
　　扶盈本欲伸出的手便也僵在了半空。

　　她突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千里迢迢到平州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扶盈那时一心要到平州躲避谢明蕴，却从未想过到达之后要怎么办。归根结底，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期盼罢了。
　　但她本来也不是为了求什么亲情关爱来的。

　　想通这一点，扶盈心情舒畅许多。

　　许氏家大业大，不在意多养几个人。扶盈问过许临，高高兴兴地往青州去了信。
　　考虑到青州情况复杂，她特意多写了几封，预备着路有不测。

　　可惜她托管家给城外的夫妻俩送些报酬时，那二人却已离家了。
　　想来除夕那日能在雪地里捡到她，夫妻二人约莫十分繁忙。
　　扶盈只得叫管家留了书信，盼望他们能知晓她的心意。

　　冬日景色萧条，花园中草木枯萎，只有零星几抹淡绿点缀。扶盈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小院中吃茶看书。
　　一来她并没有非出门不可的事，二来......也是防着谢明蕴。

　　找到许家的喜悦冲淡后，未解决的麻烦便萦绕在脑海中不去。

　　谢明蕴能追来平州，甚至耗费数月时间做个骗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反正扶盈打定主意不会出许宅大门，谢明蕴总不能私闯民宅将人抓走吧？

　　一想到这三月他是如何戏耍自己，扶盈顿觉一阵恶寒。她翻书的手顿了顿，起身将身旁的小窗关上了。

　　不料她前脚刚决定不会轻易出门，后脚舅母却踏进了她的小院。

　　妇人尽力作出笑颜，只有绞紧的手指出卖她心中不安：“若宛，闲来无事，过几日舅母陪你一起去寺庙祈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