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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解药 他想,扶盈 ...


  •   她自知貌美,向来不在此方面自谦。只是经过某年上元宴打击后,也明白不是漂亮就一定受人喜爱。
      莫名冒出的念头,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无怪乎扶盈多想,怀川确实对她极好,近乎有求必应。再加上昨日那人前来,两相比较之下,更显得不同寻常。
      怀川对她,多少还是特殊些。

      那她呢?她喜欢怀川吗?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戏本,扶盈看过许多。她看时觉得津津有味,真做了书中人,扪心自问却不敢回答。
      怀川对她有救命之恩不假,可她却不愿做那以身相许的人。

      一生在这小屋中,与世无争,闲听风吹雨落,静等冬去春来,没什么不好,但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从前扶盈也想过要与一个人过一辈子,后来却成了恨。如果说她喜欢过谁,也只能是那个人。

      过去这样久的时间,她终于接受承认了内心真正的情感——她仍是喜欢谢明蕴。
      尽管恨,爱恨却不能抵消。

      皇兄终归是皇兄,再如何不堪也是她的皇兄。况且,谢明蕴不过是利用她而已。她还要凑上去,岂不是自轻自贱?

      扶盈呼吸剧烈起伏,仿佛一团郁气堵在胸口。手忽地被人握住,这才冷静下来。
      怀川问她哪里不舒服,扶盈一怔,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说到底也只是她的猜测,既然怀川没说什么,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至于谢明蕴,最好是再也不要遇到,再也不要想起。

      她已经离上京很远了,大概谢明蕴不会再追了。

      不去想没影的事,扶盈依旧每日待在屋中,偶尔到窗边探手接住几片雪花。无事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再数起时日,竟已快到新岁。
      过了冬天,即便不能恢复视力,扶盈也决意要继续前行了。

      腊月廿四那日,岳青回来复命。
      他在门外守了一日,等到天黑才现身。

      从窗户窥见的光景来看,他取回的解药似乎没什么用处。
      扶盈公主气色好了许多,慢条斯理地摆弄面前的药杵,而他家大人在一旁翻书,无丝毫不耐,像是乐在其中。

      扶盈公主一个弱女子能跑这么远,可见性情刚烈。与其替她治好眼睛,倒不如就这样一直瞒下去。

      岳青呈上药方,犹豫半天还是没将心里话说出。
      他知道大人不会同意的。

      粗糙草纸之上,笔画凌乱地记着药材的种类、数目,算来约莫十多味,比预想中要简单不少。只是薄薄一张纸,就能决定一个人下半辈子的命运。

      谢明蕴其实有过犹豫。他幻想过再多相处些时日,扶盈或许会喜欢上“怀川”。可一想到得她青睐的人是“怀川”而不是“谢明蕴”,他又觉无法忍受。

      药壶中升起滚烫水汽,在寒冬里白得近乎浓重。
      将汤药倒进碗中略微晾凉,谢明蕴出了灶房,将碗放在桌上。

      尽管动作轻柔,碗底还是磕出一声轻响。扶盈已习惯他的照顾,听见声音无需提醒,自己便端起碗喝了。
      她喝药时皱着眉,显然并不乐意,还是顺从地将一碗药饮尽了。

      谢明蕴一直都知道扶盈不爱喝药,前几日她还向自己撒娇要吃甜的。瞧见她一副忍耐的神情,不免又生出悔恨。
      倘若不是他,又怎么会害得扶盈吃了这么多苦,他恨不能以身代受。

      只盼这是最后一次。

      谢明蕴驻足,留恋地又瞧了几眼,在扶盈抬头的一刹那匆忙推门而出。
      他想,扶盈眼睛好了以后,想见到的人一定不是他。

      藏在窗下静等了片刻,房中却无任何声响。

      扶盈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含着糖坐在床边。她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眼睛却直愣愣地向前看。

      北风刮过平野,随着太阳落山越发寒冷。谢明蕴直待到手指麻木,这才回过神来,慢慢起身回了屋。

      扶盈一切如常,在已暗下去的小屋中兀自捣药。

      那副药好像还没起效。

      谢明蕴说不清是何滋味。时间拖得这样久,也许治疗效果会差些,也许会留下后患。尽管担心畏惧,他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人总是自私的。至少今天,扶盈不会离开他。

      在谢明蕴眼中今日可谓十分不平静。而对于扶盈而言,不过是寻常一日。

      还未到面前,她就闻见了汤药那股子浓郁的草木味道。平心而论不算难闻,可一嗅到这气息,她嘴巴已开始发苦,等真正灌入口中更是不敢细尝。
      如今再喝药,不过求个慰藉罢了。无奈怀川一片好心,她也待不了多长时间,索性便没推脱。

      谁承想不抱期望时反倒有了转机。翌日扶盈醒来,揉了揉眼睛,瞧见面前影影绰绰一个轮廓,先被吓了一跳,张口欲呼,忽觉竟是自己抬起的手。

      视野中一片模糊,无论是窗还是柜都只有模糊的外形。即便如此,依旧叫扶盈欣喜若狂。
      她以为自己能够接受一辈子不见天日,可真的有一日能恢复光明,眼泪却比笑还要先到。

      怀川闻声赶来,他俯身要问扶盈发生了何事,蓦地被抱住了。

      扶盈实在高兴,迫不及待想告诉他这好消息。她抹开泪水,声音颤颤,诉说着喜悦。
      久未等到回应,发觉自己举动不妥,她连忙放开手,脸上不禁一阵阵发热。

      承蒙他照顾良久,二人之间却只用写字交流,扶盈不知他是什么样子,又是什么情态,骤然见到他的身影,不免冒失轻率。

      尽管脸红,扶盈仍是抬起头,直直地看过去。
      如今她只能瞧得出那里有个人,五官神情一律不详,可她还是想尽力记下来,待来日再报答恩人。

      怀川僵了许久,缓缓在她手中写道:恭喜。

      简单二字,扶盈丝毫不觉敷衍,笑盈盈地拉住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写道:多亏了你。

      有了期许,扶盈对喝药也没那么抵触了。不知怀川放得何种药材,见效虽慢,却实实在在一日比一日好了。
      屋中每个物件她本已十分熟悉,好不容易能亲眼见到,仿佛又重新认了一遍。

      只是怀川似乎与她疏远了些。
      扶盈有时瞥见怀川好像在看着自己,他却很快转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多半是为那日她鲁莽的行径感到尴尬。扶盈脸又烧红,不是害羞,实为羞愧。
      她先前还猜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简直太过自恋。

      数九寒冬已过,积雪还深。扶盈靠在窗边,望见一片白茫茫,远处几个黑点错落其间,想来是零星散步的房屋。
      她太久没能视物,忘了雪地不能久视,眼睛又觉得不太舒服。

      怀川替她裁了一截轻纱蒙在眼上,隔开了刺目的雪光。
      掌心是他细心的叮嘱:还未好全,莫要过度。

      有他发话,扶盈自然是听的。毕竟怀川收留她又给她治眼睛,扶盈对他是全然信任。

      相安无事几日,转眼已是年三十。
      远离尘嚣之处,俗世的年节也不那么叫人惦念。

      扶盈想自己几日没摘过蒙眼纱,不知恢复到何种程度,数着时日才惊觉到了年关。

      节日往往关联着亲眷,想到亲眷扶盈心情不免低落。
      她耽搁这样久,又没有消息,瑶枝、连玉定然担心坏了。

      好在她终归还是能治好眼睛。
      开春她便出发去府城,到了外祖家尽快将她们接过来。

      她心中惦记着日后的计划,晚膳比平时丰富许多也照样心不在焉,直到不知何处传来了烟火声。

      夜幕已临,今夜无雪,月光照得四野明亮,接连不断的烟花绽开“砰”声与余响回荡耳边。
      扶盈走到窗边,透过白纱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彩光。

      这样团圆的时候,其实该和家人在一起才对。

      扶盈没听怀川提过他的家人,怕其中有隐情,不敢贸然开口。此时此刻见他还是孤身一人在外,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转身伸手抓到怀川的手臂,半是强迫半是劝阻地将他也拉到了窗边。

      既然他们俩都无亲人在旁,干脆今夜将就一下做个伴得了。

      怀川似乎有些疑惑,问:你喜欢烟花?

      扶盈笑而不语。
      她以前什么好看的烟火没见过,见多也就谈不上稀罕了。只不过想找个由头让怀川别独自神伤。

      他近几日都不怎么和她说话,想必是这个原因。

      窗户大开,迎面是无遮无拦的平原。扶盈呵了呵双手,觉得今夜还是有些冷的。

      身后的怀川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按住窗框,伸出的手将一部分寒风挡去了。

      扶盈呵气的动作顿住,心念一动,突然很想看看他。

      一朵烟花在夜空绽开,炫目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眼底愁绪也照得一清二楚。
      扶盈摘下白纱,如遭雷击。

      怀川......怎么会是谢明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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