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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搬家 明明发誓再 ...

  •   乍听此言,扶盈十分讶异。
      窗外正是大雪纷飞,那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怎的怀川却不肯留他?

      那人吃准了谢明蕴不能说话,一张嘴对着谢明蕴说,其实是给扶盈听。

      “外边天寒地冻,荒郊野岭,哪里还能寻得避难之处?罢了,怪我命不好,不怪二位狠心。”他说着,脚步已往门口方向去。

      扶盈本欲出言相帮,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屋子到底是怀川的,应是人家说了算,她不该擅作主张。

      几番嚎哭之后,人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怀川让他待在了药柜边,不许他接近扶盈。他是个碎嘴子,自进了大门一刻没停过,几次又想来套扶盈的话。后来约莫是被怀川警告了,这才安静下来。

      天色向晚,冬日太阳落得早。平常两碗的粥今日又多了一碗,扶盈闻得瓷碗磕在木头上的声响,猜到怀川不太喜欢那人。

      怀川素来温和,从未表露出这样强烈的不快。

      他一人要看顾两个人,心中郁闷也属实正常。扶盈叹了口气,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若她眼睛好了,也不必叫怀川如此心烦。

      思忖着要如何帮他减轻负担,扶盈一夜辗转反侧久久未眠,直到天色隐隐发亮才迷迷糊糊地合眼。

      察觉到身边人的鼻息渐稳,谢明蕴睁眼,无声地走到药柜旁,干脆利落地卸了那人的下巴。
      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号,人已经被拖出了门外。

      厚雪覆盖之下,仍有许多粗粝的石子。踏足在上不觉疼痛,可若被拖行其间,滋味便大不相同了。
      那人在最初的痛苦之后,反倒笑了出来,喉间发出“嗬嗬”的气声。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谢明蕴一定不会放过他,他死后无人报信,大人便会知道谢明蕴就在这里。这个谋反作乱的叛贼,早该下黄泉了。
      若能报大人知遇之恩,他死而无憾,只可惜不能把那女子的消息传回去。谁又能知谢明蕴竟有这样的软肋。

      身上火辣辣的裂痛突然轻了,回身已看不到小屋的踪迹。那人抬头,瞧见昏沉的天光下谢明蕴森然一笑。
      “崔尚书真是无用了,竟派了这么个人过来。”

      心头一紧,那人就要辩解,脖颈忽地一热,抬手去摸却是一片血红。
      他悄无声息地倒在雪地里,渗出的红也被新雪覆盖。

      暗卫岳十二放下剑,立时跪下:“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身边的暗卫都调派了出去,只余这一个。要他日夜不歇确是为难人。
      谢明蕴没追究他的失责,挥了挥手,仰头深深呼吸几次。

      拂晓时分,整日最寒冷的时候。冰冷的空气涌入口鼻,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谢明蕴只着了件单薄的外裳,双手微微颤抖,紧握成拳。

      此处已经不安全了,他死没关系,不能让扶盈也置身危险之中。
      他已经格外宽容,总有些愚忠之人一定要逆势而为。

      短暂考量过后,谢明蕴下定了决心,踏雪一步一步回了屋子。

      天还未大亮。

      扶盈未睡多久,她心中挂怀着事,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便醒了。
      她想与怀川商议一下,今后她可以吃得少些,怀川却告诉她,人已经走了。

      昨日他还苦苦哀求要留下,今日却走了?扶盈不解,抬头向怀川的方向看去,等他解释。

      怀川一笔一划写得极顺畅:晨间他有家人找来,将他带走了。

      此事听来古怪。扶盈早将怀川当作可信之人,只觉那人行为乖张,丝毫不怀疑怀川说了谎。
      如何想如何不通。扶盈一边舂药,一边反思,终于回过味来,察觉到那人似乎不是好人。

      “只怕他心有不轨。”若是这般想,一切便清楚了。难怪他一进门就中气十足,难怪他老是问东问西,难怪怀川防备他,想来——这人是个盗贼。
      他见此屋空空如也、家徒四壁,深感实无可偷的东西,于是连夜叫同伙把自己接走了。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怀川却听懂了,在她手上写下五个字:他不是坏人。

      这又叫扶盈一头雾水。她好不容易想明白,骤然被否定,疑惑愈发难忍,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不愿留他?”
      在扶盈看来,她与那人最初都与怀川素不相识,怀川既肯救她,没道理不肯救那人。即便粮食是一部分因素,总不至于态度差得这般远。

      怀川没有直接回复,指尖几经犹豫,写道:你会怪我吗?

      没料到他这样说,扶盈猝不及防,自然而然地维护道:“我当然不怪你。”
      他有他的道理,无论说与不说,扶盈都支持,不过是好奇心重,无心失言。

      她不再追问,怀川也没继续解释。一场突如其来的造访便似一阵风般卷去了。

      今日亦如流水过。

      瞧见扶盈恬静的睡颜,谢明蕴心头一软,只觉如何都看不够,险些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夜幕下风雪未停,寒气直侵脏腑。
      小心翼翼替她又裹了一件遮风的外裳,谢明蕴将扶盈抱起,抬步走出房门。

      他越是珍视,越不能掉以轻心。

      晚间时扶盈喝了碗汤药,其中多是滋补的药材,伴有安眠的作用。
      她睡得很熟,脸贴着谢明蕴心口部分,又有兜帽挡着,一点寒风都没吹到。

      到达新家时,谢明蕴身上覆了一层薄雪,却半点不觉寒冷。他无心拾掇自己,先行将扶盈放了下来,替她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手,确定未受寒才放下心。
      想到还能与扶盈同处一个屋檐下,心中雀跃如何也按不下来。

      他有一股冲动,想亲亲她。谢明蕴俯身靠近她脸颊,静静地看了良久,却只是亲了亲她的头发。
      明明发誓再不骗她,今日却还是食言了。

      听到扶盈猜求救那人包藏祸心之时,他着实短暂慌了神。
      那人并非好人不假,可谢明蕴不能承认。他要瞒着扶盈带她走,不能让她生出警惕。

      他说了慌,也没有找到个好理由,可扶盈却一点没有怪他。
      这般信任,其实从前也曾有过的。

      后半夜的雪刮得更猛烈了。火炉在窗边燃着,发出昏黄的光。
      屋中陈设一应俱全,与原来的房子无甚差别。

      先前那个是因扶盈突遇不测匆匆准备的,谢明蕴还怕东西少了不能让她住得舒服。如今看来少也有少的好处,临时再仿造个一样的倒是方便。
      能带走的都一并带来了,桌椅都是按原来的置办。尽管匆忙些,各处都考虑到了。

      北风推窗,将外头的晨光一并带了进来。冬天阳光不强烈,可经雪地反射,却显得有些刺眼了。

      扶盈初时并未察觉哪里不同,照常起床洗漱。她用了早膳正要取药杵,蓦地呆了一呆,狐疑地又确认了一遍。

      倘若是个正常人,未必能发现其中蹊跷。但扶盈习惯了靠触觉分辨事物,当下便觉得不对。
      木桌右下角有一个木节,就在药臼旁边,今日怎么摸不到了?

      她日日坐在此处,不该记错才是。扶盈不信,按着记忆中的位置往旁边寻找。
      一点一点摸索过桌面,粗糙的木头纹理划过指尖,扶盈终于在更边缘处找到了木节。

      她没来得及高兴,手指忽地一痛,似乎是毛刺扎进了食指。

      扶盈声音不大,怀川却立即注意到了,连忙握住她的手。

      他检查得很仔细,扶盈能感觉到他炙热的鼻息呼在指尖。
      怀川好像很着急,差点将字写错了:等我,别乱动。

      十指连心,虽不是要命的伤口,疼痛却是实在的。扶盈忍不住想蜷起手,想到怀川的叮嘱,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好在怀川没有让她等多久。温热的水没过手指,暂缓了刺痛。
      他安慰扶盈别害怕、有一些疼,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还没反应过来,指尖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了。

      蹙起的眉舒展开,扶盈道了谢,正要抽手,又被怀川捉住手腕,郑重地涂了药还要包扎。

      扶盈不禁失笑。小伤口而已,不值得小题大做。

      怀川问她疼不疼,扶盈也只是笑了笑:“方才是有些疼的,现在好多了。你不用这样担心,我从远方来这儿,一路也吃过不少苦头,算不得什么。”
      她本意是劝解怀川不必过度忧虑,却不知起到了反效果。

      午间怀川要进灶房时忽而折回来,问扶盈是不是吃腻了,喜欢吃什么。

      普通人家严冬本也没有多少存粮,有的吃已很不错,就算日日都吃一样的食物扶盈也能理解,何况怀川还变着法儿地换些口味。
      至于喜欢什么?自离了上京,扶盈便很少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行路坎坷,纵有金银也不是次次都能寻到投宿的地方。风餐露宿时填饱肚子已是不易,再谈喜好实在太过奢侈。

      共处两月余,扶盈大致也知悉了怀川性子。他要对你好,你若不肯要,他反倒自责。
      “我想吃点甜的。”她不如提个容易满足的要求,省得怀川多心。

      布帘掀开又落下,接着是柴火燃起的噼啪声响。扶盈坐在床边,手搭在膝上,乖乖等他做好饭出来。
      下了几日的大雪已经停了,日光照得屋内亮堂堂。扶盈忽然福至心灵,眼睛快速眨了眨:难道怀川喜欢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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