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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大夫 谢明蕴品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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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想,扶盈登时清醒过来,挥刀便刺了过去!
水流泼洒在身上,吓得她一惊。与此同时是一声脆响,似是瓷杯碎地。扶盈后知后觉抿了抿唇,感受到喉头无比的干渴。
难道......刚才那人是想喂她喝水吗?
房中的另一人没再动作。她木木地收回手,指尖捻到一点温热的液体。
是血?她伤到那人了?
不知如今何种境况,扶盈胆战心惊地等着对方反击,数着自己的脉搏过了千余数,终于小心翼翼地猜道:“你......你是想帮我吗?”
衣料轻微的悉索声想起,扶盈感到有人靠近,握住了自己持刀的手。
刀尖向着前方,怕再伤到他,扶盈抽手要躲,那人却轻轻捏了捏,牵着她用刀抵住了一处地方。
她看不见东西,知觉却越发敏锐。那人松手的瞬间,扶盈便意识到刀尖抵住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薄薄的衣料下是心腑,细微的跳动几乎顺着小刀传达过来。
扶盈吃了一惊,立即便收回手。
只要她略一使力,面前的人必受重创。她实在想不到有人竟能如此坦荡。
事到如今,再怀疑未免太过分。扶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我信你不会害我。”她许久未饮水,声如蚊呐,让人怀疑对方是否能听见。
话音落下便听得那人起身,他离开几步又回来,用杯子碰了碰扶盈的手。
温水隔着细腻的白瓷透出暖意,扶盈道谢接过,小口小口地饮下。
缓解了最紧要的干渴,她咳嗽两声,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扶盈只觉有人一手托住她左手,接着又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划过。
细微的痒意从手心传来,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对方的动作没有停,扶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写字,不禁一愣:“你不会说话?”
指尖停了一瞬,重新写下三个字——“我不能”。
“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扶盈顿觉后悔,又是懊恼又是尴尬,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先前她将对方当作了恶人,不仅害得他受伤,这会儿偏生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纵非有意,也实在太无礼了。
幸好对方没有介意,抚了抚她的手背已作安慰。
或是是在暗处触觉更灵敏,或许是他写得缓慢,稍稍适应了一阵,扶盈便能清楚辨认他写的每一个字了。
他写他叫怀川,自幼在此行医。前几日在路上瞧见有人迷晕了一个女子,他便将人救了出来。
这个女子自然就是扶盈。
“多谢公子相救。”又一次劫后余生,扶盈不禁后怕。虽觉奇怪,但想来对方没有恶意,应不会骗她,便暂且认下这个说法,回道:“我......我叫阿宛。”
不敢说真名,犹豫之下,竟然又呼出了那个久未听到的名字。扶盈垂眸,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
那时她失了居所,不得不归附谢明蕴檐下。一年过去,而今又是如何呢?
往事如烟云不可追,现下她最要紧的还是眼前事。扶盈闭了闭眼,压下头脑中纷繁的思绪,方要开口,蓦地想到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这般昏黑的夜,为什么怀川能准确拿取物件、知晓她的手放在何处呢?
闻得此言,怀川的手指停了停。他先是劝扶盈不要担心,接着才将原委细细道来。
他遇见商队时,碰巧听见两伙人在谈话,说是糟了祸事,身无分文,商量着要用“宝物”抵债。
商队之间相互交易本不奇怪,可其中一方却说这“宝物”珍贵,怕跑了,特意用了些药。
西域的药古怪,扶盈所中的,应是其中一种能叫人暂时目盲的迷香。
“这、要多久才能恢复?!”这般说辞,不由得让扶盈心中一紧。她慌慌忙忙地问话,没得到回答,忽然意识到一时慌乱抓住了怀川的手,急忙道声“失礼”又放开。
静待了片刻,掌心又传来了轻微的触碰。扶盈不敢分心,牢牢记住一笔一划,
他写道:约摸要月余。
这时间实在比扶盈想得还要更漫长,如今已有入冬的迹象,再拖延一月,赶路便更加不便。
她心中着急,却也不好再催促,只好道了谢默默忍下。
扶盈看不见,以为一夜还未天亮,其实已过了近两日。怀川喂她喝了一碗粥,她虽心中忧虑,到底还是没抵过困意,靠着一面墙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感觉到有人抱她躺下,又替她盖了被子。想要说谢,无奈眼皮沉重,却是自顾自睡熟了。
又一天入夜,月色顺着窗台洒落,夜风轻拂,屋内盈满洁白温柔的月光。
谢明蕴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眼前人的睡颜,只觉心中无限心酸爱怜。
其实他本不该现身。
扶盈中的迷香并非月余可消,而是要找到解药。在此期间,只要有人能照顾她就好,并不是非要他亲自来。
只是因为谢明蕴担心别人做得不够好。怕旁人不细心,没注意到她冷了饿了,怕旁人不尽心,仗着她看不见就随意糊弄......
还因为他的私心。
他有多久没能与扶盈离得这般近了?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借着一个假名只是看着她,都叫谢明蕴欢喜得难以自抑。
月光蒙在扶盈身上,朦胧得不似真实,仿佛月亮西沉,面前的人也会一同消失。
谢明蕴品尝着偷来的幸福,心绪起伏。
若无那支商队中途变卦,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近扶盈。谢明蕴唾弃自己卑劣无耻,竟为着这样的事暗自庆幸,可又无法控制此刻在百感交集中实在地感到了满足。
泪水砸在被衾上,立即被抹去,谢明蕴唯恐有一点动静打扰了扶盈安睡。好在静待了半晌,床上的人没有被惊醒。
他如梦初醒,起身取了帕子,轻柔地替扶盈擦拭。
每拭过一处,谢明蕴的心疼便又加重一分。他追着扶盈从上京到了这里,不敢靠得太近,竟然没察觉到她又瘦了几分,原本娇美的脸庞连下颌都变尖了些许,还有手上不知何时碰着的擦伤、划伤。
余下未露在衣外的肌肤,谢明蕴不敢亵渎,只抚平了衣上的褶皱。
方才被小刀划伤的小臂仅仅简单包扎,因他动作又渗出血来,他却丝毫未觉,又是掖被子又是沾水替她润唇,生怕扶盈哪里不舒服。
照料多少都觉不够。天边透出一点隐隐的白,长夜将尽。
谢明蕴几夜未眠,眼睛虽是困乏,却并未打算躺下。他靠在床沿,小心地牵住了扶盈的衣袖。
秋冬时晨光来得晚,也不明亮。扶盈醒来时并不觉刺眼,怔愣了片刻,这才想起她如今什么都看不见。
即便不能视物,她还是能感到光亮的。不过先前以为是黑夜,竟没有注意到这点。
袖口好像被什么压住,扶盈正要扯出,忽地一轻,接着她便听到木椅挪动的声响。
怀川刚才坐在床边吗?
疑惑升上心头,扶盈思索片刻,猛地一震,顿时感到无地自容。
他没提到有家人,想来是独身在此,除了她身下这张,屋中哪里还会有床铺呢?
不肯做鸠占鹊巢的坏人,扶盈立时便摸索着要起身。
她看不见,又对环境不熟悉,动作不免慢了些,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进展,右手就被人虚虚拢住。
她还没习惯手心的触碰,总忍不住要缩手,怀川动作越是轻柔,反倒越觉不自在。
可她越是想躲,笔画又越是慢。
怀川问她:想起来走动吗?
虽不是扶盈的本意,但他这样一问,也确实需要。扶盈点了点头,顺着怀川的指引慢慢下榻。
她目不能视,只能从手掌大小中推测出怀川是个男子,现今站起,方觉怀川比她高上许多。
容不得多想,怀川已轻轻握住她手腕,带着她去探身前的事物。
怕碰坏了东西,扶盈伸手伸得谨慎。有怀川的引导,她渐渐放松下来,张开手仔细地探究。
从床尾开始,继续走先是衣柜,摸上去是木头平整粗糙的质感;再往前几步是有窗的那一面墙,窗户宽、高大约三尺,四条窗棂竖向排列;沿墙走到房屋另一端是药柜,凑近能闻到清苦的草药味;接着右转便到门口,大门同样是木头所制,推动时有吱呀声;与大门成直角有一块帘子,隔开了灶房烟火;不过帘子往前走会撞到桌案,椅子已被挪开,桌上许多杂物......
扶盈隐约摸到了纸笔,探手却无意碰到了冰凉的瓷器,不禁一顿。
怀川没有丝毫不耐,当即便引着她又找到方向。
光滑的瓷瓶泛着凉,略显沉重,叶片低垂下来,拂过扶盈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忽然僵住了。
房间不大,尽管走得慢,到底耗不了多少时间。扶盈一步一步数着长短方向,大致推测出已经快回到床边了。
她背对着窗户,可光却被挡住了。
怀川护在她身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