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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巧合 世上真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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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两人姿态暧昧,扶盈当即缩回了手。
“我有些累了。我想自己走回去试试。”
承蒙怀川搭救,她自然不会以为对方有什么歹心。想来怀川是怕她绊倒,才靠得这般近,若她介意,倒像是自作多情。可这个距离,又实在叫她不自在。
好在怀川未多想,扶盈视线中透出一片白,知晓他是退开了。
她缓缓一点一点挪回了床边,坐下那一刻,顿觉如释重负。
先前并不觉得能看见是多么珍贵的事,如今举步维艰,方知错失了诸多乐趣。就如那一方小窗,向外望去或是平野广阔,或是树木成荫,无论是何种风景,皆有可爱之处。
而她现在却只能感觉到一点日光而已。
感慨之余,扶盈心中不免也生出恐惧。倘若她是一辈子好不了又该如何?难道要一辈子赖在这里吗?
这念头才出现马上便被她自己否决了。怀川救了她,如果她从此要靠他照顾,岂不是恩将仇报?即便从此不能再看见,她也该自己想想办法走下去。世上本来也有天生就目盲的人,莫非他们就不活了吗?既然其他人能做得,那她当然也可以。
扶盈心情原本有些低落,想了片刻又把自己开解好了。她想尽管自己看不见,总归还是能做些事,于是便问:“我想帮你捣药,可以吗?”
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还如此劳烦他,扶盈亦觉脸红,搜肠刮肚想了个自己应当能帮上的活计。
她原先也并不知道某些药材需要捣碎,还是在谢明蕴府邸替他煎安神汤时知晓。
上京、谢明蕴......都是前尘往事了。
扶盈重又扬起笑,期待怀川能答应。自到了他家中,她竟是头一次露出笑容。
脚步声来回几次后,怀川便牵着她的手摸到了桌上小小的石臼。
桌面特地清出了一小块地方给她。扶盈右手边靠墙处有瓷杯,盛好了水随时可用;左手边是两个小木箱,其中一个装的大概是果仁,另一个是空的;面前则是舂药的药臼和药杵。
总算不再是吃白饭。扶盈抿着唇,抓了一把药材放进石臼中。
她力气近几月增长了不少,药杵一锤却暗暗吃了一惊。几下没有捶动,扶盈倒也不犟,放开药杵,老老实实先拿出一半药材。
捣药虽是件重复无聊的活,好歹比枯坐强些。扶盈瞧不见,做得更是专心,待到小臂乏累停下已到正午。
怀川在她不注意时已煮好了粥,一放下药杵他便送了上去。
一勺粥被吹凉后放到了唇边,意识到怀川要喂自己吃饭,扶盈意图推脱,可手刚碰到碗又被烫了回来。
一惊一乍要是把碗打翻便更不好了。扶盈没再反抗,十分局促地用了饭,深觉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午后日光灿烂,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也增添了一丝暖意。扶盈并不困倦,抱着石臼慢悠悠捶打,一时屋中只有捣药声。
遭逢变故,流落到此,竟是她这么久难得的闲适时光。
她也怀疑过谢明蕴是否会找过来。但她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谢明蕴,况且......她如今这般境地,若谢明蕴得知,又怎么会放过她?
“啊!”短暂分神,差点失手没拿住药杵,扶盈颇感惭愧,生怕怀川责怪她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而怀川握住她的手,只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扶盈摇摇头,不愿讲太多,岔开话:“我渴了。”
水就在她手边,但怀川还是伸手替她拿过来了,不忘告诉她水杯放在哪个位置。
不想他这样贴心,扶盈心怀感激,药杵锤得更用力了些。
果仁实在比她想得要坚硬,感到眼前逐渐暗了下去,扶盈摸摸原本空着的木箱,只摸到底下薄薄的一层。
如此效率,恐难抵怀川悉心照顾之恩。扶盈神情严肃,认真想了想,并未因太阳下山就停手。
对现在的她而言,白天黑夜也没有太大的分别。
许是为了照顾扶盈,小窗一直未关,夜风吹来,倒叫人觉得几分寒冷。
晚间仍是怀川煮了粥亲自喂扶盈吃,他大概是往锅中放了些驱寒的食补药材,一碗下肚暖和了不少。
扶盈想要帮忙,奈何有心无力,若要替他收拾碗筷,比起洗干净倒更有可能摔干净。
她有话想对怀川说,坐在床上略显局促,等了半晌却始终没听见人出来。正疑心怀川是否出了什么意外,要不要冒险过去问问,便听得有脚步声回来了。
“晚上我就睡在地上吧。要是有多余的席子,可否借我一用?”白日里她在屋中走了一圈,确定只有一处床铺,实在不好意思让救命恩人无床可卧,打定主意要还回去。
何况......怀川毕竟是男子,她睡他的床榻着实于礼不合。
闻言,怀川却当是自己有错,动作更是小心:是有哪处不好吗?
指尖才离开她掌心,又落下,写道:前几日洗过床铺,不够干净我再清洗一次。
本意是要他休息好些,岂敢又横生事端。扶盈连忙摆手,思来想去如何说都似是错,只得先将这事放下。
她的话说完,轮到怀川。
手腕又被人托起,扶盈有些讶异,乖乖地放平手掌等着他写字。
殊不知怀川写下的字更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写了八个字:烧了热水,要洗漱吗?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已经够惹人非议,再做出这事简直不敢想。
就算扶盈不是古板之人,也委实难以接受。她开口就要拒绝,联想前文话又堵在了嘴边。
自昏迷以来她几日没有净过身字,虽然没有出汗发热,多少沾了灰尘。她自己不介意也就罢了,可偏生才答应了要睡这屋子里新洗的床。
几番纠结还是不能松口,扶盈正想该如何体面拒绝,怀川又拉了拉她的手:我有事要忙。你自己在灶房洗漱可以吗?
多了一块布帘,不算什么阻拦,可总归是有些遮挡。
扶盈心下一喜,嘴上答应,想的却是到时弄出些水声就好了,不必做实。
怀川给了她一张薄毯,引她到了灶房一处角落,牵着她的手往下试探——水温正合适。
扶盈满心都是如何糊弄他,只胡乱应着。感到握着自己的手放开,听见布帘掀开又落下的声音,她飞快地脱了外衣,披上毯子便开始拨水。
帘子另一侧适时地传来了捣药声。
估摸着自己如今行动不便,若是太快出去显得不真实,扶盈决定等到怀川捣完药再出去。
灶房没有窗,她无法得知过了多久,索性将一只手浸在水中。
木盆不浅,足够浸没整只手,温温热热的,在这日渐转寒的时候确实让人觉得舒坦。
一盆水随着拨动逐渐凉了,捣药声还未停。扶盈迟钝地意识到,怀川有意让她安心洗沐。
他肯将捣药这事交予扶盈,说明是不急的。在扶盈提出之前,也并未听过怀川捣药。再者白日里他不做,干什么非要等到夜间不明亮时这般勤奋?
房间传来的捣药声,明明白白是要告诉扶盈,他并不过来,扶盈尽可放宽心。
怀川不会说话,难为他思虑得这样周到。想到自己竟然那样防备他,扶盈更添几分愧疚。她抬步就要出去,转念一想不该辜负他好意,于是放下小毯,拿起了木盆边搭着的手巾。
除去了里衣,在灶房中也不觉冷,只是水有些凉了。巾帕沾了水擦过皮肤,略有些凉意。扶盈快速擦过身子,穿好衣服,又披上薄毯。
房中点了烛火,掀开布帘出去,扶盈眼中一片暖暖的黄光。她出来是为了提醒怀川可以不必再舂药,还想摸索着回去把外衣洗了,岂料怀川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指尖的一点冷迅速在他手中化开。怀川问她:水太凉了吗?
被这一握,扶盈一下忘了原本要说什么,木木地摇了摇头,任凭怀川牵着她坐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适才她好像摸到怀川右手有伤痕。细细回想怀川确实只用左手托着她,故此她一直没注意到。
这位置刁钻,就算是与人搏斗,也鲜少伤到掌心处。按着留下的疤,当时恐怕伤得不清,怀川分明是大夫,哪里来这样的伤?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扶盈忽觉周身都凉了。
她记得,谢明蕴用右手挡过剑。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百般烦恼之际,有人碰了碰她的手。扶盈一愣,急忙坐起,原来是怀川捧了杯热水过来。
夜已深了,月上中天,烛火燃了许久,剩下一点摇曳的光。
怀川嘱咐了几句,说他就歇在药柜旁,有事只管叫他名字。扶盈心不在焉,好几个字没有辨认出。
满怀心事地躺下,扶盈尚心有余悸。她思来想去,还是情愿相信两人没有关系。
假使怀川是谢明蕴,他怎能对自己这般好?那个不顾她意愿强行要留她在身边的人,又怎么能这样尊重她?
她想了许多理由,一个一个地分清二者的不同之处。
夜越深了,偶有惊鸟飞过,叫声遥远而模糊。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感到有人靠近,顿时惊醒,伸手就要拿防身的武器。
她随身那把小刀压在枕下,是怀川默许的。
刀柄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扶盈如同被点醒一般,呼吸匀了下来。
是了,怀川定然不是谢明蕴。怀川敢将性命交到她手上,刀指心口依然毫无畏惧,谢明蕴与她积怨已深,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