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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 过人之处 ...

  •   祝观澜的动作迅速,她从书架上的暗格拿出一块令牌。其后顿了顿,又翻箱倒柜地搜罗出厚厚一沓银票,最后连同架子上的药瓶一起,一股脑全塞进了吞墟袋。

      这吞墟袋只有半个掌心大小,但却能装下半个屋子的物件。只是祝观澜时间有限,只挑了几样必备的东西,便覆上面纱,匆匆离去。

      如今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她沿着院落间的小路快步往前走,不是朝着大门的方向,反而七拐八拐,在一处院落旁停下。

      院落内有些嘈杂,应该有几个人在争执什么。
      祝观澜脚步顿住,只能缩在角落里等待,很久过去,内面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雪还在下,慢慢地堆积起来,脚下的寒气也一点一点窜上来。
      很冷。她却隐隐感觉后背覆上一层薄汗。

      ——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祝观澜想,再等一炷香的时间,若其余人还不出来,就想其他方法。

      终于,在又是一阵喧闹之后,院子里传出“啊”的痛呼,接着一个男子撞开门板,像是被谁踹了一脚似的,整个人跌进雪里,又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

      另一人也被丢了出来,而后门“砰”地一下又重新闭合起来。

      “呸呸……呸!”男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泥水,站起来就骂:“他娘的,贺云汀!你敢踹老子!”

      “你给我出来!”他想上前去把门跺开,却被身旁的清瘦男子一把拽住,“算了算了,王师兄。”

      “好汉不吃眼前亏,”那清瘦男子眼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咱俩……打不过她。”

      他劝道:“来日方长。他日你我联手,还找不到法子治她?何必非得今天争个高低。”

      王师兄踹门的动作一顿,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先是阴沉下来,然后低低地邪笑两声,最后才重新朝着院内不甘心挑衅:“贺云汀,咱俩没完!你等着!”

      院子里还是没有一丝声音,两个人被完完全全地无视了。
      王师兄气不过,朝地上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眼见两人消失在尽头,祝观澜活动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脚,终于从暗处出来,轻轻叩响了门扉。

      一连叩了三次,院门终于“哗啦”一下,从内打开。

      女子生得明艳,又身形高挑,只是眉眼过于凌厉,显得她人格外冷傲。
      她看见祝观澜,表情微微一怔,但什么也没说,随后竟然向左右看看,迅速拉她进来。

      祝观澜心里其实有些打鼓。
      在此之前,裴翊白担心她一人出意外,因而给了她两道“护身符”,第一道是躺在吞墟袋里的令牌,这第二道,就是面前的女子——贺云汀。

      世家大族为了巩固自身势力,大多会培养自己的私卫,这些私卫被从小接来,在家族中学习、生活、长大,最是忠心耿耿。
      贺云汀便是其中一个。

      所以,这样一个人,真的会伸出援手么?

      祝观澜心里有些忐忑,对面却先一步开口问她:“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贺云汀神色柔和了几分。

      对面问:“你来找我,是出什么事情了?”

      祝观澜无心再想其他,连忙点头应和:“贺姑娘,裴翊白传音回来,说裴知鸿受了重伤。他应该是提前传回的消息,裴家主目前还不知道。”

      “我留下,一定会拖他的后腿,所以我要趁这个时机离开,”她想想又要补充,但有点底气不足:“裴翊白和我说,如果我遇见麻烦可以来找你。”

      “是。”贺云汀仅仅思考了一瞬间:“……行。”

      情况顺利地超乎想象。

      祝观澜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一口答应下来,甚至已经安排好后续:“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快裴家就会收到消息,你若想出去,现在就得走。”

      “我在外面有一处宅子,我会送你去那里,暂时不会被发现。”

      “不。”祝观澜却摇头拒绝:“你送我出城就行,我不躲,我要去沧澜城。”

      她摸出那块令牌,轻抚过上面“云微书院”四个字,开口:“我要去这里。我想到一个方法,或许能救下他。再不济,也能保他一阵子。”

      贺云汀看见那块令牌,依旧是没什么反应。
      她见令牌如同见到一块破铜烂铁,只是思考了片刻后,又一次点头,言简意赅:“行。”

      祝观澜得到满意的答案,反而却更加疑惑。
      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说什么贺云汀都会答应,就算是现在要她把裴渊砍了,贺云汀也只会波澜不惊地答应。

      “你在这等着,”贺云汀提起双刀,“我先去打点一下,再回来找你。”

      裴翊白信任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于是,祝观澜点头,答应:“好。”

      *
      贺云汀没给祝观澜留太多时间乱想,她匆匆离去,又匆匆回来。
      进门的时候,面上难得染上了几分焦躁:“家主传令召集了几个长老,看样子,他应该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她没有隐瞒:“现在大门进进出出都是人,想从那里混出去,不可能。”

      “不过也有办法。西角门防守不严,平时没什么人过去,翻墙出去就是后山,后山悬崖陡峭,但有一条小路可以重回城中,只不过很难走。”

      贺云汀抬眸看她,解释道:“裴家依山而建,百年前还不太平的时候,有贼人借着各种术法、法器从后山闯进来过。后来,某任家主干脆在山中设了缚灵大阵,限制其他力量使用。”

      换句话说,所有人进入后山,便都与普通人无异,只有体力上的差别。
      这对祝观澜逃命而言,倒是件好事。

      她点头:“我知道。”

      裴翊白早有离开裴家之意,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兴许再过几个月,他们两人便会一起从后山这条路离开。

      祝观澜对那条路心中有数。
      难走是难走,只是和丧命比起来,也显得没那么难了。

      “就走这条路,但是——”她制止贺云汀随后的动作,在她略微诧异的目光里,开口:“是我自己走。”

      她说:“你从大门离开,然后咱们在你的宅子会和,你带我出城。”

      祝观澜担心自己没说清楚,又解释了一遍:“我现在虽然没有从前的记忆,但脑子很清醒,我认路,可以自己走。”

      “说不定裴渊很快就会想起我,我消失了,他一定会彻查。他要是查到你现在不明不白地离开了,到时候怀疑起来,谁都出不了城。”

      “所以,咱们分头走。”

      贺云汀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也可能是因为找不理由反驳。

      祝观澜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惊讶她的胆大,也或许对她的自作主张不满,但现在也不是抛心置腹的好时候。

      祝观澜摆摆手,“……那我走了。”

      ——就这么离开了。

      贺云汀倚在门框上往外看,祝观澜今日穿了件雪白的披风,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好似在风雪里慢慢地融化开来,不再真切。

      “失忆了……性子倒是还和从前一样。”贺云汀陷入某种回忆,眉目也渐渐舒展开来,透出一点暖意。
      良久,她对着前方小声回应:“明早见。”

      *
      西角门旁就是月湖,夏日的时候疯长了一整片荷叶,艳色的菡萏凋谢之后,只剩下干瘪的荷叶杆,一根一根直愣愣地插在水面上。
      枯败又萧瑟。

      西角门偏僻,平时只有运送的货物从这里进出,其余时间都紧紧闭着。如今飘着雪,冷风一吹彻骨的凉意,更是无人愿意踏足。

      雪落无音,只留下祝观澜“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两侧高墙对峙,穿过这条小巷,便能看见冰封的月湖。在湖边高树的后边,有一堵矮墙,翻过这堵墙,便算是离开了裴家。

      她心里盘算清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哪成想在转角的地方,猝不及防地和个男子打了照面。

      祝观澜暗道运气不好,但步子没停,试图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男子突然开口:“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
      祝观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怪只怪,她这副样子太过明显,坑坑洼洼的黑色印记覆盖了大半张脸,连面纱都不能完全遮住。

      这裴家上至七十老汉,下至五岁孩童,随便哪个人认不出她的模样?

      更何况,她那个“未婚夫”,也算得上裴家排得上号的人物。

      祝观澜鲜少出院门,压根不记得这人,更分不清是敌是友,只能含糊点头敷衍。

      “果然是你,”男子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啧啧称奇:“没认错……还真是丑。”

      男子眼见着四周无人,语气也一下子轻浮了起来:“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

      听这人的口气,应该还不知道裴知鸿的事情,不是来捉她的。

      祝观澜终于抬眼,细细打量了一下他。
      此人高了她半个头,后腰斜斜地别着两把短刃,说话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摩挲刀柄。

      她飞速判断了一下,两人实力有些悬殊,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她垂下眸子,收敛锋芒,语气也软和下来:“我的簪子丢了。”

      祝观澜拿手比划了一下,言辞恳切:“大概这么长的玉簪,上面雕着一朵荷花,你有没有看到过?”

      “雪越下越大了,”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等到明日雪积起来,我就更找不到了。这位公子,你能帮帮我么?”

      男子没答应,只直勾勾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猛地嗤笑一句:“哟,什么簪子,值得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找?”他哈哈笑了两声,眼神愈发放肆起来:“小娘子,你老实说,你莫不是趁着裴翊白不在……耐不住寂寞,出来偷人的?”

      饶是祝观澜做了准备,也没想到这人能说出这种话。
      还是高估他了。

      她在这里费心演着柔弱孤女,谁知道对方根本不在意,一开口就往恶心的话题上跑,分明就是存心找茬来的。

      祝观澜被气得笑了一下,还好轻薄的面纱遮住了她这不合时宜的表情。

      估计又是个裴翊白得罪过的人。
      看她如今落单,变着法子发泄怨气。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没看出祝观澜渐渐冷下去的眼神,依旧凑过来喋喋不休:“我真是很好奇,你说裴翊白,到底为何要认你这个未婚妻?”

      他的视线一寸寸下滑,好似一条粘腻毒蛇,已然是极其冒犯:“你生得这样丑,一定是……其他地方,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男子语气顿住,刻意的停顿,是为了更好地欣赏对面之人的表情。

      然而,意料中的恼羞、愤怒都没有,这女子并非他听说的那般懦弱。
      她甚至好脾气地笑出声来,开口答道:“对啊,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迎接他的是直冲面门的药粉。

      药粉落到眼睛里,火辣辣地疼,男子终于察觉到危险,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前面胡乱挥舞起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锋利的长簪已经扎入他的脖颈,再用力一拧,男子便连一句惊呼都发不出来,只残存几分“嗬嗬”的气声。

      其实自打失忆起,祝观澜就一直很好奇自己从前的经历。
      就比如现在,即便什么都忘了,她也能隔着纷飞的药粉,避开男子胡乱挥舞的匕首,精准找到他脖颈处一击毙命的位置。

      ——像是本能似的。

      自己从前,应当不是什么女魔头吧?

      祝观澜拔下他脖颈间的簪子,在衣摆上蹭干血迹,又重新插入鬓发。她无视地面上不停抽搐的男人,重新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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