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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求 云微书院 ...

  •   后山静谧无声,祝观澜提起灯笼,按记忆中的路线赶路。

      起初她还担心有人追赶,在密林里加速穿行。不知道多久之后,她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完全没了其他念头。

      脚下的鞋袜已经湿透,身上却因为活动增加了几分燥热。再加上冷风一吹,上半身温暖,下半身冰凉,更是难受。

      纸糊的灯笼也被打湿了半截,在黑暗里摇摇欲坠。

      雪下了一夜。
      临近日出,当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祝观澜终于舒出一口气。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位拉着板车的老人,沉重、缓慢地往前走。

      老人家应是好心,见她一个女子孤零零地走在长街,想上前帮忙,却在看见祝观澜额角遮不住的黑色印记时,猛地掉头。

      板车“嘎吱嘎吱”地拼命转,速度都比刚才快了许多。
      ——像是有鬼追似的。

      祝观澜觉得好笑,她没忍住勾勾唇,却没再理会,埋头继续走。

      只要不照镜子,总归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她一向看得开。
      别人害怕,就让别人怕去吧。

      在日出的时刻,祝观澜终于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她抬起手,未曾叩响门扉,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来了。”贺云汀目光略过她湿哒哒的披风,以及衣角的暗红血迹,只催促她进去:“屋里有新衣服,去换了吧。”

      她抱着双刀靠在桌边等着,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冷不丁突然发问:“为什么杀李常?他为难你了?”

      骤然放松下来,祝观澜感觉脑子有点不清明,她下意识反问:“谁?”
      没听说过什么李常。

      贺云汀提醒:“你拿簪子杀的人。”

      “……他啊。”祝观澜把衣服扣好,“我不认识他,但他挡路了,说话也不好听。”她从屏风后绕出来,不想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反问道:“咱们怎么出城?还有,你出来不会被裴家怀疑么?”

      “我都安排好了。”贺云汀也不再多问,只点点脚边纹样精致的箱子,“你藏进去,跟着商队出城。”

      她难得多说两句:“商队是纪家的,裴家的城门守卫不会全都打开查验。”

      “我跟商队首领的女儿有点交情,她愿意把你带出去。你躲在里面,不要出声,睡一觉也行。”

      祝观澜一只脚已经跨进箱中,她听着贺云汀的安排,脑子里突然涌出一句感慨。
      ——果然很可靠。

      只不过,为了帮别人的忙,承担着背叛家族的风险,还搭上了自己的人情,值得么?

      于是,祝观澜怎样想的,也就怎样问了:“贺云汀,裴翊白是救过你的命么?”她见对面明显疑惑的表情,解释:“你这么费心帮忙,因为什么?”

      ——沉默。
      贺云汀似乎很是无奈,她眉头皱了皱,反问:“裴翊白有和你说过从前的事么?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我们?”

      “嗯,说过。”祝观澜抬头,语气带着点试探:“咱们三个,还有裴知鸿,从前都在云微书院一起读过书,对吧?只不过你——”

      只不过贺云汀每次在裴家见到她,都好似陌生人一般冷漠,从不多言。祝观澜想,估计她们从前的关系也不大亲密,所以压根没认出她来。
      如今看来,或许是她自己想错了。

      贺云汀表情带出一点笑意,顺着她的答案继续说:“……我怎么?难道我看起来很善良么?如果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又凭什么帮忙?”

      “就算裴翊白是救过我,那我也帮过他,早就扯平了。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帮他,”贺云汀顿顿:“而是帮你。”

      骤然听到这些,祝观澜有一瞬间的愣神,“你是……很早就认出我了么?”

      “那倒也没有,但多见了几次,渐渐就反应过来了……好在,裴知鸿成日里眼高于顶,压根儿看不出来。”贺云汀手上动作未停,等她回神的时候,头顶的箱盖已经合好。黑暗中,仅有细细的一条缝,透露出一点光亮。

      “大概傍晚,就能出城了。”声音隔着木板,显得不太清楚,“安心呆着。”

      *
      箱子一路摇摇晃晃,祝观澜前一夜太过折腾,此时她蜷在黑暗的箱子,实在难以抵挡困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她清醒的时候,商队早就离开了。

      白茫茫的野地上,仅留下了一个箱子、两匹马,还有篝火旁的贺云汀。

      祝观澜揉揉酸胀脖子,从箱子里面坐了起来。
      她恢复了一些精神,伸手捶打压得发麻的大腿,好半响终于缓过劲儿来。

      两人并未过多停留。
      休整结束,自此快马加鞭,朝沧澜城的方向赶。

      一路有惊无险,碰到了些不痛不痒的小麻烦,但好歹没被神出鬼没的“堕骨”缠上。真若那样,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第五日,两人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沧澜山脚下。

      祝观澜翻身下马,抬起头看见贺云汀端坐马上,没有动身的意思,她迟疑道:“怎么了?就算要走,也该先休息一下。”

      “不了。一路向上,就是云微书院,你拿着令牌就能进去。”贺云汀调转马头,拒绝道:“里面的一些弟子、夫子认得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就不上去了。”

      “祝观澜,”这是三年来,贺云汀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后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该回去了。”

      贺云汀顿了顿又说:“成与不成,尽力就好。”

      这似乎是一句安慰。

      “那你呢?你就这样回去?”

      “不用担心,”贺云汀轻笑,显出几分傲气:“我五岁入裴家,保命的借口和手段,可比裴翊白多。”

      “走了。”

      马蹄声“嗒嗒”地远去,好似从没人来过似的。

      祝观澜收回视线,沿着石阶向上,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巍峨的书院大门映入眼帘。

      沧永大陆共二十九城,由九大家族分管,但只有一处不受管制的例外,那便是云微书院。

      云微书院最初为九大家族共同建立,集合了大陆最为齐全的书籍和资源,为的是培养与选拔人才。

      书院一共有六大堂,其中的云微堂最为出名。

      云微堂三年一届,人数最少,每届只收选三十人,由山长亲自管理,选拔方式算得上公正公开,而且不受血脉影响。
      不论出身如何,只要实力过关,皆可入选。

      可以说,能进入云微堂,便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祝观澜又想到贺云汀口中的“同窗”二字,不由得抬头,看着匾额上泛着金光的四个大字,试着回忆往昔。

      但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她暗暗叹气,但依旧迎着值守的目光,走上前去。

      今日的值守是个圆脸的姑娘,那姑娘看清楚她的样子,只愣了一下,接着便恢复如初,还笑着问她:“姑娘,有什么事么?”

      没有避之不及,也没有异样的神色。

      果然是第一书院。
      祝观澜在心里想,这修养,就是比裴家那群人高了不少。

      祝观澜对此行的信心都增加了几分,她递出令牌回答:“我找人。”

      “呀,”那圆脸姑娘拿到令牌,先是惊呼一声,接着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会,又道:“果然没错。姑娘,你原来是山长的客人啊?”

      她说着便写了张字条,“你等等,我这就传消息。”

      祝观澜对“山长”两个字微微诧异。

      山长,是云微书院的真正掌权人。她虽然坚信这块令牌必有用处,但也没想到,裴翊白随意给出的令牌,竟是大有来头。

      她这样想着,圆脸姑娘已经不知道从哪召出只鸟儿。鸟儿浑身乌黑,在空中盘桓了两圈,便叼着纸条和令牌飞远了。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鸟儿便又飞了回来,落到姑娘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似乎在撒娇。

      “走吧,山长请你进去。”

      一路穿行向上,又走了一段距离,两人终于停在一间屋舍门口。
      祝观澜朝四周看看,屋舍不算太大,但周围茂林修竹,布置也有些讲究,自成一派风格。

      屋门未关,圆脸姑娘刚想开口叫人,屋内却在同时传出一道女声:“顾思远,这是你写了两天的策论?”

      另一道男声飞速回答:“对啊师父,我有没有进步?”

      稍微年长的女声并没回答,只问:“还有么?一共写了几篇?”

      “有!”男子登时雀跃起来,“师父,你要看么?在我书房,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快去快去,”女子催促道:“记得生把火,把你那书房、连带着几篇策论,一起烧干净。”

      她长叹一口气,“千万别让人瞧见你的策论。为师这张老脸,还要出去见人。”

      屋内又唉声叹气起来,圆脸姑娘似是怕祝观澜看笑话,终于忍不住动了,她轻叩房门,伸着脑袋往里看,语气夹杂这几分不好意思:“……谭山长,我把客人带来了。”

      顾思远见二人如见救星,伸手抄起策论便向外走,动作行云流水,“师父,我现在就回去改,你先和客人聊啊,不必管我。”

      他路过门口,朝圆脸姑娘眨眨眼,做出个双手抱拳的动作,小声道:“原师姐,多谢多谢,救我于水火。”

      顾思远口中原师姐瞪了他一眼,转头行礼:“人带到了,山长,那我便离开了。”

      “好。”

      院门被“啪嗒”一下合上,顾思远一走,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祝观澜抬头,座位上的女子看起来有四十岁上下,她一袭朴素的青衣,头发仅用一根玉色的簪子挽起。只不过,那衣摆上的暗纹在阳光的照射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应该是一种看起来普通,却又很贵重的布料。

      谭雾在座位上朝下望,她看着女子隐隐有些熟悉的眉眼,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终于发问:“……你是何人?我不记得给过你令牌。”

      祝观澜挺直脊背,开口解释:“我拿的是裴翊白的令牌。谭山长,此次贸然求见,是有要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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