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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册六 ——战火 众人纷纷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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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敛衽行礼,声线整齐:
“见过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见过西伯侯。”
皇子与西伯侯微微颔首,算作回礼。
五皇子驱马近前,笑意爽朗,目光直直落向我:“淑华郡主,这宫宴沉闷无趣,可愿随我们一同前往城郊猎场散心?”
我微怔:“现在便去?”
“正是。”五皇子挑眉,“难道郡主不觉得,困在这宴席之间,甚是乏味?”
我环视一圈满殿各怀心思的人,略一沉吟,轻轻点头。
一旁的永笙郡主立刻凑上前来,拽着五皇子的衣袖吵嚷着也要同去。五皇子眉头微蹙,面露难色,显然不愿带她。
“既想去,便一同去吧。”
二皇子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永笙立时喜笑颜开,五皇子却沉了脸色,沉默下去——他自幼便不喜永笙的娇蛮缠人,此事宫中人人皆知。
我望着众人,轻声问了一句:“四哥今日怎的未曾前来?”
话音一落,一直神色淡漠的西伯侯,终于抬眼正看向我,目光微深。
三皇子随口应道:“四哥近来总说公务繁忙,不曾与我们一同走动,不知在忙些什么。”
我起身,向两位姐姐以及温、海两位夫人告辞。她们皆是沉稳点头,并未多言。
席上众人见我起身要走,神色纷纷躁动起来,可满殿宾客在前,谁也不敢当众将心中所求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席而去。
我低声轻语:“吾非善类,然亦有分寸。”
谈云上前轻轻扶着我的手,低声问道:“郡主在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未曾多言。
这一殿之人,有的为作奸犯科的儿子惴惴不安,有的为家族利益蝇营狗苟,有的为朝堂站队惶惶不可终日。往日无人将我放在眼中,如今我手握两郡、身系北疆,便一个个争相攀附。人心趋利,莫过于此。
一行人出宫,侍卫早已备好快马。
永笙郡主望着清一色的骏马,愣了愣:“不乘马车吗?”
三皇子含笑打趣:“那我们便先替郡主探路?”
二皇子淡淡瞥他一眼:“既是同行,一同前往便是,何须多言。”
“是,二哥说得是。”
前几日刚下过雨,出城的道路泥泞难行,马车颠簸摇晃,极为难受。永笙在车中不断抱怨,声音隔着车帘隐隐传出。
行至半途,五皇子忽然勒住马,放缓速度靠近我的马车,隔着帘子低声道:“淑华,我这里另有一匹良驹,只是性子骄矜,不喜生人。你骑我现下这匹吧,马车中人多拥挤,想必难受得很。”
我略一沉吟,应道:“好。”
我让谈云为我卸下繁重钗环,轻装下车。永笙郡主在车中看得面色不愉,却碍于皇子在前,不敢多言。
一路疾驰,林木渐深,山色壮阔。
三皇子望着眼前景致,忍不住感慨:“上一次来猎场,还是母妃寿诞之时,时隔许久,此处风光更胜往昔!”
我听着他的话,心中已然明了身处何地。
车中忽然传来永笙郡主不满的声音:“骑个马也要卸去首饰,女子在外便该端庄持重,怎可亲自骑马?有失皇家体面!”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皇子当即忍不住回呛:“郡主既这么说,方才又何必跟着来?我们本是来猎场骑射,并非游园赏景。”
永笙郡主猛地掀开帘子,杏眼圆睁,气得脸颊绯红:“三皇兄也觉得我是累赘?”
她一把叫停马车,冲下车与三皇子对峙。三皇子慌忙勒马,神色慌乱,正要解释,却被五皇子一声冷嗤打断。
“既来之,则安之,少些抱怨。”
五皇子策马向前一步,马蹄溅起的泥点,正巧落在永笙雪白的裙摆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痕。
永笙当即失声尖叫。
我垂眸解下腕间的金丝缠枝镯,指尖冰凉,心绪也随之沉静。猎场的风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虎啸,座下骏马受惊人立而起。我手中的镯子不慎落地,滚落在草丛间。
一道身影骤然靠近。
西伯侯不知何时驱马至我身侧,伸手稳稳按住受惊的马缰,声音低沉稳妥:“猎场深处闯入了一只猛虎,不可贸然深入它的领地。”
身后,永笙的抽泣与埋怨声不断:“早知道就不来受这份罪……五哥分明是故意的……”
五皇子恍若未闻,反而催马向前。三皇子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折回去哄劝。
“既已到此,总不能空手而归,让猎场将士打点野味烤制便是。”五皇子沉声道。
猎场的木栅门渐渐在望,守将见是皇子驾临,连忙开门迎接。我翻身下马,金线绣纹的裙摆扫过带露的青草。谈云捧着我换下的珠钗紧随其后,小声道:“郡主,永笙郡主还在闹脾气呢。”
“由她去。”我望向幽深密林,淡淡开口,“五皇子特意邀我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打猎散心。”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永笙一声尖利惊呼——一只野兔从她脚边窜过,吓得她踉跄后退,竟直直撞进了赶来的西伯侯怀中。
西伯侯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神色冷淡。
五皇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解下腰间长弓,弯弓搭箭,箭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淑华,敢与我比一场箭法吗?”
话音落,箭矢破空而出,精准钉在十丈外的枯木之上。
我接过谈云递来的软弓,素手轻扬,搭箭拉弦。
二皇子抱臂而立,眼底藏着探究;三皇子仍在安抚永笙;西伯侯的目光,则静静落在我手中的弓上。
“比便比。”
我唇角微扬,指尖一松。
弓弦轻响,箭矢疾飞,竟擦着五皇子的箭尾,双双钉入同一处,几乎重叠。
林间骤然响起清脆的击掌声,惊飞了树梢栖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缓步而来,腰佩墨玉,身姿挺拔,眉眼深邃。
“好箭法,不愧是淑华。”
“四哥。”
五皇子、三皇子同时出声,神色各异。
多日未曾露面的四皇子,竟在此刻现身。他衣衫上沾着草屑,剑鞘凝着未干的血痕,一看便知是刚从要紧事务中脱身而来。
五皇子脸色骤变,手中马鞭重重一甩:“四哥不是说公务缠身?怎会有闲情来猎场?”
四皇子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抬手替我拂去肩头落的草叶,语气熟稔得如同儿时:“听闻淑华与你们同来,我便特意赶来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西伯侯身上,笑意微深,意味深长:“看来今日的猎场,比往日要热闹得多。”
西伯侯垂眸,轻轻掸了掸被永笙蹭皱的衣襟,指尖微顿,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我。
四皇子周身气压低沉,空气瞬间紧绷。
五皇子握弓的指节泛白,二皇子摩挲玉佩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许久不见,西伯侯越发不近人情了。”四皇子笑意不达眼底,目光锐利如刀,“连自家表妹摔倒,也不扶上一把?”
他抬手之际,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狰狞旧疤。
西伯侯抬眸,平静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沉稳:“男女授受不亲,还望殿□□谅。”
他转而看向我手中的软弓,随手取过一支箭矢,羽梢轻轻擦过我的指尖:“郡主箭法精准,只是少了几分沙场杀气。”
五皇子立刻接话:“西伯侯刚从沙场归来,最懂何为杀气,不如请侯爷指点一二?”
“不敢当。”西伯侯将箭插回箭囊,语气淡漠,“沙场是沙场,猎场是猎场,不可混为一谈。”
四皇子轻笑一声:“看来兰川是不愿展露身手了,也罢。”
林间气氛凝滞,永笙也吓得止住了哭声。三皇子连忙打圆场:“想必佳肴已经烤好,我们先去尝尝吧!”
众人用过野味,天边忽然乌云压顶,闷雷滚滚。
守将上前劝道:“各位殿下,恐有大雨,还是尽早回京为好。”
一行人匆匆返程,郡主们登车。
刚入皇城,倾盆大雨便倾泻而下。
车驾行至宫门,众人各自散去。
我轻轻掀开轿帘,望着西伯侯离去的方向,抬手抚了抚发髻——
头上那支并蒂莲银簪,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