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宫楼》洧言

5、前册五 威胁

　　“只是郡主不帮奴婢,奴婢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奴婢的主子不如郡主般胸怀宽广，实在是不会为了奴婢这点事小事儿放奴婢出府的，况且是找一个被人贩逮到奴瓦里贩卖成贱奴的……”

　　“你还是得自己去叶府找叶府总管，你大可说是我应允的……“

　　小黄门上前，“郡主，众娘子早就到了，咱再不到，按照礼数至少也要在皇后娘娘到之前在哪里恭候啊。”说着转头对那奴婢说道：“此事莫要再叨扰郡主，郡主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个贱婢能够肆意差遣的!还不快滚！？”

　　小黄门狠狠说完，为我引路走在前面，谈云则跟在我身后。
　　过了勤徵殿就是丰宁宫。

　　“如若只是与夫君协理公务便是贤淑，可她是什么？她是携边城嫁与北疆啊，不仅扰乱朝纲，不守国土，不守妇道！”

　　我站在众人身后，默默听完那些嚼舌根子的话。

　　一名站在旁侧的宫女向我行礼，“见过淑华郡主。”

　　一干人等纷纷向我行礼，只剩几位名门贵族的大夫人面露尴尬之意。
　　如今我是朝堂上的热食，众人只是说说罢了，岂敢动我。
　　我望向众人，看到以洁，以蔚两位姐姐各自站在各家婆母身边。

　　一干人则站在另一侧，如此说明，两位姐姐的婆母都未参与众人对我的编排。

　　那方才的小黄门，便是她们安排着的了？
　　又或者是别人安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听到什么，又或是为了不让我听到什么。

　　我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独独没有正眼看过方才编排我的几位夫人。

　　若是寻常，又有谁会如此重视向我行礼，往往是草草了之。

　　我如今成了清河，阜州两郡的郡主，即将嫁与北疆世子，自然是人人都得忌惮三分。

　　我走到两位姐姐跟前，“见过温大夫人，见过海大夫人。”

　　两位夫人连忙将我扶起，“淑华郡主无须多礼，你的二位姐姐都在此，我们就先落座，好让你们姐妹好说说话。”

　　两位夫人结伴落座，温家海家的其余女眷也纷纷落座。

　　温家海家连着几代都结下了姻亲。

　　温氏乃书香门第的高门望族，温氏祖孙皆出一品上大夫，不少为翰林大学士。

　　而海氏，则多为武将，家风威严，在兵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叶以洁和叶以蔚的加入，不仅给叶家带来便利，也给温氏和海氏带来环流支持。

　　我自然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儿。

　　我稍微整理了衣袖，面向方才大放厥词的几位贵夫人，为首的是康冯家的大娘子。

　　康家是世代忠臣，冯家是开朝武将之一。

　　“我竟不知，康大娘子通晓伦理纲常及家国大事？”

　　我只来回渡步，而康冯家大娘子脱口而出的话竟丝毫不顾长公主的脸面。

　　“不守女德，没人教过你女子的本分吗？”

　　我皱了皱眉，“本郡主自父亲母亲和离后就是祖母和太祖母带大的，康大娘子是说哪一个？”

　　康冯家的脸色一下变得白了。

　　我站定看着她，指着地问她，“这是靖中。是陛下的靖中，边城难道不是靖中的边城吗？不是陛下的边城吗？难道北疆不是陛下的北疆吗？不守女德，扰乱朝纲……这明明是舅父为了日后能够保全本郡主给本郡主的退路，你却在后宫这样大放厥词……难道你康冯家是要懂得更多吗！”

　　康冯家的哑口无言，我也认为多说无益，如今我成了众矢之的，还是少出头的好。

　　说是如此，可想低调也难了。

　　“大姐姐，二姐姐。”

　　“郡主。”

　　“我们之间何时如此生分了。”

　　我脱口而出，怔在原地。

　　大姐姐，二姐姐是双生女，但长相却并不相同，性格更是相差更甚。

　　大姐姐讲话慢条斯理，温柔大方，二姐姐却比较活泼好动。

　　我未曾见过她们的母亲，听说是父亲的青梅竹马，却早早病逝。

　　如若在世，是怎样一个女人，该是多么温柔的娘子。

　　后来，萧华郡主，我的母亲，成了叶家的主母，这才有了我，连同两位姐姐一同抚养。

　　后来和离后，因朝廷决心发展经济，不少官员与商贾结亲，才有了出身商贾的朱氏，朱氏及其娘家，一家子的烟柳气质。

　　祖母越发不喜爱，我自然也不喜爱。

　　大女儿嫁了叶家，朱家女儿也因机缘巧合在宫里得宠，朱家剩下的人便在都城里作威作福。

　　甜蜜的日子过多了，总会忘记自己是乡下来的暴发户，真以为没人治的了他们。

　　大姐姐嫁给了温氏温上阳，成了温家一脉的大娘子，婆母仁厚，夫君温纯，日子算是好过些。

　　二姐姐则嫁给了海氏的海洺溦。

　　海氏族里嫡庶兄弟姐妹众多，闲言碎语自然也是多，二姐姐在海家为六大娘子，前头还有前几个大娘子，只要海洺溦没出头当大官，二姐姐就不能越过她们，恐怕这日子也没法一直稳定下去。

　　二姐姐是个活泼爽朗性子，若是受了一点委屈，定会十倍百倍的讨回公道。

　　海洺溦听来却是个懦弱的，在朝中只是个五品芝麻文官，虽尚没有机遇升官，但他才华满腹，定有出头之日。

　　“今后你嫁去了北疆，祖母可怎么放心啊！听来那北疆夏日艳阳高照，冬日大雪连绵不绝……”

　　大姐姐抚着我下披的长发，一脸担忧。

　　“姐姐们莫要为我担忧，我有大好的前程呢！”

　　“无论你将来如何……”

　　大姐姐抓住二姐姐的手，坚毅地看着她摇摇头。

　　我自然知道大姐姐二姐姐不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父亲与母亲和离后，我不仅是在祖母身边长大，还有两位姐姐的陪伴，都说长姐如母，两位姐姐更是了解我了。

　　“秦儿安心，我们始终是叶家的姑娘，有父亲祖母在无论如何，婆家的那些人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三言两语，这些话都被吞到肚子里了，我们只聊往事，默契的闭口不谈今后之事。

　　“皇后娘娘到！”

　　各夫人小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席面上的人也起身。

　　“臣妇/臣女，拜见皇后娘娘。”众人齐声道。

　　“平身，落座吧！这次宫宴也就是让大家都进宫里来坐坐，想来也是许久未见了。”

　　“嗯？”

　　众人皆抬头看，生怕皇后娘娘要数落什么。

　　“淑华啊，怎么不坐到我跟前来？”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目光都汇聚到我这里来。

　　皇后母仪天下的慈祥华容真是端庄得体，看上去没有一丝端倪。

　　平时各宫的宫宴都会给我和朱氏各自下邀帖，朱氏身份略低，但她到底是叶家的大娘子，理应是要来的，而今日的宫宴比往日还要普通许多，却没有给她帖子，独独给了我，还要我坐到她跟前？

　　按照礼制，我此时坐在叶家的席位上，倘若我离开这个位置，这里的桌椅便会被撤掉……

　　“淑华谢过皇后娘娘，有两位公主和永笙郡主陪着皇后娘娘便好，淑华与姐姐们许久未见了，淑华还是想同姐姐们坐近些。”

　　皇后娘娘见状，收起笑容淡淡的点头，“淑华还是如往常一样唤我舅母如何？”

　　“是，舅母。”

　　随后撇过眼同跟前的人说话，时而与几位朝廷命妇寒暄。

　　我只默默吃酒，偶尔与周围的人谈笑，不断有人在观察我，让我总觉得哪里不痛快。

　　“臣妇见过淑华郡主。”

　　我正要饮酒，前面走来位夫人，定睛一看，是礼部鸿卢侍郎的夫人。

　　“是鸿卢侍郎夫人吧？”

　　“噢？未曾想郡主竟然还记得我。”

　　“想来是在我姐姐的婚宴上见过吧？鸿卢侍郎夫人样貌出众，本郡主自是不能忘，噢，烹茶的手艺也是令人赞叹不已。”

　　鸿卢侍郎夫人嗔笑道：“若是郡主也喜欢烹茶，可以到我府上品尝我的手艺，若是郡主不嫌弃臣妇，臣妇亦可到郡主府邸为郡主烹茶。”

　　“好，改日一定。”

　　我将就酒杯举向她，她也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许是得到了我的许诺，鸿卢侍郎夫人向我行礼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并与旁边的人相谈甚欢。

　　“看呐！人家鸿卢侍郎夫人都去了，你还憋着做什么？错过了这个机会，叫人哪里好找？”

　　我远远听到了这些话，默不作声夹菜喝酒。

　　看来大家都憋着自己的事想要找我，祖母说的倒是一一应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好找吧。

　　皇后娘娘离席，场面热闹起来了，不过我觉得坐着闲聊也没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望眼欲穿，却实在没有勇气站出来。

　　“怎么不见知漪阿姊？”

　　二姐姐望了望，怎么都瞧不见。

　　我也跟着望了望，确实没有。

　　“说是跟着他的郎婿下江南，想来应该是快回来了。”

　　不禁让我想到我的郎婿，尚未曾见过。

　　永笙郡主起身走下来，“阿姊，今日何不同我合奏一曲？”

　　说着，叫人拿来长琴与笛。

　　永笙郡主才接过笛，未等摆好长琴，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众人望去，是几位皇子同各家儿子，应是刚从陛下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