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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去与新生 星光璀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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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依旧面色苍白地僵在原地,双眼中情绪复杂,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别这样,小星。”她恳求般道。
小星。是护工擅自给他取的称呼,源于他那双星辰般的双眼。
“回答我,护工。”他不为所动,黑暗中的身体轮廓线条冷硬,持枪的姿势熟练,“自你来到这里之后,这座病栋里,病人换过几批了?”
他从来都知道。除了他以外,来到这里的病人待的时间都不长久。
每隔几个月,窗外的楼下,跑操的病人就会换成新面孔。
他还以为这些病人要么已经死亡,要么痊愈出院了。
他甚至能猜到他现在还在这里安然无恙的原因,因为自愿前来的第一天就狠狠地教训了对他图谋不轨的恋童癖院长,自此开始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护工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避开视线撇开头看向地面,很久后,似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面部肌肉轻微抽动:“……不是我。”她用着放弃般的声音说。
“是医生。”
“可以……先放下枪吗。”
“药。”
“药。”他不动声色,这种肮脏的勾当对他来说简直屡见不鲜,无时无刻不相伴他左右,他已经麻木了,不想去刨根问底,只是不停重复着:“给我药。”
能让石头好转起来的解药。
听着,护工再也绷不住,眼中蓄满的泪水倾泻而下:“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后面,护工止住失控的情绪后,眼神木讷,表情万籁俱寂地带着他来到医生用于做人体药物实验的医务室,翻箱倒柜后找出一个上了锁的保险箱。
“就是这个。”护工说,“但是,要怎么打……”开?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下,他已经徒手将锁掰断,开启箱子,拿出里面静置的一支药剂转身就走。
走廊里,护工努力跟上他的步伐,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出声:“小星,你以前……”
他回头瞥了眼。
“……”护工因为对方的眼神而瞬间噤声,良久:“对不起。”
他们一前一后地回到了熟悉的屋子里。
天已经全黑了。
屋内,石头没有再像往常一样蹲在角落里像个蘑菇一样对外界不闻不问。他不成形地瘫倒在地,浑身滚烫,呼吸急促,神志不清,若不采取措施恐怕撑不过今晚。
他上前将石头抬上床,掰开对方的嘴将药剂悉数灌入,又让其咽下。
护工始终停门口没有进入,远远看着奄奄一息的男孩捂住嘴,小声啜泣。
她知道,自己作为这种非法人体实验的包庇者已经没有资格再面对他们两个人了。
喂石头服下药后,很快,石头慢慢睁开眼,还是很虚弱:“啊……”
“是你啊。”
然而,还不等石头继续说些什么,他就看到石头的目光移向他后方的同时惊恐地睁大眼:“……护工!”
听到了尖锐物刺入身体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护工愣愣地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一秒,两秒,嘴角涌出大量鲜血,胸口的白衣也有血液蔓延开来。
然后,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抱歉,面朝下倒下。
护工倒下后,二人看见她后背上插着一把刀,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医生?”看着来人,石头难以置信,强撑着坐起身,怔怔地问:“……为什么?”
下一刻怒吼出声:“我和护工姐姐不是都和你说好了吗!”
“我们会配合你的研究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早就知道。”医生半张脸藏于半副面具中,隐隐能看见灼伤的边缘,另外半张脸上,灰色的眼睛阴翳冷漠,嘴角像钩子般下压:“她太感情用事了,早晚要坏事。”
然后眼神停在他身上:“也一直不把这个碍事的家伙给赶出去,害得事情暴露。”
“你……!”石头呼吸愈发急促,抓着胸口的衣服狠狠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大滩血液。
“顺带一提,我放在保险箱里的所谓‘解药’,只是生理盐水而已。”医生继续陈述,无奈一笑,只是因为这出闹剧而头疼:“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解药。”
“你的身体也早就支撑不住我的实验了,该换个人了。”说着,医生招了招手,后方,武装小队鱼贯而入,占领了这间屋子。
“我看你就不错,小子。”医生看着他说。
石头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只是个少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根本已经无能为力了……
“没关系的,石头。”这时,他终于出声了。
石头在绝望中看见,他的室友,伙伴,教导对象,他在面对这个场面时还是没什么表情,唯有平常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眼神变化了,淡淡道:“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然后去找真正的医生。”
而接下来发生的,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
最后,医生也在难以置信中倒下了。
目睹着眼前发生的生杀裁决,石头的表情从恐惧到震惊,又从震惊到慢慢平复,然后露出了理解悲悯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
完事后,他无事发生般将所有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全部清理到走廊,又顺着走廊的窗户全部丢了下去。
最后,回到屋子后,屋子里就剩下他,石头,和护工。
一如开始那般。
路过门口的护工时,他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拽住。
护工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于是他先将护工扶起,让对方靠在门上。
回忆起曾经战场上濒死的士兵,他学着临终关怀的战地医生非常不熟练地问:“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的头发……又长了呢。”护工的眼睛已经完全发灰发白了,几乎只是想象着他现在的形象,下意识地伸出手拨着他的刘海轻声呢喃着:“都遮……眼睛……了。”
“明天……我……”
“再帮你……修剪一下……好了。”
“离开这里……离开战争……好好长大吧……”
说完,护工的手落下了。
默默地在后方看着一切,这时,石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无措,朝他伸出手。
他逃也似地远离了护工的尸体,来到伙伴身边,想要搀扶着对方离开。
“不用了。”石头拒绝了他,“我能感觉到,今晚我就会实现梦想,成为一块真正的石头。”
“之后就不能再和你说话了,你要理解。”
后面,他们像第一次开启对话那天那样并排蹲在角落里,石头给他讲了他来这里之前的事情。
原来石头出身于没落的音乐世家,父母都是音乐家,严厉的父母希望石头能够振兴家族,未来带领家族重回巅峰,自记事起就每天没日没夜地逼他练琴,只有祖母希望他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快乐长大。
后面,祖母去世了。石头失去了唯一能够理解他的人,开始用逆反行为拒绝练琴,经常被关到院子里。院子里堆着小时候和祖母一起在海边捡的石头。久而久之,被石头们陪伴着,他渐渐可以听到它们说话,产生了变成石头的想法。
后面,战争的火焰蔓延到了住处。他与父母失散,战争结束后辗转来到此地。
“我的话呢,其实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被检查出绝症了。不过,只要变成石头,我就可以不老不死。”后面,石头这样说着。
“不需要感到难过。”
“嗯。”他点了点头。
“你想好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有。”
“我就知道。”早就料到了,石头的目光投向门口处身体已经冰冷了的护工,“我和护工姐姐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也不知道你的生日,什么都不知道。”石头继续说,“所以一直以来都非常头痛,因为马就上要到新的一年了,不知道该送你点什么。”
“于是我们就擅自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吐着这个十分陌生的词汇,他久违地愣住了。
“嗯。”石头朝他露出了笑容,“就在护工姐姐办公室的抽屉里,后面你记得去找哦。”
没想到他即刻起身离开了屋子。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石头蹲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无奈起来:“哈哈……真是的,就这么着急吗。”
匆匆前去护工小姐办公室的路上,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如此期待着什么东西。
名为希望的种子一旦种下,突然就无法忍受一直以来的漫长的黑暗。
推开办公室的门,来到桌前打开抽屉,动作一气呵成。
里面只安静地躺着两本字典,和一张只写到一半的信纸。
信纸是对折着的,只能看到开头用水笔写下的“新年快乐”的字迹。
怪不得从前一阵子开始,石头回来的时间都比往常要晚一些。
他拿起字典,摩挲着字典页角因为频繁翻动而产生的褶皱,以及里面的圈圈点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二人每天捧着字典冥思苦想的样子。
而他们曾为此冥思苦想着的东西是……
意识到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指尖正在颤抖,即便如此,还是动作缓慢地一点点打开了对折的信纸,然后在那里面看到了一行文字——
「星光璀璨,逆流而上」
文字尽头,破折号后,二人为他起的名字跃然纸上:「星溯」。
星光璀璨,逆流而上。
星光璀璨,逆流而上……
星……
心脏从来没有过像现在一样如此有力地跳动着,在走廊里奋力奔跑,他的眼睛都随之明亮起来,连带一向苍白的两颊都微微红润起来。
即便没有人见证他的变化,即便窗外楼下还堆着尸体,即便无人在意这么一座偏远的病栋里发生了什么。
他一路奔跑回屋,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息着,一抬眼,只见石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在角落里低着头,表情安详地阖上了眼。
任由他如何说话都不予回应。
他知道,石头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愿望。
而他,也该像石头曾和他教导的那样,在搞明白自己是谁后,去做些什么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想像石头一样先实现一个一直以来都觉得不可能的心愿——抛弃过往经历的一切黑暗,先努力成为一个正常人。
‘这是祖母的遗物,是一把很旧的琴。’
他突然想到石头之前在整理物品时曾拿出来过一个琴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陈旧斑驳的小提琴,经历过战争后还能被保存下来已十分不易,‘之前还没想变成石头的时候,每当我迷茫,我就会问问它。’石头当时如此说。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以后变成石头也用不了了。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我不会。’他当时如此道。
‘我教你,很容易的。’石头让他拿着琴架好姿势,‘琴弦就那么几根,你就闭上眼睛想着你要表达的东西。’
没想到仅一两天后,他已经可以拉出完成的句子。石头对于他的学习能力感到十分震惊。
‘很好。’再熟练一点后,石头变成了他的听众,‘噫,你拉出来的调好黑暗……凉飕飕的,你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啊。’
……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看童话呢,明明已经一把年纪了。’石头凑到他身边。
他把书狠狠合上。
‘干什么这样看我,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看的是政治,哲学,历史,文学。’
……
他想着之前在这里普普通通日常的一切,悠扬的琴声最后在这间屋子里响起。
后面,有了名字的星溯背上琴盒,告别了石头,埋葬了护工,离开了他待了数年的精神病院,重回世界的第一件事就去追查了那个害死护工的医生所在的组织。
他以一己之力捣毁了那个组织的总部实验室,临走前发现那个医生所提到的药物竟然已经被研发了出来。
星溯吃下去了。
那个他们用无数人体实验出来的,所谓能治愈一切精神疾病的药物。
然而没用,什么用都没有。他也没有因此而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他感到悲哀。
石头的奉献完全是无用的。护工小姐也是。
就像之前发生的战争一样,完全都是无用的。只是又经历了一遍和之前类似的事情罢了。
后面,一把火烧了这里,为了逃避麻烦的追缉,他去到了混乱不堪,势力纷纭的横滨租界区掩人耳目。
在横滨租界区的时间里,他开始观察其他人的言行举止,性格底色,从模仿中一点点拆解出自己需要的部分不断完善自我。
又在某天,意外觉醒了异能。于是自此不需要再进行麻烦的观察,只通过接触便可以获得对方的人格。
然后,在第一起心象暴走事件发生时,阴差阳错地出手解决了事件。
——被前来执法的横滨警署总部长官看中。
“星溯……”
而此刻,长官正在极力安抚着他,“话虽如此,但是‘神之眼’还正在做接入系统的调试,还完全没有投入使用。”
“……那个,星溯啊。”
第一次看见如此模样的星溯,就连曾经真枪实战上过战场的长官也微微流汗了,他只得尽最大努力安抚他的情绪:“袭警事件是很严重的,我们会按照最高级别事件的标准去对待,会尽快找到犯人的。”
“所以,你先冷静一点,好吗?”
要他怎么冷静。星溯表情恐怖。
其他都无所谓,当看到石头留给他的那把小提琴断成两节的那刻,他真希望这个世界就就此毁灭好了。
就连心象世界都暂时静音,所有人格几乎都是相似的表情,‘……不可饶恕。’
就在长官流着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桌面上,座机叮铃铃地响起,长官接通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江户川乱步,早些时候他就已经委托了武装侦探社调查这件事:
“我们好像知道犯人是谁了,但是……”说到这,乱步声音有些犹豫。
“事情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