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精神病栋 第一课…… ...

  •   “怎么会。”星溯目光所及之处,果戈里正坐在他身边,“我可没有带来工作。”

      “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我觉得是工作了。”摇摇晃晃的摩天轮上不好有其他动作,星溯只能用言语回击道。

      “哦?看来我并没有像前辈之前说的那样‘便宜’呢。”

      “闭嘴。要么消失,要么给我像空气一样。”

      于是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了。

      但,静静的呼吸声,胸腔内的心跳声,以及风吹拂过衣衫的簌簌声不会消失。

      看着窗外,星溯渐渐皱起眉头,旁边多了一人也没心情欣赏风景了。明明摩天轮升上去的过程中也没觉得多慢,怎么下来的时候那么漫长。

      终于到底,门被工作人员打开,感觉身旁之人下去了,星溯这才起身,来到门前发现对方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静默地看了会儿,还是伸手搭了上去,顺着力双脚稳稳落地。

      “我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休息日。”临走前,星溯头也不回地与对方擦肩而过提醒道,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一刻钟后,星溯叫的车缓缓驶停在了他家门前的荒地。

      星溯像往常一样结账,下车,穿过一条石子路来到家门前拿出钥匙,刚要开门时发现不对。

      门竟然是开着一道缝隙的。

      原地停滞了一会儿,星溯径直拉开门。

      目光所及之处有如龙卷风摧毁停车场般一片狼藉,电视被砸,沙发倒地,书架被推到,书撒了满地……

      站在玄关处,星溯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有一瞬间凝滞了,不过只停顿了一秒就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般径直跑上了楼。

      楼上的场面和楼下的大差不差。

      其他的都不重要。星溯在一片废墟里找寻着他的某样东西。只要那样东西安然无恙就好。

      最终,他在倒塌的木板下找到了碎裂的琴盒,打开后一看,陈旧斑驳的提琴已然不堪重负碎裂成了两半。

      看到的瞬间,星溯瞳孔地震,两层小楼轰然坍塌。

      ……

      五年前。精神病院。

      这是他住进精神病院的第不知多少个年头,和其他病人不同的是,他是自愿搬进来的,且一人独占了一整间病房,且不需要遵守和其他病人一样的规矩。
      ——因为所有人都怕他。

      同样的,也没有医生来医治他,因为每次都被赶走了,按他的原话来说——
      ‘我不需要治疗。’

      好在他大部分时间里还算安分守己,每天吃饭睡觉看书,正常情况下,甚至比其他病人都温顺得多。

      不出院,不接受治疗,不在乎。
      他就是这么一个,选择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死亡,想要被世界遗忘的人。

      这天。
      他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来到床尾的地方晒太阳。阳光打照在他颜色温和的粉色头发上,头发长至胸口,略微凌乱,已经很久没有修理过了。
      窗外,是其他精神病人跑操和自由活动的声音。

      笃笃笃。
      这时,门被从外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他从不锁门,之前有人强闯了几次付出了代价后,这间房门便没人敢靠近了。

      今天,现在,居然被人敲响了?

      心象世界中,‘看来有必要再好好警告他们一下。’

      他下床光脚走在地板上,拉开门。

      “那……那个,十分抱歉。”
      门外是个面生的女护工,长相十分单纯,看见他的瞬间有些疑惑,因为他穿着和其他病人无异的病服,却完全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在外面活动。

      ‘新来的?’
      “……你是谁。”

      “你好,我是新来的护工。”
      见他并没有被限制行动,以为他是无害的病人,护工表情放松了许多。

      “什么事。”他已经皱起眉来。

      “是……是这样的。”刚来这里工作还有些怕生,护工开始手忙脚乱地笔画起来,“今天刚来了一位新的病人,但院内的床位不够了。”

      “我看了病房档案,发现只有你是单独一间。”

      “所以,可以让新病人搬进来吗?”
      说罢,护工侧过身。只见她身后,正蹲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几乎没有任何存在的气息,他刚刚甚至都没注意到。

      ‘原来如此,完全没有被其他员工告知这里很危险不要靠近吗。’心象世界中,他的人格们露出了垂怜的表情,‘是想让新来的吃点苦头吧。’

      见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护工赶紧替新病人说话道:“他很安静的,是个有着完全无害妄想症的病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静止不动的,就像现在这样。”

      说罢凑到那名蹲在地上的男孩耳边:“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然而,男孩别说说话了,全程头都不抬一下,让他不禁怀疑这是个聋子。

      他动了。
      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转身回屋的同时要关上门。

      然而被护工伸出手臂阻挡,“等……请等一下!”
      “这孩子要是不能在院里住下的话就要被放弃了!”

      “放弃”=安乐死。
      战后的一段时间里物资紧缺,为了更好地将资源倾斜到重建新世界的事业上,对于一些患有绝症或者没有未来的人来说,安乐死十分流行。

      置若罔闻,他继续关门。
      关他什么事。
      倒不如说都已经这样了,早死早超生。

      “嘶……好疼!”

      本以为护工会放弃收手,没想到就一直用手臂阻拦着关门。某刻,他松开了门把手,目光在对方发红的手臂上略过,背对着二人回到床上默不作声地继续晒太阳了。

      “十……十分感谢!”

      后面,那个喜欢蹲着,安静沉默的同龄男孩住了进来。

      也正如护工之前说的那样,男孩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低头蹲坐着静止不动的,仿佛不存在。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流逝着,虽然共处一室,但他和男孩都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无,全当对方是空气。

      护工偶尔会来送一些水果和书籍,这天,她带来了一把剪刀。

      看着对方拿着剪刀走过来,他身体僵硬,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下意识地夺过那把剪刀反客为主。
      ——他忍住了。

      直到被强行摁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咔擦咔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才再次听到环境和护工的声音:“……好啦不要任性,身体放松一点。”

      “你的头发真的太长了。”

      “……”原来只是剪头发。
      意识到这点,他僵直的后背才渐渐放松下来,无机质的双眼透过发丝间的空隙看向窗外天空的某点。

      心象世界中:‘奇怪啊。都来这么久了,明明应该已经知道了传闻,不会再接近这里了才对。’
      ‘不懂。’

      “我有一个和你一样差不多大的弟弟。”某刻,一边帮他修剪着头发,护工一边开口了,“他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

      “我照顾了他很久,直到去年,他趁我出去买菜自杀了。”

      “我是个很不称职的姐姐吧,努力了很久也没能让弟弟感受到在世间存在的意义。”

      话音落下,空气中,很长时间都只有咔嚓咔嚓的剪刀声。

      “抱歉一不小心就多说了没用的事。”很久后,护工抹了抹眼睛恢复了和平常一样的活力,“已经剪好啦!因为之前经常给弟弟剪头发,所以技术应该还不错……吧?”

      护工的声音在最后愣了下,因为他已经转过头来,露出了不再有凌乱发丝遮挡的脸庞。

      眉如弯月,眼如星辰,只是那张已经初具轮廓的俊美的脸上,除了苍白外,无牵无挂,心若寒灰。

      仅是简单的对视后,他便起身回到床上了。

      “呃……”护工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笑,用扫帚开始打扫地上残余的发丝,努力找着话题:“话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明天休息会回趟城里,后天可以带点东西回来。”

      “没有。”

      “你呢?”护工问正在墙角蹲坐着的另一人。

      “……”那个男孩自来后还从未开口说话过,和他交流沟通都十分困难。

      护士叹了口气,放弃了,又转头对他说:“我看了你的档案。为什么你的名字那栏是空白?”

      “……”
      “我没有名字。”他说。

      说出这句话后,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一直蹲坐着的男孩身体动了动,在刘海的阴影里抬了抬头。

      在这之后,又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一年的时间里,他和室友互相视为空气的模式没有任何变化,护工已经升职为工长,工作变得忙碌的她虽然看望他们的时间少了,但是依旧不忘偶尔送来水果,书籍乃至一些新鲜的东西。

      ——虽然那些护工自以为他们能感兴趣的新鲜东西,他们也几乎从来不碰就是了。

      转折点在一天午后。

      这天,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他突然就很好奇为什么室友每一天每一天都可以蹲着一动不动,像一颗蘑菇一样。

      就不会腻吗?

      抱着有点好奇的想法,他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向室友投去目光,然后,缓缓走到对方身前站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见状,他干脆来到对方身边,也学着像对方一样的姿势蹲下身,一动不动起来。

      从白天到夜晚,又从夜晚到白天。

      终于,第二天傍晚夜幕又要降临时,男孩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你在干嘛?”

      他静静:“不知道。”

      “不知道?”男孩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不客气地说:“不知道那你过来干嘛?”

      没想到对方安静沉默的表象下是这样的性格,他有些意外地偏头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在刘海下黑色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在干嘛。”他说。

      男孩们就这样开启了第一次对话。

      “这还看不出来吗?本来还以为你挺聪明的。”对方缓慢地摊开双手掌心,里面有一颗石头,“喏。现在,明白了吧。”

      “……?”默默地盯了会儿那个石头,他有些茫然。

      对方渐渐露出了看白痴的眼神,然后叹了口气:“看在做了这么久室友的份上,就告诉你吧。”

      “这是一块石头。”

      “……”陷入沉默,他当然不至于连这都不知道,“哦。”他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它是我的朋友。”对方继续解释道,“我也是一块石头。”

      “……这样啊。”怪不得大部分时间都一动不动。

      或许是第一次没有被反驳或者嘲笑,对方在看了看他后重新低下头:“石头本来不应该和人类说话的。但我道行尚浅,目前还忍不住。”

      “就连吃饭也是。”对方又继续道,“不过,等后面,我肯定能进化成功,成为一块真正的石头。”

      没想到对方要么不说,一说就滔滔不绝起来,“你现在有名字了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

      “就连一块石头都有名字。”对方的眉心深深拧起,把自己手心的石头举到他眼前,“他叫光,是个话痨,每天都要和我聊天,我们也聊过你,只不过你作为人类听不到。”

      看着那块圆润的黑石,他:“为什么要有名字?”

      “没有名字的话,别人该怎么称呼你?”

      “‘你’,‘喂’。”

      对方露出了心累的表情,“不,我的意思是,名字是很重要的。”

      “他是你的符号,标签,会让你在世界上留下痕迹,代表着你这个人曾存在过。”

      “……”他将手置于嘴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对方意识到了问题,睁大眼睛有些惊讶:“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啊。”

      然后仿佛听到什么声音般将耳朵凑到掌心那块名为“光”的石头跟前,许久后抬头看向他:“光叫我教你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东西。”

      “不需要。”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死亡。”

      “谁管你以后要干嘛。”对方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感觉自己接下来要像家长一样操心了,心好累:“听好了,第一课。”

      “不管是你们人类,还是一草一木,亦或是我们石头也好,我们不是平白无故地存在在这里的。”
      “首先要搞明白自己是谁啊,你这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家伙。”

      “然后就是要在哪里干什么了。”

      “你是因为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才选择在这里的吧。你这么想,要是你是个正常人,不就不用再在这里待着了?对你们人类来说外面的世界应该更有趣才对啊。”

      “不像我,我觉得我在哪里待着都一样。石头嘛,不挑。”

      “这么看着我干嘛。等我真正成为石头的那天,我就没有办法再和你说话了。”

      后面的某天。

      护工再次来探望时,意外地看见他们并排蹲在一起,“哎呀。”

      她惊讶,“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室友像往常一样在护工的带领下去医生那里治疗,只不过,这一次,回来后,他发现对方的手臂上多出了几个针孔的痕迹。

      “这是什么。”他问。

      “他们打算上强度,用注射药物治疗了。”对方蹲回到他旁边,只是神态微微疲惫,“这种东西对我没用,白费力气。”

      几个月后。

      随着注射药物治疗次数的增加,对方手臂上的针孔越来越多,每次回来后的状态也越来越差,这一次,对方刚一进门竟直接瘫倒在地。

      护工也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来看望过他们了。

      “石头。”他来到对方身前蹲下,称呼对方道。

      “啊……”对方虚弱地抬头看清来人,“我没事。”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生命力正在流逝。

      “医生。”他说,“……我去找医生。”
      说罢,他第一次为了别人而踏出屋子的门。

      然而刚出门就意识到了令人后背发凉的一点——
      好像就是因为看了这里的医生,石头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天色已晚,已经到了禁闭时间,病院走廊内空无一人,也没有开灯。他在一片漆黑中凭借着优秀的记忆力摸到了医务室附近。

      医务室里还亮着灯,门虚掩着。

      摸到门边背靠着墙壁,他听见里面的对话声传来:“……明天还……还要继续吗,可是那个孩子明显已经到极限了……!”

      是熟悉的护工的声音。

      “实验数据只差最后几项了,不能半途而废。”一个冷冰冰的男人的声音回复了她。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药物若研制成功,其价值不可估量。”
      “想想你死去的弟弟。”“能够用药物一劳永逸地治疗精神类疾病,让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所希望的吗?”

      “……”护工不说话了,许久,她才小声:“明天我会看看那孩子的情况。”

      后面,医生关好医务室的门离开了,护工在走廊忧心忡忡地目送着医生走后,一回头,见到他正无声地站在后方,右手举着一把黑洞洞的枪。

      她瞳孔紧缩,面色苍白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刚刚和医生的对话可能被听到了。
      还因为这间乡村病院里正常来讲不可能出现枪支,结合当下战后的时代背景,唯一一种可能的解释,就只有对方在来这里时就已经携带了这种东西。

      ——是战争遗产。

      “护工。”他举着枪说,眼神寂静,“你要怎么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