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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缘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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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应彪白日守在军营,太阳一下山就骑马跑回这个离朝歌百里外的院子,歇在偏房。
他不在之时,几个北方小诸侯之子负责看守姜澜。
夜里,四个侍女无事可做,围在地上火堆边搓手取暖。
“若是女公子与北伯侯再吵起来,我们该听谁的?”
“如今女公子已为北伯侯之妻,咱们本就是陪嫁,自然要听家主的。”
“我们是女公子的嫁妆,又不是北伯侯的,听他作甚?”
“你不要命了?小声点!”
其中一个后怕地搓了搓双臂。
“要是他发狠,真的砍死我们该怎办?”
“我们四人皆为奴籍,好在运气好,成了主子身边得宠的侍女,那些运气不好的,早就成了献祭用的人牲。北伯侯涉险带我们逃出来,是知道女公子在意我们。”
其中一声音低沉沙哑的侍女说道,她早已过了双十,比其他侍女要年长一些。
“他不会轻易要我们性命的。”
“不行,要留你们留,我要逃命。”
另一个侍女说道,就是今日差点死于崇应彪剑下的女人。她摇摇头,吓得不敢在呆在这里。
“你无身份,又有奴字刺青在身后,你跑去哪?”
另一人问道。
“要被抓到,你就做不成侍女了,要么做苦力,要么做人牲。”
一侍女小声提醒道,满是后怕。
“女公子对我们这般好,你怎能狠下心离她而去?”
“反正我们也只是被北伯侯拿来要挟女公子罢了,我们跑了,女公子就不会再被威胁了。”
“那是北伯侯为了保住女公子的性命,我们走了,女公子了无牵挂,那不就要寻死了?”
那个音色低沉的侍女说道,她本为永地之女,本是被抓来用于求雨用的祭品,在快要被烄死之际,是姜澜救了她。
“我那年才十四岁,我爹娘阿姐全都被烄成了灰,当时我想,我不如一起死了算了。可等回过神来我才知死有多可怖。因此,我不想女公子死。”
坐在不远暗处的崇应彪独自喝着酒,听着侍女几人的对话,笑了。
他抬头望去,看着为首的侍女那被灼伤的半边脸,和哑了的声带,不由回想起了自己。
果真是如此,只有想过去死的人,才格外惜命。
说不定吓一吓姜澜,她便以后再不敢提“死”字了。
他边想边勾起了嘴角,却在想到姜澜那晚带泪的神情之后又神情一僵,想了想,放弃了内心这想法。
他转头看向身后屋内的微暗的烛火,将女子窈窕的身影烙在窗框上,温柔又谧静。
似是有怪力在牵引着他,他站起身走到门前,影子与女子重叠在一起。
“公子?”
女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窗框上的影子一愣。
“我来看看你还在不在寻死。”
女子起身开门,那双带着点微红的眼睛缓缓抬起,看向面前高大的男子。
当在看到他的脸时,女子淡漠的表情却一滞。
“你的脸怎么了?”
她看着他问道,不自觉地伸出手,却又急忙缩了回来。
“......男人打架。”
他移开了眼睛,装作不屑的样子掩盖心虚,刚想要换个话题,却被面前女子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
“疼吗?我替你包扎。”
她半倚在门框上问道,在烛光的柔影下显得越发温婉可人。
这点伤怎么可能会疼呢?
他这么想到,但在对上她那双如水般的眉眼之时,他还是脱口而出。
“疼。”
如打闹归来的稚童般。
她了然,回屋内备好水,又起身拿了绢帕。
“公子,请坐吧。”
崇应彪坐在她床沿旁,看着面前轻盈的身影忙来忙去。
姜澜的衣服今天并没有像以往那般里三层外三层的隆重得体。乌黑的长发仅用一只沉香木簪挽起一半,身上只穿了一身鹅黄交领长衫,腰间束带勾勒出了女子纤细的身形。
此刻的她,比起贵族的爱女,道更像是山林间来去自在的神女。
直到她将绢帕用木盆里的水打湿,转过身来,崇应彪才急忙别开眼睛。
“公子,闭上眼。”
她的声音轻柔地说道,像是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蹭的崇应彪心里直痒痒。
他能感觉到脸上忽然的冰凉,以及女子为了不弄疼他,细柔擦拭的动作。
“你替姜文焕也这么弄过?”
他忽然开口问道,心里不太对味。
“是......”
“你今日...看到焕儿了吗?”
良久,她担忧的声音传来,问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帮我包扎?”
他嘲笑般说道,心底划过一丝钝痛。
“我相信,就算我不帮公子包扎,公子也是会告诉我的。”
“凭什么?就因为我是你口中的善人?”
他问道,话中带着讽刺。
女子并未回答他,依旧是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姜澜,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她听闻愣了愣,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反应正中崇应彪的下怀。
他终是笑了,似是能联想到女子被他调戏后的羞愤的反应,也笑自己这幅无赖样。
“我说过......我理应是你嫂嫂。”
她还是这么说,在崇应彪的意料之内。
“我也说过,若是没了我哥,我也就没有你这个嫂嫂。”
下一秒,他魂牵梦绕的柔软之物就覆上了他的唇,伴随而来的是他曾在她发上闻到过的,专属于她的清香。
她竟真能为自己的弟弟做到如此地步。
他笑了,掩盖着心中的迷茫与失神,以及苦涩。
他只是愣了一秒,便反转了局势,在女子的惊呼声中将她一把摁倒,连挣扎的两只手反被他摁住,像饿了几天的狼狗遇上了肉,对着女子的嘴唇又咬又啃。
“唔...公子!”
身下的人儿惊叫着,他却依旧在闭目享受,带着茧的手与她柔软的十指相扣,禁锢在脑后。
他早就没了“理智”这种东西,若是得不到她,那就放纵这一次又有何妨?
崇应彪本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听到女子的呜咽声传来,他这才回过神来,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身下女子扑散在床上的长发,她那衣衫凌乱、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被泪水浸湿的,梨花带雨的面容。
他忽然之间就慌了神,在恍惚中放开了她。
而被他放开的姜澜则是急忙爬起,后怕地缩在了床角,她抹了抹眼泪,然后用颤抖地双手整理着身上的衣物。
“姜澜,你......”
他意识到是自己的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难道...宁愿选一个没见过的,恶名昭彰的男人,也不愿选我吗?”
他缓缓问道,在自己快二十载的岁月里,从未像这般小心说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纵然再有缘,也注定无分。”
他听见姜澜这么说道,声音带着哭腔,似是还没缓过神来。
“你我的父亲,可都已经死了……”
“如果,你不是姜女,我也不是崇家之子,若是你没有婚约,那么你会不会......”
他抬头看向女人,合了合眼,忍住了眼眶之间的酸涩,连声音都带着轻颤。
“你会不会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