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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夜哭悲 “我从未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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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她的父亲和姑母全没了。
姜澜麻木地走着,发髻已经凌乱,双足更是连绣鞋都没穿,就这么了无声讯地在月光下赤足走着。
姜家就像是一盘沙,风一吹,散了。
她的父亲聚众谋反,胞弟殿堂弑父,姑母投水自绝.....
这叫她如何相信?她死都不会相信。
她绝望抬头望向漆黑的天,无声地质问九霄之上的神仙。
果真是天谴,天谴落到了姜家。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刃,如月光般银白。
刹那间,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在做什么!”
崇应彪跑上前去一把夺过女子手中的匕首,抓住她单薄的肩膀,质问道。
“公子。”
她抬起头,那张美玉般的脸早就没了血色,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沾在她的脸颊上,活像是一只行尸走肉的野鬼。
“放我去吧。”
看着雨中面色苍白又失魂落魄的女子,他急忙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披在她身上。
“你难道不在乎姜文焕了吗?”
听到弟弟的名字,她才缓缓抬头,看到面前男子身后站着的,正是如雕像般屹立在雨中的———自己的弟弟。
他神色苍凉,眼睛通红,总是带笑的嘴唇如今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不语。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因此要背上杀父之耻而活着。
看到弟弟时的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悲伤欲绝。她一步步地走向姜文焕,直到双手扶上他满是眼泪的脸,才终是流下眼泪。
“至少你没事,焕儿,至少你还活着。”
她抚摸着弟弟冰凉的脸,放声哭泣。
“阿姐...我...”
姜文焕梗咽着,现在的他无颜面对自己的姐姐。
“我知道,阿姐都知道。”
她抬起头,眸中含泪。姐弟二人皆是无言,却又像是懂了一切。
姜文焕闭上眼睛,紧抱住了自己的姐姐,这才放下男儿的骨气,嚎啕大哭。
姐弟俩似是把所有的害怕,愤怒与委屈都宣泄了出来,像是两只受伤的动物,互相舔舐着伤口。
而崇应彪则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姜澜终也是淋了雨哭尽了力气,两眼一黑,晕倒在了弟弟的肩头上。
“崇应彪。”
姜文焕抬起头,看着雨中的另一人说道。
“你带她走吧。”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用嘱托的语气与崇应彪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去哪?”
“回你的北地,还是去哪,都行,反正离我远些。”
崇应彪看向姜文焕,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如刀刃般锋利。
“那你呢?”
“我要报仇。”
姜文焕抬头看向崇应彪说道,少年的脸上是刻骨的痛。
“你崇家,必须做殷寿最忠实的拥簇者。”
他抚摸着怀中胞姐的头发,用满腔的恨意掩盖住不舍的目光。
“若是失败,我姐姐嫁入你家,便不用连坐。”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崇应彪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姜文焕。
“现在我才是北伯侯。”
他这么说道,像是在遮羞布上亲自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盯着姜文焕怀中的女子,并不遮掩目中的欲望。
“我从未将她当作过嫂嫂。”
“我知道。”
姜文焕那双透亮的眼睛早就看透了他。
“我知道你对我姐姐有意。”
他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子抱起,走近崇应彪。
“你是没被我欺负够吗?居然将她托付于我这种人。”
他虽是这么说,但依旧是接过昏迷的女人,看着她弱小雪白的面容依靠在自己胸口,麻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软。就连将她打横抱起的时候是连自己都并无意识到的温柔与小心。
姜文焕的眼睛终是从姐姐身上挪开,他握紧拳头,深深地看了崇应彪一眼。
“你若是敢负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雷声轰隆作响,雨声穿林打叶,唯独洒在少年盔甲上的月光,孤夜长明。
......
姜澜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素色的床缦,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物,也被换成了新的。
她一惊,十指攥紧了被子,心中满是恐慌。
直到她看到床沿上那坐着的熟悉身影。
她急忙坐起身,却又一阵头晕目眩,被崇应彪一把扶住。
“不要逞强。”
他对她说道,将手中的抚摸着的白兔放下。语气没了他们前几次见面时那刻意的调侃意味,他原本的声音倒是多了几丝低沉。
白兔在床上跳了两下,趴在了姜澜身旁。
“我这是在哪?”
她急忙抓住他问道。看着面前男子那看向她的,疲惫但少有的柔软眼神,她想起了自己被换掉的衣物。
就在一瞬间,她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是你的侍女帮你换的。”
姜澜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弟弟呢?焕儿他在哪?”
看崇应彪不回答,她不复以往的淑女姿态,忙从被子里爬起。
“你做什么?”
她动作一滞,低头看去,自己的一只脚踝竟被崇应彪一手握住。
而自己一双光裸的脚,则是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你放开我!”
她惊叫一声,羞愤之感让她情急之下一手挥向崇应彪的脸,而等她回过神来,那张俊朗的脸上已然多了一道血痕。
姜澜意识到这是被自己的指甲挠的。
崇应彪只是一愣,并未说话,这点伤对他来死鬼并无知觉,他只是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另一只手拿着只翠色的绣鞋,与他常年练武的手掌相比起来,竟是差不多大。
他将两只鞋套到她的玉足上,这才松开了她的脚踝。
“公子...”
她看着他脸上那道渗血的伤痕,眼睛里带着歉意。
“是妾身的错。”
她看见崇应彪的眼睛渐渐眯起,有些羞怯地继续说道。
“但你我理为叔嫂,男女授受不亲,还当自重。”
“叔嫂?”
她看见面前高大的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地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她疑惑地蹙眉。
“你怕还是不知道吧,夫人?”
“你叫我什么?”
姜澜秀美的脸庞忽然严肃起来。
“你弟弟啊,你心心念念的焕儿......”
他缓缓走近她,在她诧异的眼神中,低下身说道。
“已经将你嫁给我了。”
“你胡说!”
姜澜怒道,那坚毅的眼神让崇应彪想起了昨夜的姜文焕,这眼神便是姜家风骨。
“你怎可这般戏弄于我?我是你嫂嫂,岂是你可随意羞辱?”
“嫂嫂?呵呵......”
他嘲弄道,不顾她的反抗,一把抱住了她。女子发丝的香气似是索绕在他的心间,却也无法成为他酸涩的内心的良药。
他眯起眼,心如刀绞。
她难道就这么不喜他?
“你放开我,与我定亲的是你哥哥!你怎可做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别忘了,我可是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轻笑着说道,掩盖着自己的心痛。
“我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人,你弟弟也是。”
姜澜哑然,痛苦的记忆又浮上心头,弟弟弑父的事实折磨着她。
“还有啊,你现在是东伯侯之姐。如此尊贵的身份,当然是要嫁给北伯侯了。”
他像是哄孩子般,在她颈间轻声说道。
“我如今就是北伯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