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摘下面纱 你是我未来 ...
-
“女公子,刚才那人好无赖,居然随意拿走你的东西。”
四个侍女的其中一个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她年龄最小,最管不住嘴,虽是奴籍,但姜澜并不惩罚她们。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前年龄稍长些的侍女瞪了一眼,眼看已经到了姜王后宫殿前,这才住了嘴。
“嘘,这事没发生过。”
那年长些的侍女教训了她,隐隐为姜澜的名声担忧。
直到进了宫殿内阁,她们才陆续退下。
“见过王后。”
姜澜见到帘屏后端庄的女人,微微俯身行礼。
“是澜儿来了?上来请坐吧。”
姜澜应是,摘掉面纱。一旁的两个宫娥卷起帘屏,而她也提起裙摆小步挪至案前。
“八年不见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姜王后笑道。姜澜倒是觉得印象中的姑母没有变多少,还是那般优雅美丽,或许是高处不胜寒,她的脸上倒是多了几丝哀愁。
“姑母还是八年前那般美丽。”
“可惜我只有一个儿子,要是得了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那才叫享尽天伦。”
她笑道,下一秒却微微叹了口气。
“澜儿,你的婚事,是姑母对不住你。”
她拉起姜澜的手,那双赋有才情的眸子微愣,怔怔说道。
“北地苦寒,姑母不想骗你。”
“姑母不必这么说。”
姜澜抬头说道,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坚定。
“若我不去,总是有王侯家女眷要替我去。”
“是啊,这些事情总是反反复复,无底无尽。”
姜王后点头道,眼中的心疼是难免的。
“而且我还未到北地,也还未见过未来夫君,他是良人,是恶人,自当是相处过后才能定夺。”
姜澜垂首说道。
“澜儿倒是想的比我要通透。”
姜王后爱怜的摸了摸姜澜的脸,似是想起了些往事。
她相敬如宾的夫君,究竟是良人,还是恶人呢?
回想起宫中的传闻,和这无力挽回的天谴,他的丈夫对亲身儿子的猜忌,她还是扶额叹息。
她贵为王后,本是天下至乐之人,她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澜儿此次在朝歌呆几天?”
“三天,再多恐遭人非议。”
“也对,不如住在姑母这吧?见焕儿也近些,下次再见到你,怕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姜澜乖顺地点点头,姜王后也终是笑了出来。
第二天,姜文焕就迫不及待地骑着马来王后寝宫里找她,身后还跟了平常跟他玩得不错的姬发。
“姬发,你过会可别跟过来,崇应彪那小子有问题,你还特招他。”
“哎呀,我一会还要陪殷郊去监视祭天台呢,没空跟你去马棚。”
“那就好。”
姜文焕冲姜澜招了招手,喊道。
“阿姐,我今天告了假,我带你看看我和姬发养的马。”
他的身后还牵着一匹马,这是为姜澜准备的母马,性格温顺,最是听话。
“焕儿在离家的时候还怕马呢,如今却是在养马了。”
姜澜打趣道,而一旁的姬发也在嘲笑着面前的姜文焕。
“阿姐,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好好,我知道。”
姜文焕一个转身□□马,将事先准备好的黑色斗篷拿来,替他姐姐披上。
他有些难过于他们都已经长大了的事实,在他和阿姐小时候,他们根本不用这样麻烦的避嫌。
他见四周没人,才将姜澜抱上马,将母马的牵绳拴在自己的马上,看着姐姐坐稳当,他这才放心的拍拍马屁股,马蹄子小步走起来。
至于姬发,他是被姜文焕找来掩人耳目的。被两个大男人一挡,后头姜澜纤细的身型就不那么容易被一眼发现。
姬发是太子的好友,自有任务在身,在把他们送到马厩前就离开了。
那马厩比姜澜想象中的要干净很多,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姜文焕将她抱下马,扶着她走向了其中的一匹赤色的马。
“你看,阿姐,这匹就是追风,是我的战马。”
姜文焕自豪的介绍道,那追风也很是亲近他,将脸往他手上蹭。
“阿姐,你也摸摸它吧。”
姜澜听闻慢慢伸出手,小心地摸上了追风的脸颊,追风却是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触摸。
忽然间,追风却开始不安分起来。姜文焕和姜澜转头望去,却是隔壁的一匹乌云踏雪也将自己的脸凑了过来。
“这是谁的马?”
姜澜走上前去问道,她摸了摸它的脸,着乌云踏雪倒是温顺的闭上了眼睛。
而一旁的姜文焕则是面色发黑,十分鄙夷的说道。
“那是那混蛋崇应彪的马,个头大,脑袋却一点都不灵光,跟它主人一个样。”
姜澜摸着这匹黑马的皮毛,光泽的程度和干净的质感让她有些意外。那崇应彪像是个吊儿郎当的无礼之徒,但他的马倒是被照顾的很是不错,不仅是毛色,还有温和的脾性,就连它的棚子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未来的小叔倒是个细心的人。
正当她游神之际,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吓得她急忙转头回避。
“姜文焕!我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今天轮到你守门了。”
“鄂顺你发什么疯,我分明已经告假了。”
“啊呀,还有一人也搞假了,他是发热,你呢?还活蹦乱跳的呢。”
“什么?”
姜文焕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歉意走到姐姐身前。
“焕儿,去吧,堂堂王家侍卫,被责罚了可救不好了。”
姜澜安慰到。
“阿姐,我晚些在来找你。”
姜文焕回头看向鄂顺。
“鄂顺,你送我姐姐回去。”
“啊,我也要去守门,没空啊...”鄂顺摸了摸脑袋,转而说道:“要不我再去找找其他兄弟帮你送你姐姐?”
“不必了。”
姜澜打断道,笑着对姜文焕说。
“刚才的那条路我记得,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怎么行?阿姐要是像昨天那样有什么危险......”
“焕儿,无妨。”
姜澜虽知道身为女眷的不便,却也不想麻烦弟弟。
“我好歹也是你的姐姐,这点小事如何不能自己做?你才是,不要误了时辰。”
姜文焕虽是还有顾虑,但却拗不过鄂顺和姜澜的催促,只得再三嘱咐过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两个大男人走后,马厩里只剩下了姜澜一人。她见着眼下无事做,便挽起袖子,拿起水桶舀了一些水给快要空了的水槽,这才歇下来。
比起那匹性子有些像自己开朗的弟弟的赤马,她倒是更喜欢旁边温顺的乌云踏雪,这马儿并不讨嫌,只是一个劲儿的享受着她的抚摸,乌黑的瞳孔时不时地睁开打量着她。
“它叫追风,那......你叫什么呢?”
她摸着乌云踏雪,自言自语道,享受着这一刻谧静的气息。
“嫂嫂这么关心它叫什么?”
身后有声音传来,姜澜下意识地回避,却意识到这声音有些许耳熟。
她缓缓转过头,果不其然,是她未来夫君的弟弟,那有些无理的崇应彪。
那男人噙着笑,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嫂嫂原来有这爱好?大白天的来马厩干杂活。我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嫂嫂是哪家的粗使婢女呢。”
“公子,妾身只是很喜欢这匹马。”
“啊,你喜欢我的马?”
他笑道。
“不愧是要成为我们崇家的人了,喜欢自家的东西,到也不算无理。”
他呛了几句未来的嫂嫂便要离开,却被姜澜叫住了。
“公子请留步。”
崇应彪闻声回头,好笑地看着她问道。
“嫂嫂要留我?”
“妾身想闻几个问题。”
她说道,怕他转身走掉,急忙将问题脱口而出。
“你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可以回答你。”
他笑着说道。
“但是有条件。”
他盯着姜澜的脸,肆无忌惮的目光似是要将她烧出一个洞来。
“你要摘下面纱。”
他的话让姜澜一惊,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毫无礼数,蛮横无理之人。
“为何?”
“你是我未来的嫂嫂,自家人的脸,我都不能看?”
这狂徒还知道自己是他未来的嫂嫂。
姜澜气道,却也无可奈何。
她咬了咬牙,缓缓摘下耳后的系扣,将自己的面容展露出来。
她看到崇应彪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似是在发呆,良久之后,他低下头,扶额轻笑着。
不知是羞愤还是别的,她的脸开始烧起来,火辣辣的感觉让她无地自容。
“嫂嫂不是问我哥哥是什么人吗?”
他走近,七尺的身材将姜澜挡了个严严实实。姜澜却是攥紧了袖子,似乎都能感觉到他吐在自己脸上的热气。
“他啊...是个烂人。”
崇应彪一笑,在她耳边轻轻说出。
“偷鸡摸狗,喝酒赌钱,调戏妇女,这样的事情他都做......嫂嫂这样的美人,嫁给他,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看着面前高贵的女子那锦衣下瑟瑟发抖的单薄身躯,和那张漂亮脸蛋上惊恐又羞愤的神情,他看上去更开心了。
调戏完姜澜,他的心情大好。姜文焕被他欺负,他的姐姐也被他欺负,姐弟俩就连眼神都差不多,都是一副即害怕却又要捅死他的模样,叫他看了好笑。
他转身就要走,却再一次的被姜澜叫住了。
“公子......”
姜澜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你受伤了。”
......
看着在马厩里给他上药的柔弱女人,崇应彪觉得他的嫂嫂绝对是脑子有问题。
他把她弟弟姜文焕揍了一顿那小子还想反扑咬他两口呢,怎么他调戏了他姐姐姜澜,这女人倒是开始给他上药包扎了。
“公子,你手臂是什么时候伤的?都发热了。”
是什么时候崇应彪还真是不记得了。
那时候姬发在训练场上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挨了一刀吧,因此他只能强撑起表情,这伤口的事情谁也没有告诉。
所以因为他的刻意不处理,这伤口裂了开开了裂,然后反复发热,好在他身底子强还能顶着,他都快要习惯胳膊上的这道口子了。
他很好奇这女人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姜澜似是能够读心,她抬眸看了一眼崇应彪的表情,便知道他都疑虑。
“公子的呼吸声变重了,和上次不一样,呼出的气也比常人温热。”
崇应彪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没想到自己因为发热告了假,只是恰恰路过马厩,看到有陌生的人在摸他的马,这才因为担忧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是他未来的嫂嫂,这已经很意外了,结果调戏了两句这女人,对方居然还能看出他在发热?
还看出自己胳膊上有伤?难道他就掩盖地这么不好吗?
“小时候,焕儿在父亲那受了责罚,为了不让我看出来,手臂便也是这般不怎么放下,因为他害怕放下后再抬起回牵扯到伤口,所以那只手除了拿剑外总是僵着。”
她吹了吹伤口,拿起纱布,为崇应彪包扎着。
“妾身也像这样为他包扎,只要扎得够紧,这样的伤口总会好......直到他离家来到朝歌。”
崇应彪此刻并没有打断她,而是难得静静听着面前女人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儿时和弟弟的生活。
夕阳的光打在她微微垂下的脸上,将她白皙的脸染成了暖色,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满头的青丝此时耷拉在她肩头,有几丝垂落在他的铠甲上。
他的另一只手在她的头发上打着圈,姜澜却并没有发现。
他从来都只是自己粗略地处理一下伤口,哪怕是遍体凌伤时也是,他不信任任何人,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
他崇应彪,无时无刻都要成为最强的存在。
原来这就是别人替自己包扎的感觉,感觉还......挺好。
“公子,公子?”
良久之后,他才回过神,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呼唤着他的女子。
皓齿蛾眉,柔情似水。
他猛地站起身,烦燥地背过身去,不再看身后的女子,就像她是什么吃人心魄的妖物一般。
他定是疯了,那一瞬间,他居然觉得大王带回来的苏氏女也不过如此。
这个女人...会成为他的嫂嫂。
想到这,他起身拉起衣服,眼底的划过一丝黯然。
“那匹马,叫琼影。”
留下这句话后,他没有再管身后的女人,逃似的离开了马厩。
独留姜澜一人站在身后,秀丽的眉微微蹙起。
崇应彪觉得这个世界未免也有些太不公平了。
躺在营房床上的他抚摸着自己臂上缠着的纱布,暗暗想到。
爵位、地位、父亲的爱、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的哥哥什么都有。而他,连想要块玉佩都需要自己雕刻,还被哥哥偷走送了人,十岁被丢来朝歌做质子,父亲对他不闻不问。
他闭上眼睛,眼前像是做梦般地浮现出白日里帮他包扎的女人。那张洁白无瑕的脸,担忧的神情...还有那双纤细的手在抚摸他伤口时的触感。
连她......都要成为他哥哥的夫人。
他越想越恨,手无意间紧抓着自己的伤口,直到看到指尖上的猩红,他才明白伤口又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