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字回时》源川丸子

9、血洗霍家庄

　　祠堂内部重归黑暗，那混乱血腥到极致的一幕也被遮掩在无边漆黑之中。一旁吐到胆汁都哗啦啦流出来的裴泷好不容易扶着腰直起身子，苍白着脸无力地架着长弓靠在弓箭上，道：“祠堂里…有什么？妈的，我、我不行了，唔…呕…！！！”他猛地呕出一口血，吓了众人一跳，但似乎呕完血之后呕吐的症状就好了许多。归霍两人看着祠堂外满地的呕吐物，又想了想祠堂内那般恐怖的景象，登时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泷面色白得跟纸人似的，其余三人也没好到哪去，特别是归玉，本就苍白的脸蛋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不知何时抬手牵住了霍川的衣角，似乎是害怕极了，就连脸都绷不住了。他道：“这霍家庄内，怕是无人生存了。”
　　裴泷勉强开口：“为何？何出此言？祠堂内到底有什么，霍川你脸色怎么也那么难看。”
　　霍川：“我怕你吐死，好奇心害死猫。”
　　归玉：“这环绕着霍家庄的臭味都是从霍氏祠堂内传出来的，我估计是妖魔发狂，把这村庄内所有人都当做献祭品，一起拖到祠堂里给吃了。”
　　裴泷又是一阵干呕、呼之欲来：“所以，那祠堂里…是有尸体？？？”
　　归玉摇摇头：“不止是尸体。反正，你不会想看到的。别好奇了。”他脸色逐渐回温，不再是像死人一般苍白。他有些惭愧地松开扯着霍川衣角的手，见后者并未抗拒倒也放下了心。
　　游岁竹在一旁摇着羽扇：“可若是不进去祠堂察看，该如何找到这妖魔的踪迹？霍家庄少说上下几百人，全给这妖魔吃了？？”虽有些难以置信，但归玉还是点了点头，游岁竹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只因在鬼界，鬼怪的能力评定正是以吃过多少人来判断的，鬼怪的力量也会因为吃了活人之后大幅增长。若是这□□鬼原本只是个'平'级的普通妖魔，在吞噬了几百个活人之后，必定已经进化成了至少'上凶'级别的可怖妖魔！妖魔修到'上凶'级以上，便拥有了人类高级智慧，有附身、夺舍、制造幻境、入梦等恐怖能力，更何况这还是千百年来第一只吃了上百个活人的□□鬼，会进化到什么程度———世上根本没有记载！
　　裴泷脸色又白转青：“□□鬼怎有如此能力？！明明只是一种寄生虫似的精怪…，操！”说罢，他将一记眼刀送到霍川面前，毕竟他一直认为此事和霍川亦或是霍府脱不了干系，霍川也只能无声地垂下眸子不语。
　　“现在重要的是这妖魔此刻在何处，该如何拔除！不要起内讧啊大家！”游岁竹连忙摇起羽扇给裴泷霍川二人降火，“等下，大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人异口同声：“何事？”
　　游岁竹牙关颤抖：“就是…裴师兄来的路上，不是被妖魔附身了吗？既是能力强大能够突破镇山石的妖魔，又有附身能力。你们说…会不会，□□鬼早就知道了我们要来霍家庄，所以…一路跟着我们？”
　　此话一出，四周登时寂静下来，抛下一根针都清晰可闻。众人的脸色纷纷被吓得白如死人，几乎是立刻握紧了手上的武器四下盼望着，生怕自己身后就突然出现一只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鬼。但他们脑中所设想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是有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众人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童边摇着拨浪鼓便远远地看着他们。
　　不管此刻出现的是小孩还是老人，就算是婴儿，都他妈的十分可疑———这霍家庄里人都死绝了，突然冒出来一个行为诡异的小孩，谁知道是不是被那□□鬼操纵了身体的。众人不敢放下警惕，用目光扫视着那幼儿。
　　裴泷：“这他妈的是鬼吗？”
　　归玉：“裴师兄，你说得我想笑。”
　　游岁竹：“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就是□□鬼吗…糟糕…我、我手抖。”
　　霍川：“不。”随即轻唤一声“阿思”，那孩童便立刻从混沌状态清醒过来，满眼欢喜地跑了过来，边跑手上的拨浪鼓还发出诡异的脆响。那小儿跑到了霍川身边，欣喜地叫了一声哥哥，霍川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立刻恢复正常。其余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裴泷：“没想到，你人脉还挺广啊。哦不，应该说是鬼脉。”
　　霍川被这番话无语到眼皮都懒得掀起来，道：“远房堂弟。阿思，你怎会在这？你父母呢？”刚离得远倒不觉得，如今凑近了，这孩童跟霍川还当真有三分相似。
　　霍思摇摇头：“不知道…爸爸妈妈把我带来这里之后就不见了，好多叔叔阿姨都不见了。我、我记得，我来这里之后，就睡了好久…我刚醒来，出来，就看到哥哥了。咦？哥哥，他们都是谁呀。”他讲话略有些磕巴，语言组织并不通顺，也许是裴泷等人适应了归玉那般成熟稳重的做派，看到一个和归玉差不多同龄的普通孩子便觉得有些笨拙。
　　霍川答道：“他们是哥哥的朋友。”霍思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地靠在霍川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似乎生怕霍川把他丢下了。虽然霍思看起来和寻常小孩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霍家确实有这么一号人，但四人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其余三人跟在霍川霍思身后，随时准备着迎接也许要到来的恶战。
　　———不过什么都没发生，一路上相安无事。
　　四人准备在霍家庄其余建筑旁绕一绕、看一看，观察一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最后再到霍氏祠堂来面对那些残肢碎体。路过一栋纯白雕花小阁楼，霍思突然蹦蹦跳跳地指着阁楼大声道：“这是我家耶！爸爸妈妈带我来的就是这里！我、我在这里睡觉！”
　　那小楼雕栏玉砌、流云似楼，在其他朴素的平楼之中格外突出，宛若掘地而起的阁楼，在众多平房之中形成了一个'凸'形。霍思对这建筑似乎十分依赖，拉着霍川的衣角就要将人带进去，一路上沉默许久的归玉却突然出手按住了霍川。
　　霍川挑眉：“怎么？”语气毫无波澜却不冷，似乎很好奇为何归玉会突然出手。只见归玉抬手燃起指尖焰火，微微发力将那团火苗凝聚成一簇小火团，随即指向那栋白色小楼———火苗随之飞去，灼热的火焰附着在阁楼墙体之上，缓慢吞噬掉那白色壁画，片刻后，那栋楼居然如同一块冰山似的融化了！
　　原本的白色阁楼不复存在，只余下一个古铜色的大型圆台，圆台周边环抱着一圈古铜炼就的罗马柱，散发着风吹雨打之后的金属气味。霍川眸子微微睁大，霍思更是被吓得不轻，尖叫着躲到霍川身后，指着归玉大叫道：“哥哥！哥哥！他是妖怪！他是妖怪吧！！！他、他放火！！！”
　　归玉面无表情地拍灭手上火苗。他身高并未比霍思高上多少，二人光论外貌而言完全就是同龄人，但归玉此刻神情肃穆、眉头紧蹙，抬手将躲在霍川身后的霍思抓了出来，道：“你年方几岁？”
　　霍思被吓到结巴：“我、我…我我…我虚、虚岁十岁…”
　　归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在这个地方睡着的？你爹娘带你来的吗？”
　　霍思颤抖道：“对啊…，爹娘说，带、带我来玩…”
　　归玉：“什么时候来的？”
　　霍思被这同龄人压迫得要掉眼泪：“是、是三四日前…我也记不太清了，因为我一直在睡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困，然后一直睡。中途醒来过，看到了娘亲，我娘又给我喂了一个黑黑甜甜的米糊，然后、然后我就又睡着了…”
　　一旁的裴泷等人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刚刚那栋白色小楼显然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将那漆黑的圆形祭台伪装成了一栋楼房，估摸着是为了骗霍思让他安心躺着。而霍思恰好与归玉年纪相仿，刚好可以作为这一年的献祭品顶替归玉被□□鬼吃掉，只是不知为何霍思并未被献祭，反而是霍家庄其余几百个人全部死于非命。
　　霍思的爹娘也是急功近利的人，不知得到了什么好处，竟然能够狠心把自己的亲儿子任由如此可怖的妖怪吃掉。霍川不由得沉了沉眸子，看着无比慌乱、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霍思叹了口气。
　　可如此串联起来，这件事情就更奇怪了。难不成供奉祭品的规律是错误的，今年轮到的并不是十岁的儿童，以至于连续上供了两个十岁小儿都无法献祭，甚至触怒了□□鬼发狂，吞噬了几百条生命。霍思极度紧张的状态不似作假，上凶妖魔虽开化了高等智慧，但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掌握人类如此精湛的微表情与心理反应，所以可以暂时断定这个霍思并不是伪装的霍思。
　　归玉无声地与霍川对视一眼，霍川安抚性地拍了拍霍思、随即把人往远处带。只留下归游裴三人停在原地守在圆形祭台旁。裴泷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反而一脸严肃：“你想说，霍思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对吗？”
　　归玉点点头：“他说他昏睡了好几日，但他昏睡的时候肯定是对时间没有概念的，那怎么又记得是三四日了。而且，他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我们窥探到霍氏祠堂的秘密时突然出现在霍氏祠堂。最可疑的是，这祭台的位置与霍氏祠堂相隔甚远，看霍思那样子，并不像是对这那么不熟悉的样子，反而有些轻车熟路，若是他真的刚醒来，怎会一醒来就直奔霍氏祠堂？”
　　游岁竹有些毛骨悚然：“那、那这个意思是…霍思在骗人？还是别的什么…可是我看他并不像妖魔化身，而且我施法用青寒观察了下他，身上并无鬼气。”青寒便是他手握的羽扇，羽扇在灌注灵力之后可以替代'寻龙尺'的工作，检测一人身上是否有灵光或鬼气。
　　归玉沉吟片刻，道：“不。我怀疑他，根本没有睡着，从始自终，一直都是清醒的状态。”
　　不远处的霍川带着霍思闲庭信步，为了缓解霍思的紧张心情，万年老冰山霍川居然主动开口：“阿思，你可还记得见到你爹娘的最后一面，他们在做什么？”
　　霍思犹豫片刻，不确定道：“哥哥，我有些不记得了。我印象里，每次一醒来，娘都在给我喂东西吃，吃完就更困了。”
　　霍川：“阿思，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霍思有些莫名其妙：“哥哥呀，霍川哥哥。”
　　霍川：“那你可还记得，你的爹爹和我爹爹的关系？”
　　霍思更莫名其妙了，同时自己也感受一丝不对劲，道：“我忘了，我哪里会记得这个呀，哥哥。”
　　霍川沉眸，不知何时已然亮出了名剑霜凝，覆盖着沉沉黑光的长剑散发着恐怖的杀气。他道：“你的爹爹，是我爹爹的舅舅。你从小，便从来不会喊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