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字回时》源川丸子

10、怒斗起尸群

　　刹那间，百鬼夜啼、婴闹妇怨，浓重的鬼气化为有形的黑雾自霍氏祠堂之中飘然而起，此起彼伏的哭啼声、尖叫声几乎要震耳欲聋，同时天空迅速覆盖上一层浓重乌云，一瞬间便从正午跨到了傍晚。
　　黑云压城城欲摧，骨肉流离道路中。
　　霍川迅速倒退数十米回到归玉等人身边，霜凝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刻的沟壑。霍思瞪大双眸站在原地，见到这异象突生、天象突暗，吓得仿若被钉在原地了似的，并未有任何要攻击归玉等人的反应。
　　一阵尖笑声倏地凭空而出———明明声量并不大，甚至还盖不过那婴儿哭啼声，但就是十分刺耳、十分突出，那笑声由远及近，上一秒仿若还在长空之上，下一秒就像贴在耳边尖笑。归玉猛地拔剑朝后一刺，刀尖刺破皮肉传来'噗嗤'声，他收剑入鞘，警惕回身。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已然称不上是人的'人'！此人眼眶一片空洞、鼻子扁平，大张着的嘴里面没有牙齿和舌头，已然被归玉捅了个对穿的腹部里面就连肠子都被挖空———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和脂肪。那大张的嘴巴忽地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吓得裴泷大叫一声躲到了游岁竹身后，游岁竹似乎也害怕极了，握着羽扇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说出的话都结巴：“这、这…这…这是什么……？！！！”
　　裴泷与游岁竹并未看见霍氏祠堂中那般可怕的景象，对这活死人的出现感到意外和惊恐可以理解。归玉再次抽刀将那活死人拦腰截断，才真正把那可怖的东西弄死，他抬手施法清除掉流予剑刃上的脏污，道：“裴师兄，这是什么妖术，竟可以操纵尸体？”
　　裴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失态。轻咳两声后朗声道：“此乃起尸之术，需要集齐此人生前的毛发、血液和眼珠，在特定阵法内施法，待三日之后，便可以操纵尸体为自己所用。”这是望鸣阁理论课上的必备知识之一。不过只是给弟子们科普了这种邪术的存在，并没有教导弟子们如何绘制起尸阵法。
　　游岁竹：“太可怕了…太恶心了…！应该没了吧？再、再来一个，我就要疯了！！！”
　　归玉见游岁竹被恶心到狂搓手臂的模样，心头突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他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霍思身影已然消失不见，明明刚刚还呆愣在原地，只是杀了个活死人的时间就突然跑没影了。他看向霍川：“你看到霍思了吗？？”
　　霍川摇头：“没有注意到他…等等。”他话音倏地止住，空气中本来浅淡的腥臭味突然暴增，这臭气的浓度一下子上涨了大半，几乎和霍氏祠堂前的那股臭气大相径庭！裴泷张唇刚要呕出来，就被霍川粗暴地捂住了嘴，只听到霍川难得失态地大吼一声：“快跑！！”
　　裴泷：“…等等！跑什么啊，我要吐…”他话音未落，霍氏祠堂就突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若是仔细辨别，便能够听出来这是宗祠大门被推倒的声音。那祠堂明明没有人，就算是霍思跑过去了，也不可能有那个力气推到那么重的铁门。
　　来不及再和裴泷解释，霍川一手抓着欲呕不止的裴泷，另一手揽住归玉，又朝着游岁竹使了个眼色，猛地朝着霍家庄外狂奔！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风声中混合着杂乱的脚步声，随即便是地动山摇般的震颤感。游岁竹一边不明所以地跟着霍川跑，一边忍不住好奇回过头去———就这么一回头，被吓到猛地尖叫一声，脚下被一处突起的石块绊倒！
　　四人身后，俨然是数不清的、乌泱泱的一大群活死人！这场景之所以能将游岁竹吓得大叫，是因为那些活死人大多都是拼接上去的：有些胳膊接在了小腿上、有些大腿长在头上，无一例外的就是头顶都是光秃秃的，眼眶也是纯黑的一片空洞。活死人中传来可怖尖利的怒吼声，似乎是他们之中的指挥官，正指挥着他们所有人朝着归玉等人奔去！
　　“这他妈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游岁竹被吓到狂飙脏话，尖叫淹没在风声中。他扶着被磕得流血的膝盖一瘸一拐地直起身来，咬紧牙关跟上霍川的步伐，霍川见他受伤只好放开尚且拥有行动能力的归玉，那只手带着游岁竹就要往外跑。
　　归玉此刻倒还算冷静，他道：“我知道霍氏祠堂内为何是那般景象了。整个霍氏祠堂都被那□□鬼画作了一个大型起尸阵法，而里面堆积的所有毛发、眼球和满地的鲜血，便是作为操纵尸体的原材料。霍家庄上下几百号居民，全部被那□□鬼炼化成了活死人！”他的声音在奔跑途中被风声吞没了些许，但还是能够听个大概。游岁竹和裴泷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归玉不让他们看霍氏祠堂内的景象，光是听描述就让人不寒而栗。
　　身后的活死人似乎意识到他们光靠双腿是无法追上眼前这四个跑的飞快的小东西的，于是在指挥官一声令下，所有活死人都开始四肢并用，犹如草原上捕食猎物的猛兽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眼前的四个猎物！
　　地动山摇、风声鹤唳，刚刚拼接起来的活死人身体在奔跑途中掉个脑袋、断个手臂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不影响他们极快的速度。眼看着距离霍川等死人越来越近，活死人们纷纷发出了兴奋的爆鸣声，似婴儿哭啼又似女人尖叫。
　　裴泷一边回头一边忍不住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引起了活死人们更兴奋的追赶。
　　霍川怒道：“你别再刺激他们了！吵死了！”他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如此明显的怒意，额角掉下的汗珠快要滑到下巴。裴泷立刻闭上了嘴巴。
　　游岁竹：“要被追上了！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拦他们一下？裴师兄！这帮活死人的弱点在哪？？”
　　裴泷道：“不知道啊！没学啊！我想一下，刚刚归玉拦腰斩断他之后他不是就不动了吗？！！试试这样！”他说完，归玉便拔剑朝着活死人去扬起一道剑风，裹挟着凌厉杀气的风刃瞬间砍倒最前面的三四只活死人，被击中的活死人被砍成两瓣，惨兮兮地摔在地上被蜂拥而上的同伴踩成几滩烂泥。
　　“有用！有用！”裴泷大喜，随即抬手召唤出银色长弓，指尖捻起一只玄铁羽箭、灌注法力，以破空之势朝着活死人群飞去。只见那羽箭在风中凭空伸长，将数十个活死人串成了烧烤似的钉在原地，紧接而来的是归玉挥下的一道凌厉剑刃，数十个活死人登时被砍成了一滩烂泥！
　　“很好！”霍川大喊一声：“就这么打！”他抬手拍了一下游岁竹的肩膀，游岁竹猛然摇开羽扇，凝聚全身法力涌入羽扇，登时、青色羽扇灵光乍现，他借势挥出一道极为强而有力的罡风，还伴随着细小的破空风刃，霍川脚尖轻点跃至罡风之上，握着霜凝剑、踏着羽扇风，直取数十个活死人人头！
　　咚咚咚、唰唰唰、噗嗤噗嗤的声音此起彼伏，归玉裴泷二人负责拦腰斩断，而霍川游岁竹二人则直取活死人项上鬼头，霎时间内，竟是四人占了上风！那活死人大军不断传来痛苦的哀嚎声、尖叫声，满地都是咕噜噜滚落的头颅和残缺的肢体。
　　裴泷：“哈哈哈哈哈———这帮傻鬼，只顾着追我们！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射出最后一只羽箭，拉弓之前燃起指尖焰附着在弓头之上，只见他潇洒回身，活死人群中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最后一团活死人被浓烈的大火灼烧，化成了灰烬！
　　四人猛地松了一口气，看着满地烂泥，四人身上皆是剧烈杀伐之后而渗出的汗珠。同时几人身上灵光乍现，显然是法力在使用过后未收回而过于充沛的表现。
　　“哈…哈…妈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多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我更牛逼啊！”裴泷叉着腰仰头大笑，抬手收回长弓，恶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烂泥，随后又被那黏糊糊的脚感恶心得抬起脚底直擦地面。
　　霍川沉默着收刀，道：“…只是杀了点小喽啰而已，真正的□□鬼还未出现。”
　　裴泷：“……”
　　游岁竹：“起尸居然如此孱弱吗？那□□鬼炼那么多活死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吓唬我们吗？”
　　归玉抬眸，白净小脸上此刻满是星星点点的血痕，完全不像十岁小儿，倒像是幼稚外表下装了个成年人的灵魂。他道：“我感觉，活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霍思…他究竟去哪了？”
　　裴泷：“那小孩到底是不是活人啊？我靠，他让我感觉怪怪的，嗯…就是半死不活的。”
　　归玉：“是活人。但我有一个小小的猜测，只是猜测。”
　　霍川：“说来听听。”
　　归玉：“□□鬼拥有附身的能力，我们大胆猜测当时附身在裴泷身上的妖魔就是□□鬼。那么时间就是三日之前，而绘制起尸阵法能够奏效的时间恰好也是三天，但如果□□鬼那时候明明在我们身边，那么这起尸阵法到底是谁绘制的呢？即使是妖魔，应当也没有一步千里的能力，所以，□□鬼一路跟着我们的假设可能是成立的。那么，在霍家庄内绘制阵法的这个人，亦或是妖魔，可能…并不是□□鬼。”
　　霍川不由得被这个猜想惊得挑眉：“…何出此言？若真是如此，□□鬼在哪，那绘制阵法的人又是谁？”
　　归玉沉吟片刻：“这个…我暂且还没有结论。但是我直觉和霍思有很大关系，所以我觉得，我们当下的第一任务应当是找到霍思。”
　　他们被起尸群追赶到了霍家庄外围的小道上，此刻这并不宽阔的小道上血溅四周、满地烂泥，距离最中央的霍氏祠堂有一定的距离，四人当下便决定赶回霍氏祠堂。霍氏祠堂此刻一片混乱，庄严的玄铁门被起尸群直接推倒，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在剧烈摇晃之下那刻着'霍氏祠堂'四个大字的牌匾也歪七扭八地挂在梁上。祠堂内供的那尊掉头断肢的佛像倒是没有变过，地板也干净了许多，少了那些碍眼的器官和肢体之后，除了满地鲜血和满室臭气之外，要顺眼了许多。
　　四人踏入祠堂门槛，归玉指尖燃起光晕照亮了这宗祠大堂，只见宗祠四周的墙壁上皆是挂满了霍氏历代而来的祖宗画像，本是十分庄重的一个地方，但那些老祖宗的画像上却被人用竹炭画上了乱七八糟的图案，有的画上了胡子、有的画了黑眼圈，甚至有的画了双马尾。这极其怪诞的一幕让人有些忍俊不禁，归玉走上前去用指尖触碰了下那被画的浓墨重彩的画像，只见黑屑簌簌掉落，只是轻轻一碰竟就掉了大半下来！
　　归玉后退半步，施法清除了指尖的灰尘。他道：“这是新留下的，笔墨甚至没有干涸。约莫是在一炷香前留下的。”一炷香前，那时候他们四人似乎正在被起尸群追赶，而不知道从哪来了个恶趣味的人在霍氏宗祠里大画特画。
　　裴泷忍不住愠怒：“他妈的，这死妖怪在耍我们吗？！又不出现，又他妈搞这么一堆事情，他觉得很好玩吗？！！”
　　“是啊，是很好玩呀。”有人回答了裴泷，这声音清脆可爱，是还未发育的孩童声线，并不熟悉。
　　总而言之，倒不如说是有鬼回答了裴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