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字回时》源川丸子

11、大妖吞小妖

　　这声音，别人听了不熟悉；霍川一听，那股直冲脑门的凉气差点没把他原地冻死。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破裂，僵硬地转过身子，对上了身后霍思的双眸。方才还胆战心惊的孩童，此刻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清秀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双血红眸子，仿若脸颊之上凭空撕开一道红色裂口，那眸子此刻似乎甚是愉快，眯着眸子放肆大笑着，尖利的笑音自霍思天灵盖中传出。
　　这场景太过匪夷所思，四人皆是吓了一跳。毕竟霍思现在脸上有两双眸子，和神话之中天庭上三头六臂的武神倒有些相似，不过并没有哪个神仙会如此失态地发出尖利大笑，此刻那血红双眸的主人不言而喻。四人纷纷拿起武器蓄势待发。
　　霍思一边大笑着一边走近四人，他走路姿势极其怪异，像是被人抽了筋，下一秒就要摔倒，但却又能以一个诡异的平衡感往前走去。这显然已经不是真正的霍思，而是被妖魔附身的寄生体，而真正的霍思之一魂已经被妖魔捏碎，只余下二魂在意识中漫无边际地飘荡。
　　“…□□鬼？你不是。”归玉不确定道。他无法断定眼前这个鬼气如此浓重的家伙是原来那个弱小的□□鬼。
　　“小家伙，你很聪明。你猜到了，这霍家庄内并不只有□□鬼一个妖魔。”霍思抬手扬起一团黑雾，那团哆哆嗦嗦的小东西俨然是被捏成一团鬼气的□□鬼。□□鬼鬼气淡薄，但它似乎已经开化了神智，黑雾上几缕烟雾缠绕在一起，仿佛一张皱起来的脸。
　　归玉：“你到底是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霍家庄里的人应该并不是你杀的吧。所以，是你和□□鬼联手，后面反咬了□□鬼一口，对吗？”
　　霍思：“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个中细节，你稍微揣度一下应该也能明白，现在最好奇的应该就是我的身份了吧？”他表情似有一瞬惊讶，又恢复了狂妄自大的模样。他一边狂笑一边用挑衅的语气朝着归玉大叫，但那血色双眸中竟然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归玉紧握着手上翕动起来的流予，那纯白长剑此刻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极大的波澜，主动吸取了归玉体中源源不断的法力。剑柄上冒出闪光的法力，宛若一层结冰的雾气。一旁的游岁竹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头脑风暴的裴泷便道：“那人手上的□□鬼已经开化了神智，所以至少是曾经达到过'上凶'级别的妖魔，既然从'平'级别跃到'上凶'，所以霍家庄内几百个人是□□鬼杀的没错。随后，□□鬼便来到了我们身边，从望鸣山下开始跟了我们一路，又跟着我们来到了霍家庄；而这个妖魔，则是收集了霍家庄内的所有呗□□鬼杀掉的尸体，在霍氏祠堂中绘制了起尸法阵。”
　　游岁竹微微张唇，惊讶至极地消化着这一大串信息。霍川继续道：“这期间这妖魔应当是一直附身在霍思身上的。霍思二魂未灭，尚且会有一些时间能够夺回自己的身体，所以有时候我们看到的霍思是真正的霍思。然后、他们两只妖魔之间应当是起了一些冲突，这一只把□□鬼给吞了，所以那团黑气即使丧失了法力，依然有神智。”
　　游岁竹这下是真的茫然了：“可那起尸阵跟纸老虎似的，它画三天就为了拖延我们那么几柱香的时间吗？再说，这妖魔到底什么目的啊，又是养着□□鬼又把他杀了，不是，我没懂…这是可以说的吗？”
　　裴泷：“可以说，我也没懂。”
　　归玉在一旁提着剑与霍思对视，霍思似乎并没有想对归玉动手的意思。归玉也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他潜意识中感知到眼前这个妖魔过于强大，并不是他们四个可以对付的，能不激怒他就尽量不要激怒。
　　“其他的人很碍眼呢。我只想要你，你过来吧，小家伙。”这一幕倒是好笑，那妖魔附身在霍思身上，而霍思的身子比归玉还要矮上些许，这么理直气壮地喊归玉'小家伙'很难不让人发笑。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理由呢？□□鬼想吃我可以理解，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归玉倒是冷静，略有些发白的面色紧绷着不露出胆怯的神情。
　　霍思：“喜欢你需要理由吗？□□鬼也喜欢你呢，不如当他来说说？”随即他狠戾地捏了一把手上漂浮的黑色雾气，□□鬼爆发出一声剧痛的尖叫，随即颤巍巍道：“好吃、好吃…你看起来，很好吃…啊、啊啊啊…！！！”他又被霍思恶狠狠地捏了一下，尖叫声凄惨无比。
　　霍川等人简直不忍直视，却又拿这个连同类都杀的大妖怪一点办法都没有。裴泷似乎有些按耐不住，背在身后的倏地抽出一支羽箭，抬手捻起细弦，刹那间，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但还未等那箭矢破空而出，一阵熟悉至极的地动山摇之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这次规模更加宏大，崩裂的黄土地隐隐要裂成几道板块，不远处传来嘶哑的怒吼声，随即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湿淋淋的声音。
　　裴泷：“我靠，什么东西又是？？”
　　一旁的霍思回答了他：“送你们了点小礼物罢了。那个，你们先玩，这个小朋友我带走了哦。”他指了指归玉，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充满天真的恶意，明明是清脆可爱的童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霍川等人视线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竟是刚刚已经被砍成烂泥的起尸群卷土重来！
　　那起尸群大部分尸体都已经破破烂烂，整个都不成形了还要十分顽强地随着尸潮蜂拥而至。霍思抬手随便施了些法术，那起尸群猛地停滞了脚步，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咔咔作响声，那尸群竟凭空变大！所有的起尸身长至少达到了三米以上，宛若数不清的黑色巨人，一脚便能踢碎一栋楼房！
　　裴泷怒吼：“我日！！！霍川你家造的孽啊！！！”随即抬起长弓射出一道流星似的箭光，但居然连大型起尸的肩膀都无法穿透！游岁竹和霍川二人皆是发动灵力开展了猛烈而密集的攻势，但无一例外都被大型起尸的铜筋铁骨轻松化解。
　　这下霍川是真的绷不住了，他愤怒地看向霍思，提着剑就要朝他砍来，但霍思轻松转身便躲过了这道裹挟着浓郁灵光的砍杀。他一手抓起归玉一手捏着□□鬼，朝着霍川等人眨了下眼，嘻嘻道：“这就是我送你们的礼物，好好享受吧。拜拜哦，嘻嘻。”旋即一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归玉一起被一道黑色劲风送走，一走就是千里之外。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笼罩了归玉，他被霍思提着毫无招架之力，脚尖刚落地就是一阵冲上天灵盖的恶心感，下一秒就哇地一声吐了一地。他眼眶泛红，冒出生理性湿气，灌满了胃酸的口腔像是被麻痹了一般难受。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他的脊背，竟是在为他轻轻拍打，似乎想缓解他的痛苦。归玉怒地往旁一瞥，果然是笑意盈盈的霍思！
　　“没事吧？我可能一下子跑太远了，你不太适应。”霍思笑得阳光灿烂，另一旁也传来了呕吐声，竟然是□□鬼，他也被霍思折腾得上吐下泻，不过吐得稍微有点不雅观，只是瞧了一眼差点没把霍思恶心死，于是霍思就抬手把他扬了。字面意思上的扬了，那团黑雾直接化作一团飞灰被风吹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归玉吐完好不容易缓解了些眩晕感，眨了眨视线模糊的双眸，隐约可见霍思把他带来了一处山头上。周围层峦叠嶂、峰峦起伏，身旁又高树环绕、密林重叠，已然是飞出去了霍家庄乃至于东风国的领地。他怒道：“这是哪？！让我回去！！”
　　“别生气呀，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还发这么大火。”霍思笑嘻嘻道，“你还是别回去了，你的小伙伴可是被我的小礼物玩的死去活来的，你若是回去，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安———”他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剑光便劈头而下。归玉冷着脸握着流予突然对霍思展开了攻势，充盈的灵光化作法术附着在流予剑刃上，配合着细长的白剑刺出数不清的剑光，这分明不是一个十岁小儿应该拥有的实力，即使是望鸣阁中颇有资历的入世弟子也挥不出这般的剑。
　　霍思依然脸带笑意，毫不费力地避开这裹挟着恐怖灵光的剑幕，但还是一个不留神脸上被剑刃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伤口太细、太长，以至于接近十秒之后才流出红黑色的血液，他大笑一声，抬手轻松握住了归玉的手腕微微发力。'咔吱'一声，流予剑掉落在地上，归玉手臂竟直接被他扭断！
　　“唔…”归玉咬紧牙关，强忍住剧痛只发出了一声闷哼，双眼憋得泛红，五官皱在一起，止不住地掉下几滴生理性泪珠。他弯下身子想用另一只手捡起流予，但霍思并未给他机会，他抬脚将流予一下子踢出去了数米，并且居高临下地看着弓着身子疼到流汗的归玉。
　　“我不想伤你，可你不乖。那把剑不错，不过不适合你。”霍思随意勾了勾手指，流予竟凭空飞至他手上，随后被他折成两半，随手扔到一旁。明明是玄铁铸成的坚硬至极的长剑，就连迎头劈在巨石上也不会有丝毫裂痕，却轻松地被霍思一折为二。归玉愤怒的同时不由得感到后怕，幸好不是这个东西留在那边和裴泷等人打交道，否则即使是师父来了也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归玉心里惦记着唤灵珠，裴泷应当会及时捏爆唤灵珠召唤来师父帮忙的，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忧裴泷等人的安危。只是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他十分摸不着头脑，这妖怪莫名其妙说喜欢他，还把他带来了这荒郊野外，那罪魁祸首的'上凶'妖怪□□鬼居然也被他随手弄成了一团小宠物。结合之前所推测的情况而言，这个附身在霍思身上的妖魔其实并没有伤人性命，反而还将吞噬掉几百条性命的□□鬼给弄得半死不活，他只不过是将那些已经死掉的尸体炼成了起尸而已。
　　唯一害了的人可能是小霍思。虽未伤及性命，但吞噬了霍思的一魂，即使他这时候离开霍思的身体，霍思也已经只剩下一具不会思考的空壳，只会漫无目的地游荡。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你把我抓到这里来，不想与我打架，难不成是想和我促膝长谈吗？！”归玉咬着牙关站起身来，一边被扭断的手臂不自然地耷拉在身侧。他时不时就偏头看一眼已然被折成两半黯淡下去的流予剑，愈发仇视眼前这个目空一切的家伙。但是霍思居然突然正经了起来，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脸，身子也微微板正了些，道：“当然不是，你身上有让我感兴趣的秘密，我想看看，但是如果当众把你衣服脱了不太雅观，所以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归玉此刻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整个人登时被雷得说不出话来，张嘴半晌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话要说，结果就是一个臭流氓？！归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瘦的跟纸片似的身子，又回想了下自己并不算很漂亮的脸蛋，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大妖怪对自己起了兴趣，明明留在霍家庄的三人个个都比自己更优越来来的。
　　霍思突然发笑：“什么表情，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要猥亵你吧？想多了小朋友。”他忽然凑近归玉，不知为何，明明身子是那般小，却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霍思抬手碰了碰归玉的衣襟，望鸣阁的弟子服扣子扣的极紧，近乎展现出一种禁欲的美感，衣襟繁琐、纹路浅淡，恰好归玉肤色极白，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