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树之思》扶秋蓬莱客

4、04 这个姐姐好

　　方妙歌瞄了一眼她眼中的恶趣味摇头，“不是女朋友。”

　　苏叶撑着下巴看好友调侃。“你看得倒是仔细，这么远我都看不清。”她起身融入歌舞厅中，独留下方妙歌在窗边发呆。

　　“滴滴”
　　车子的喇叭引起池筱芸的注意，随后车窗摇下，看到来人她欢快得唤了一声拉开车门上车。

　　“妈妈，都说了不要来接我了。”池筱芸嘟囔。

　　阮佳月也一同上车：“蒋阿姨好”

　　蒋梅一身棕色大衣，齐肩短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笑起来眼尾的鱼尾纹略显疲惫。她调动后视镜，镜子是里池筱芸噘嘴抱胸皱眉头，故作生气的模样。

　　“你跟我说八点前到家，结果都八点半了还没回来。我只好开车过来，降温了，做车也暖一点。免得你又生病”

　　池筱芸靠在后座岔开腿身体往下滑，没骨没皮。“妈妈，我都已经长大了，冷暖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天天管着我。”

　　“你要知道我就不用天天追在你身后了。”她瞟了一眼池筱芸的敞开的围巾，细长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她气不打一处来，严厉呵斥“把围巾带好了！”

　　池筱芸有些不情愿，还是勒紧围巾不服气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妈妈，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这样的对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蒋梅从来不放着心上，池筱芸也明白蒋梅的良苦用心，就是有些憋屈。

　　她多羡慕阮佳月，父母很少管她，她可多自由。

　　“蒋阿姨也是为你好。”阮佳月见两人气氛不对，推推池筱芸多手臂打圆场，“我可羡慕你了，我恨不得蒋阿姨就是我妈妈，天天管着我。”

　　池筱芸：“你天天来我家蹭饭，都成我妈半个女儿了。”

　　蒋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安慰她：“你父母也是一片苦心。他们这个月在外地不回来吧？要不今晚去阿姨家睡，和筱筱挤一挤。”

　　阮佳月心中一暖还是拒绝了，“蒋阿姨，我又不是小时候，我都成年了，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我都习惯了。”

　　不管多晚回家，冷冷清清的屋子没有一盏灯是为她点的。

　　她已经习惯了。

　　到家打开灯，屋里依旧是早上好出门前的模样，阮佳月关上楼下的灯上楼。楼梯上的感应灯在她进入房间后逐渐陷入黑暗。

　　车内有点淡淡的酒气，池筱芸打开车窗挥开周身的浊气。

　　“喝酒了。”蒋梅开车留给池筱芸一个背影。

　　窗户上路灯在往后跑，灯光一束束照在池筱芸的脸上。前面的背影给了她无形的压力，她迟疑点头。“嗯，就喝了几杯，不多。”

　　“……”蒋梅训斥的话咽在胸口，还是忍不住唠叨，“女孩子最好不要喝酒，不要喝醉了。喝了酒还不让妈妈过来接，你知道妈妈会担心你的。”

　　池筱芸骄哼：“妈妈～，我知道”

　　蒋梅妥协，“好了，我不说了。”

　　车子开进后院，池筱芸下车看到隔壁屋的灯亮着。“妈妈，隔壁租出去了吗？”

　　“没有呢，这几年外面经济不太好，钟阿姨一家回来了，”

　　钟阿姨？

　　“歌歌还记得吧，你小时候总这么叫她，经常去找她玩了，”蒋梅笑道，“钟阿姨回来，她应该也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又可以一起玩了。”

　　哥哥？

　　池筱芸的思绪逐渐飘远。

　　苏州的夏天从来都是闷热的，午后一场雨带走空气中的燥热有片刻清凉。池筱云和往常一样蹲在院子里那着枝条挖泥塘里。

　　雨后的泥土特别松软，翻开散发着小草的气息。湿润的泥黏在枝条上越集越多，最后一大块都黏在小小的指尖。

　　池筱芸甩手把湿泥巴甩在地上，手上黏糊糊的甩不干净，她又在地上蹭了蹭把余下的泥擦在裤腿上。

　　“小光头、小光头。哈哈哈，你们看她没有头发。”

　　院子外传来嬉笑声，池筱芸打院门，年久失修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探出脑袋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衣黑裤子，头带褐色贝雷帽的小男孩被三个孩子围在中间。

　　男孩紧紧抓住手中的帽子不肯松手，一脸倔强，恼怒与不屈压抑着拽起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阮佳月，你又在欺负人，我要告诉你妈妈，让她打断你的腿。”

　　池筱芸奶声奶气扑过去抓住黑色帽子用力往回扯，她的话让阮佳月有些害怕，因为池筱芸最爱告状了。

　　她突然冲出来把三个小孩呵斥住了，帽子竟被她一把抢回来了。

　　胖嘟嘟的阮佳月心虚又害怕，一跺脚就带着另外两个小孩跑了，边跑边回头喊，“池筱芸，我有彩虹糖，不给你吃。”

　　池筱芸奶气做鬼脸，“不吃就不吃，我叫我妈妈给我买。”

　　四个小孩的模样已经在记忆力模糊不清了，那是她与哥哥第一次见面，并未为小男孩拥有一身白得发光的皮肤而感叹。

　　“哇，哥哥你好白，好漂亮呀。”池筱芸赞赏，殊不知她的一声哥哥让小男孩一下子变了脸。小男孩夺过她手中的帽子边带边跑进隔壁屋内。

　　反常的反应让池筱芸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独自站在路边摸不着头脑。

　　“筱筱，快过来吃点心。”蒋梅在院门口喊她。“妈妈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一个人跑出院子吗？又不听话！”

　　池筱芸迈着小短腿往回跑。“妈妈我刚才帮了哥哥，他都没有和我说谢谢。”

　　“歌歌？你们这么快就认识了？”蒋梅弯腰牵起她的小手往回走。

　　池筱芸点头，“是呀，他忘记和我说谢谢了。”

　　“没关系，下次你提醒她。以后多和她玩玩,你们就是朋友了。”蒋梅安慰她。

　　把池筱芸牵回院子关上门，蒋梅不放心再次提醒，“下次不要一个人出院子了。”

　　“嗷”池筱芸往屋里跑心中只记得好吃的点心。

　　很多事情已经忘记了，她只依稀记得哥哥的皮肤很白，总喜欢带着一个贝雷帽，比其他小男孩好斯文，像个富家小少爷。蒋梅也很支持她和哥哥玩。

　　按照蒋梅的意思是，她小时候太跳脱了，专注力不够，需要一个文静的小孩做玩伴。

　　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院子里原来放杂物的东面改成了花坛，院墙比记忆力的矮了很多。隔壁似乎已经打扫好了，关了门声，把池筱芸拉回记忆。

　　池筱芸点头：“记得呢，”

　　孩童时的友情最纯粹，最美好，这么多年不见，再见面也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池筱芸进屋就把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在沙发上手机的池建国起身给她让座。“筱筱回来了。”

　　蒋梅看见了拿起衣服披在池筱芸的肩膀上：“先别脱，上楼开了空调再脱。”

　　“妈妈~我不冷。”池筱芸撒娇。

　　蒋梅语气变得强硬，把衣服拢在池筱芸的身上，“不冷、不冷！再贪凉明天就感冒了。”

　　池建国从手机里抬起头：“哎，筱筱都长大了，冷不冷她自己知道，你别像小时候一样管着她。”

　　蒋梅气不打一处来，“生病了你照顾吗？还不是什么都丢给我。”

　　池建国双手插进衣袖了躲到池筱芸身边与她说道：“被你妈妈骂了吧。快穿上。”

　　池筱芸看了池建国一眼，只好把衣服套起来，不扣纽扣。

　　蒋梅这才熄了脾气，她从炖锅里端出早就温着的饭菜和一碗烧好的苹果红枣汤，摆放在池筱芸面前。“快吃吧，等会儿凉了。”她坐在池筱芸身边掏出手机看电视剧。

　　一小碗米饭，炒白菜和青菜都是烧好先盛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一左一右两个也不串味。一旁荤菜盘子里放着池筱芸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一个红烧狮子头。

　　池筱芸胃口大开，旁边的手机里放着家庭伦理剧，婆媳矛盾，夫妻矛盾比比皆是。池筱芸挖了一小口米饭一大块肉在嘴里细嚼慢咽，身体往蒋梅方向倾，眼睛往她的手机里瞟，看到槽点点评了一句。

　　“啧啧，这男的怎么这样，婚前是我养你，婚后是我养的你。”

　　蒋梅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嘴边的糖醋汁，抽出纸巾替她擦嘴。池筱芸含着米饭闪躲，放下筷子重新抽了一张干净的。“妈妈，我自己来就行。”

　　“不要浪费纸巾……”蒋梅微微停顿忍住了接下来的话继续看电视剧。“不要看我手机，快吃饭。”

　　池筱芸端起饭碗扒拉了两口，眼前又往旁边瞄。“我以后可不结婚。”

　　“你吃这么慢，谁要你哦，快吃，饭菜都凉了。”蒋梅催促。

　　池筱芸挽住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嗲声嗲气：“妈妈要我，我以后都要和妈妈一起住。妈妈，妈妈~”

　　“再不吃我就收起了。”蒋梅看着女儿在她怀里撒娇威胁道。

　　“吃！马上吃……”

　　吃饱喝足后，池筱芸叮嘱蒋梅，“妈妈，明天早上不要叫我起来。”

　　“知道，早点洗漱睡觉。”

　　浴室里雾气缭绕，房间里的暖气早就放好，池筱芸洗了澡将自己塞进被窝里。当身体得到放松后，大脑最容易开小差。她不免想起明亮如星光的眼睛。

　　池筱芸翻身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小兔子头像。

　　“啪嗒啪嗒”她在手机上快速编辑一番，又删了重新编辑。

　　朝阳小区的小套房是父母给方妙歌买的，老房子的房间还没打扫出来，她暂住在这里。

　　套房里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许多生活用品都还来不购买，除非里只是放着简单的锅。沙发上的防尘布也还没掀开。

　　方妙歌到家时已经十点了，若不是她还要倒时差，苏叶肯定会拉着她不让她离开。

　　刚把床上收拾好，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么晚是谁找她？

　　方妙歌拿着枕套查看手机消息。

　　芸非池中物：“你到家了吗？”

　　是池筱芸发给她的。或许……池筱芸认出了她？小时候，她和池筱芸挺好的。

　　池筱芸好像和谁都玩得来。

　　方妙歌有些失落坐在床边看着可爱娃娃头像发呆，手不受控制得点开池筱芸的朋友圈……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就在池筱芸快冷却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扑腾坐起，握着手机心跳加速。方妙歌居然回了！

　　她点开手机，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看着有点冷淡。

　　桑榆晚：“刚到。”

　　有回就说明有戏，池筱芸穷追不舍，“今天玩得很开心。你明天还去酒吧吗？”

　　这次回复速度很快，但依旧是两个字。“不去。”

　　池筱芸被激起强烈的胜负欲望，“你之前一直在槐古县生活嘛？其实，我想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桑榆晚：“你在搭讪我？”

　　池筱芸细想了一下回复夸张捂脸逃跑的表情包。

　　“啊啊啊啊，我说的是真的。很眼熟，很亲切。”

　　她差点以为一见钟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