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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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市墓园。
燕文玉虽然精神不佳，但在侄子的葬礼上，已然强撑着身体，要做那个捧骨灰盒的人。
来的宾客不多，主要是燕家的亲戚，舒星舟和他们都不熟，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燕家都是些工薪阶层，舒劲松对他们不感兴趣，没有攀谈的心思，接到工作电话，便匆匆离场，还象征性地叮嘱舒卓榆，要他照顾好母亲。
舒卓榆面色不佳，毫无头绪的工作叫他心烦，看着台上抹泪追忆的女人，神色郁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骏材也是可怜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爸妈，好不容易闯出点名堂，又发生了这种事。”一个叔叔举着酒杯凑过来。“你妈心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舒卓榆抱胸冷笑，“是啊，她对他，比亲生儿子还亲。”
被他冷厉的目光剜了一眼，叔叔尴尬地找补，“你这话说的，哪个母亲会不疼亲儿子，只是骏材父母双亡，她才照顾的多一点。他不也是你哥哥吗？”
听到这话，舒卓榆更是觉得可笑。
在他小时候，燕文玉逼着他去学钢琴，但他实在没有音乐天赋，怎么也学不会，弹出来的曲子差了别人十万八千里。而每一次弹错键，燕文玉都会毫不留情地训骂他，仿佛他是个白痴，是个废物，不配做她这个音乐天才的儿子。
舒卓榆痛苦不堪，除了睡觉吃饭之外，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束缚在了那张琴凳上，眼前只有黑白两色，耳边是女人恨铁不成钢的尖利斥责。
久而久之，连他也觉得，是自己犯了错。
当燕文玉彻底对他失望，将期待寄托在侄子身上的时候，舒卓榆先是感到放松，继而又被罪恶感吞噬，仿佛坠入深渊，无尽的惶恐朝他涌来。
如果不是他太废物，或许母亲不会露出那样冰冷的表情……
嫉妒和自卑在他心中交错，舒卓榆每次看见燕骏材，都会涌现出几欲呕吐的感觉。
“我只有一个哥哥。”半响沉默过后，舒卓榆说，表情坚硬的如同钢铁。
舒星舟从沉思中抬眸，看见这一幕，心中暗叹一声。
“卓榆，部里工作应该很忙吧？你不然先回去好了，这里的安排有我在，等燕骏材下葬，我会把阿姨好好送回医院的。”
舒卓榆深深看他一眼，思量片刻，没有拒绝。
“……谢谢。”
他起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烦恼的地方，燕文玉哭得泣不成声，全然没有察觉这一幕。她口中喃喃叫着骏材的名字，仿佛这样，她就能把他从黄泉中呼唤回人世。
因为心中杂念纷纷，舒卓榆没有察觉，在衣摆上，有一道黑影跟着自己，前往了监管局的内部核心。
放走了C-030的舒星舟目送他的离开，耐心听完燕文玉的发言，同她一起走到了墓园里，工作人员站在挖好的坑洞边等着他们。
亲戚们不远不近地看着，黄土一捧捧地落下，将四四方方的小盒埋住。
等到一切结束，燕文玉被看护搀扶着坐上车，亲戚们道别离开，时间也临近了傍晚。
晚风萧瑟，舒星舟折返回了墓园里，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块方形的墓碑。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女人明眸皓齿，笑靥温婉美丽。
照片下方，刻着她的生卒年月，和姓名“孟宛蔷”。
墓碑打扫得很干净，一捧白菊很鲜活，舒星舟坐了下来，盯着母亲的照片看。在他的记忆里，很少见到她这样灿烂的笑脸。
燕文玉悲痛欲绝的表现，叫他不禁回想起孟宛蔷下葬的那一天，场上也是一片哀泣声。在她生前，这些人不一定有关心过她，但在死后，每个人都伤心得无以加复。
他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哭过，但记得当天的阳光很明媚，说好了会下蒙蒙细雨，云朵却很不争气。舒星舟擦了擦照片，掸去上头的花瓣，他没有什么话想说，只是单纯地注视着这块坚硬无声的石头。
忽然，一抹奇特但熟悉的触感，从手腕骨传来，舒星舟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一号，你回来了。”
黑色的绒球趴在他的皮肤上，源源不断的温暖热度，顺着血管蔓延至他起伏的心脏。
“咪！”都准备好了。
从他的声音中，可以明显听出讨功的情绪，叫人忍俊不禁。
舒星舟嘴角微扬，夸了他两句，见那双黑黢黢的圆眼睛，盯着照片看，又盯着自己看，像是在困惑这两张面孔的相似之处。
他惆怅的情绪已去，“这是我妈。妈，这是——”
他正要向墓碑介绍一号，忽然顿住，捏着黑球的下巴，仔细端详几眼，“一号，你之前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太随便了吗？”
“咪……”
一号其实不在乎名字，但是，在十年前，噩梦高塔没有建立的时候，所有的噩梦都是“X号”和“XX号”。“一号”听起来一点儿都不特殊，没能体现舒星舟对他的重视，所以反对。
后来噩梦代号变成了字母加数字，一号从中独立出来，自觉认领了独一无二的地位，就再也没想过要改名。
不过，舒星舟旧事重提，一号并不反感。“咪。”
青年于是认真地打量他，“就叫——孟煤炭，怎么样？”
“……”
一号炸毛：“咪！”
“不好听吗？挺适合你的呀。”舒星舟抓住他挥舞的尾巴尖，脸上尽是身为起名废的无奈。“不然……”叫黑球？
一号抢先截断：“咪。”不着急，等时机合适了，他再想一个吧。
*
半夜时分，一个年轻人敲响了居民楼的门。
门被打开，探出来一张中年妇女的面庞，眼神戒备地扫视，因为背光，显得有些阴鸷。或许是因为凉风，男人抖了抖，小心将手上缠绕的链子抬起，挂坠上雕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
见此，妇女瞬间换上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细纹聚拢，把男人拽进房子里头，力气出奇大。
“小伙子，你来得正好，我们刚要开始呢。”
“我、是我朋友介绍我来的……”男人支支吾吾，下意识地解释自己的来意，但妇女没有给他磨叽的机会，直接推进了屋内。
和外头空荡荡的客厅相比，这房间里的人聚集了不少，竟然全都是跪坐的姿势，膝盖下是冷硬的地板，连块地毯都没有。他们呈环形跪着，中间空出了一个小圈。
这里头没开灯，只在四角点了白蜡烛，而每个人的手中，也捧着一支红色的蜡烛。豆大的火焰燃烧着，照亮每个人的面庞，蜡油滴落在手背上，却没人露出疼痛的表情。
听见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看过来，男人不免胆怯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步伐有些停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叫出了他的名字。“李望，你等什么，赶快过来！”
李望抬眸看去，许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莫名多出了些圣洁的味道，叫他安心不少。
人群收起了诡异的目光，同时展露出了友善的微笑，为他让路。
李望跪在空地上，从许山手中接过未点燃的红烛，低头一看，迟疑地问：“有没有火柴？或者你的火借我一用。”
他说着，就把蜡烛倾斜过去，烛芯触碰到的前一秒，许山恼怒地侧开身子，夸张地保护住红烛，露出被冒犯的神情。
“这是我的火，你不能动！”
什么鬼？李望眉毛一竖，压抑着怒气：“你叫我来这种地方，却死活不告诉我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我来了，你连借个火都不行？我真是疯了才信你的鬼话！”
在他拂袖而去前，身旁的中年妇女按住他的手，皮肤粗糙，好像干枯的橘子皮。
“别心急，小伙子，你朋友不是有意的。这蜡烛是我们每个人独属的圣物，不能随意外借，以免相互冲撞。你不用担心，等会儿时机到了，它自然会亮……”
她神神叨叨地说，李望没听懂，不过来都来了，想到许诺过的美好未来，他咬牙继续跪在坚硬的木制地板上。
片刻之后，他感觉第二天膝盖肯定会青紫的时候，一个老人相貌的男人，出现在人群中间。李望倒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到内圈的，但眼见其他人没有异议，他也不敢多嘴。
接着，这老头手捧一本深红色的书籍，带领着他们颂念一些听起来像是心灵鸡汤的句子。
李望起初觉得有些荒唐，但身边的人各个神情肃穆，眼中含光，伴随着异口同声的念读，有的人甚至落下触动的眼泪。
他摸不着头脑，口中念念有词，琢磨着这些句子，慢慢地竟真的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心灵迎来了平静与庄严。
不知过了多久，当声音停息下去，李望自觉浑然一新，身体轻松，膝盖也没有久跪后的疲惫。
他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追问起下一次的聚会时间。
中年妇女没有回答，而是点点他的手心。“看吧，小伙子，你的蜡烛已经亮了。”
李望顺势看去，豆大的烛火摇曳生姿。火光在他眼眸里无限放大，叫他着了迷，连身边的陌生人是如何接连地退场，他都不知道。
一双苍老的手搭上了他的肩，抬眼一看，正是刚刚引领他们诵读的老人。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许山面露激动，连称“教宗大人”。
教宗微微一笑，苍老的面孔充满智慧，有种叫人信服的魅力。
“许山，李望。”他点出他俩的名字，“我等你们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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