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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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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柯玄几次呼唤,都没能得到舒卓榆的回应,只听见麦中收纳了几声乒乒乓乓的闷响,又是撞门又是急切的脚步声,之后回归平静。
听起来,对方的通讯器掉在了犄角旮旯里头。
而在这回荡的异响之中,夹杂着些许音律,徐柯玄细细回响,却只觉得脑袋发蒙,而记忆不起来。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监管局重新开了电闸,援兵兵分两路,从正门后门同时闯入演奏厅内,朝着舒卓榆携带的定位信号进发。
作为临时成员,韩东甫一行人也蹭上了这次活动,但工作却是被打发去安置惶恐不安、不明真相的群众。
眼瞧演奏厅在他们离开后,又亮起了灯光,民众们也不是傻子,惊慌过后,纷纷叫嚷起来,有些人要求离开,有些人则要他们给出一个真相。
监管局只说厅里出现了意外情况,需要排查清理,却不肯透露真相。
与此同时,韩东甫正在应付燕文玉。
“我们已经派人进去了,只要你侄子安分地躲起来,我们肯定会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你别担心,在这里等着吧,肯定没事儿。”
燕骏材不是唯一的落单的,演奏厅面积那么大,总有一时间顾不上的人。除了支援舒卓榆外,监管局也在搜查其他的民众。
门口陆陆续续地有新人被护送出来,但都不是燕文玉期待的面孔,她的焦躁不言而喻。
“可他就待在员工门最近的休息室里头,你们怎么能没找到呢?同志,你们能不能再去找找……”她又焦心地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是有危险的逃犯混进去了吗?那他、那他会不会对骏材动手……”
韩东甫可不敢多说,正想含糊几句,却有一个中年男人插嘴:“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卓榆在里头,他还能放自己的哥哥不管?唉,也怪骏材他自己,乱跑什么。你看,星舟不都好好的。”
韩东甫扭头,看见一张风华略逝的脸,这才忽然想起来,原来他是舒劲松,而这个燕文玉,就是舒卓榆的生母。
再看舒星舟,他松了口气,“星舟,你来安慰一下她吧,那个燕骏材不会有事的,人哪会儿这么点背……”
“舒星舟”认同地点点头,道:“他大概只是去抢救小提琴了吧,我记得表哥对小提琴非常爱护,跟眼珠子似的。”
青年身上挂了个工牌,因为自曝了内部员工的身份,被当成志愿者一样使唤,清点人数、安抚民心、疏散看热闹的人。
本来想暗中观察的唐江宿,也被他“举报”了出去,此刻正被狗仔媒体缠住。一个两个掏出相机往他脸上怼,唐江宿友善的表情都维持不住,脸色铁青,要他们删除。
S-053一本正经地说,这都是监狱长告诉他的基础信息,用来应付应付熟人——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小提琴是什么。
“……”没想到听到这话,韩东甫忽然顿住,“小提琴?燕骏材是拉小提琴的?啧,该死,他还真说不定……”
他的未尽之语,叫燕文玉拧起了眉毛,“你这话什么意思?说不定什么?这和拉小提琴有什么关系——等等,还有一个小提琴手失踪了,你们怎么不问他的消息?难不成——”
难不成,这监管局大张旗鼓要逮捕的对象,就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燕文玉倒吸一口凉气,几近晕厥。
韩东甫呐呐不语,以为她是后怕有危险分子混进了队伍,却不知道,燕文玉首先想到的,是燕骏材对他的戒备与敌意——
对啊,燕骏材为什么要留在演奏厅里?
燕文玉从小鞭策侄子长大,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他和自己一样,都视音乐事业为生命,甘愿为此付出卑劣的代价。但和仅有一次的生命相比,一架乐器孰轻孰重,他们都掂量得清。
如果骏材真是为了那个男人才留下……燕文玉声音发颤:“你们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卓榆呢?我来和卓榆说,他不喜欢这个表哥,但他总不能看着表哥去死吧……”
韩东甫从她的话中,听出了点奇怪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演奏厅的门扉之中,流泻出了动人的音乐。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全厅的广播。
这是一曲曼妙的旋律,琴弓和琴弦互相拉扯,以振动的方式谱写不同的音符,各司其职,待在了一个完美的位置上。演奏者仅凭人类的双手,却创造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妙之音。
所有人都是一惊,但紧接着,神情变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慌乱的心绪得到洗涤,再平静超脱不过。
在这乐曲之中,他们都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周遭,忘记了自己……
一个男人仰着脑袋,直愣愣地盯着音乐的方向,昏了头似的,朝着大门走去。可是不过几秒,他的脚步被拉起的封条绊倒,整个人向前,冲倒在了台阶上——
刹那间,他的骨头摔得粉碎,肢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流淌开来,宛如一片血肉制成的池水。它违背了重力的法则,像是在完成主人的遗愿,从低到高,继续冲着门缝底下流去。
这惨状顷刻间吸引了众人目光,有的人依然痴迷无神,有的人被恐惧操控,尖叫一声,试图逃窜,却撞上了身侧的人或物,倒在地上,落入同样下场。
这样一来,这现象便化作了病毒一般,在人群中急速传播。
徐柯玄监视器中察觉异样,打开喇叭大喊道:“都站在原地别动!”
他迅速扯下耳机,其余员工纷纷效仿,广播声没能传进这间小屋。
徐柯玄注意到,大部分人都是反应平平,只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但有一小部分的人,明显爆出了血管,皮肉松软。而这一批人,也是遭到异常攻击的首要对象。
舒劲松也位列其中,正慌不择路的时候,却被“舒星舟”拉住了胳膊,固定在原地。
因此,他侥幸逃过了一劫,但脸上依然冷汗直冒。而这些柔软的水珠,一开始还能轻巧地滑落,后来却变成了仿佛钢铁般坚硬的物体,压出道道不甚明显的折痕。
幸运的是,舒劲松自己看不见,只是心脏跳动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对音乐的欣赏与这种感受相互拉扯,他仿佛变成了两个顽童手中的橡皮绳,在被崩断的边缘。
演奏厅广播室内,舒卓榆一手扶着墙,喘着粗气,眼神凶恶,衣服上沾着血渍。
在他与H-184之间,矗立着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薄得好似被捶打百遍的肉膜,又像一张保护网,拦住了他的去路。
尽管在他的提点下,援兵们已经戴上了耳罩,但在这之前,已经有人远远听见小提琴的音乐,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个不明来路的小提琴手,就好似一位吹奏魔笛,操纵毒蛇起舞的巫师,但他的魔法要更加诡谲可怕,血腥残忍。
他们打出的子弹,尽数被融化变形的血肉拦下,停滞在空中。
舒卓榆从来像现在这般,感到如此受挫。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忍耐地问,牙齿几乎咬碎,充满了愤怒,但也显露出迷茫。“你有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但你必须停下广播,外面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民众……”
舒卓榆企图谈判,但小提琴手不为所动。另外,由于广播的开启,耳塞已经无法完美阻隔,他自觉身体变得不妙起来。
他们想派人去毁掉广播设备,也碍于危险无法动弹。
比起这边的咬牙切齿、投鼠忌器,H-184双目微阖,全然投入小提琴之中。从他手下倾泻而出的旋律,被注入了神妙的灵魂,逐渐步入高/潮。
听众的心也被他所牵动,骚乱再起,无论是厅内还是厅外,都出现了新一波的惨状。
徐柯玄也终于反应过来,这音乐抱有杂念的人,才会产生同样的反应。可要是全然痴醉其中,又无法苏醒。
而再看演奏厅的大门,被蛛网状的肉色薄膜缠住,一起一伏,无人敢接近。
难道,要轰炸掉这座建筑吗?
群众被他们疏散到了广场内,只要爆破范围够精准,应该不会出事……
徐柯玄咬牙思忖,深深地看了眼恢弘的演奏厅,吩咐道:“你们戴上耳塞,先去把状态正常的群众带离现场,再尝试给剩下的人也戴上,看看能不能挽回……爆破组也做好准备,目标是广播基地,务必要缩小波及范围。”
片刻后,厅内的舒卓榆看见信号灯突然频闪,这是他们提前沟通好的信号。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打了个手势,缓慢地朝后撤退。
H-184或许看见了,或许没有,总之他没有阻止。他的音乐不受任何外力影响,平静得仿佛他不是个恐/怖分子,以邪恶的旋律挟持了在场的民众。
撤到走廊的时候,舒卓榆痛苦的感受有所缓解,但不是因为距离拉开,而是广播中的乐曲渐缓,从高/潮过渡到了尾声,从直击心灵的震撼,变作了石子叩问般的余音。
“……”舒卓榆幡然醒悟,瞪大双眼看向广播室的门,无声地喃喃,“难不成……”他要停止了?
一种荒诞的感觉油然而生,在这一刻,他意识到,小提琴手的目的,或许有且仅有单纯的一个——将这首音乐,完整地演奏给听众们。
只不过,他的要求非常苛刻、甚至残忍,不允许有人中途退出,更不允许有人玷污。
想通了这一点,舒卓榆后退的步伐顿住,甚至有了原路返回的倾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早在音乐会上半场安装好的微型炸弹,被技术人员精确地引爆,伴随着玻璃碴子飞溅与墙壁坍塌的声音,一瞬间响彻这片区域。
舒卓榆只觉得脚下晃动,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再一抬眼,却见木门的碎片炸开来,刹那间飞到了他的眼前。
——不好,他站得太近了!
在这一瞬间,他能做的,只有微微侧过脑袋,以防碎片扎进脆弱的晶孔。
但紧接着,一道黑影自面前闪过,挡开了木片的同时,将他整个身体后踹,飞出一道弧度,降落到了安全区域。
冲击力之下,舒卓榆在不甘和困惑中昏了过去。
再度睁眼,他已经躺在担架上,即将被送去体检。“不、我没事……”他虚弱地说,倔强地想要爬下来,“那个家伙呢……他被逮住了吗?”
徐柯玄面色很不好看,“他……突然消失了。”
明明爆炸如此猛烈,可是别说残肢,小提琴手连片衣角都没落下。
“监控也坏了,可能是电闸重启的时候出了错,没有重新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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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星舟排着队,等待医护人员进行伤情排查。
韩东甫从另一头走过来,“你刚刚怎么不见了?我本来想找你的,一下子没影了。”
“是么?可能刚好错过了吧。我去拿了瓶水。”
韩东甫一头雾水,但没有纠结,“行吧,你没事就好。至于你爸爸,他刚才被带去做检查了,希望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又不希望拖累局外人下水,只好不尴不尬地谈了几句。
舒星舟说,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笃定,“他不会有事的,只是受点惊吓吧。”
“这样就最好了。”韩东甫说,“对了,你等会儿要去哪里?回家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
“……”舒星舟眨眨眼,“不麻烦了,我要去接一下我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