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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监管局的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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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的时候,观众们久久没能回神,空旷的大厅里,一时间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他们的灵魂仿佛沉浸在流淌着金箔的旋律之河中,被清澈的水流彻头彻尾地冲刷了一遍,迎来新生。
舒星舟难掩惊艳,他在梦境中听过H-184的音乐,但在现实中依然被它的优美所震撼。小提琴手的优秀表现,完全盖过了乐团的风头,拔高到了一个可怕的层次。
即使是满怀戒备的舒卓榆,眸中也闪过痴迷,内心不自觉地为这个逃逸的凶手辩护。
能够弹奏出这样圣洁的音律的人,怎么会犯下如此的恶行呢?也许在这背后,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啪嗒”一声,水滴声惊醒了他。
舒卓榆低头一看,一朵鲜红色的血液落在他的膝盖上,渗透了裤子,留下深沉的痕迹。
一只修长的手从身侧递来纸巾,“你流鼻血了。”
舒卓榆:“……”
他脸色大骇,接过纸随意一抹,张望四周,发现流血的人不是个数。
有人抱怨:“怎么回事?暖气开得太足了?这天气干得要命!”
舒劲松也在此列,所幸血液都流到了黑西装上,底色不明显,也不显得落魄。他阴着一张脸,想找个管事的来骂一声,但又没有目标。
茫然的声音此起彼伏,唯有舒星舟知道内情。
H-184的小提琴,既是他的追求,也是他的武器,对音乐怀有杂念的人,会受到他的“惩罚”。
舒卓榆忌惮他的能力,舒劲松将它视作附庸品,包括台上的人,也有将音乐当成赚钱工具的家伙在。
总之,他们的杂念越强,受到的冲击就越大。然而,唐江宿也表现如常,令舒星舟侧目一眼,想到教宗传来的资料,便也想通了。
他是个偷走别人身体的小偷,自然能够稳定外表的反应。
擦干净血渍,舒卓榆站起身来,“我去洗手间一趟。”
在大厅外,他和同事对上了头,说明了现状,并商量好了行动方针。
徐柯玄在耳机问:“你确定他不是特地攻击你?”
“感觉不像,其他进来的人,不都没事么?那些个流鼻血的,也不像是他的目标……退一步的说,如果他的实力只有这么一点儿,我很难相信,真是他杀了那个人。”
这种不痛不痒的损失,叫监管局迷惑不已。
但无论怎么说,既然对方没有激进的反应,那么情势就还能挽救。
“行,我已经叫乐团负责人拖住了他,大厅内马上会断电。你去……”
“疏散群众的活有的是人干。”舒卓榆截断他,“我去和他谈判。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他真是那什么‘噩梦’,我们绝不能放走这么一个会说话的证据。”
徐柯玄知道他说得对,“那你小心,在民众疏散前,最好不要激怒他。”
舒卓榆沉着点头,在走进后台前,听到了电闸关上的声音,大厅内传来一阵喧哗,观众们尚且稀里糊涂,就听见伪装成工作人员的特工大喊:“起火了,电闸被烧坏了!”
所有人吓了一跳,尽管没闻到烟熏火燎味,也着急忙慌地朝着出口拥挤而出。
作为赞助商,舒劲松不满至极,被人群裹挟,气恼得很。
想着要如何向管理人员问责的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大儿子落在后头,甚至停下了脚步。
眼瞧唐江宿和S-053假冒的自己离开,一个轻巧的重量,跳进了舒星舟的怀中。
除了荧光绿色的指示标外,屋内一片黑暗,恐慌的人们大声呼叫,互相推搡。青年丝毫不惧,反倒是从演员专用通道去了。
他轻抚黑球的绒羽,“他们果然来了……”
发现高塔出事后,舒星舟便派出了对消息最敏感的C-030,进行全面的潜伏,力求速度超越八卦小报。虽然收获了很多无用的情报,但在听见这次受害者的死法时,他便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赶在监管局之前,他先调出了监控,从里头看见了行凶者毫不掩饰的面容,并联系死者缺失的部位,猜到了H-184的目的。
逮捕这只噩梦,那是必然的。
不过,舒星舟也不一定要做这个坏人……特别是H-184属于难得理性的噩梦,可以正常交流,手中还有珍贵的情报。
另外,他在知道了局内的新立案之后,危机感顿生。
出逃的噩梦或许不清楚他的身份,但绝对记得他的脸,若是一不小心,哪个被监管局逮到,舒星舟就等着上通缉名单吧。
因此,比起盯着噩梦跑,舒星舟更忌惮局内的一举一动。而H-184的出现,却让这份忌惮,化作了可以利用的机会。
*
“着火了?!”后台,燕文玉不敢置信地听电话,“那演出怎么办?我们筹备了这么久,还有媒体在等着呢!你们之前没做检查吗?难道灭火器用不了?真是……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人命重要……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他们的。”
她捶了一下手心,赶忙吩咐助理,去驱散乐团。
“都别拿了!乐器烧了还能买,你们要是死了,难道指望拿保险金买模型去烧吗?赶紧给我走!”燕文玉焦头烂额,连一贯温婉的表面都维持不住,恶狠狠地骂道。
她的心也在滴血,这话与其说是给他们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毕竟她的钢琴价值不菲,还是名家遗物,从金钱和情感上,都难以割舍。
听到这话,惜命的人自然明白。
但唯有一个燕骏材身形一震,呼哧呼哧地大喘气,仿佛心脏在胸膛里练拳击。
他的余光四处瞥动,察觉H-184不在现场,或许已经逃跑。那个新生的念头,便不由得跳出来,在燕骏材耳边低语,撺掇他做出一个冒险的举动。
如果、如果只是藏起来,这么短的时间,肯定不会出事……
如此说服自己,察觉火势不大的燕骏材吞咽下焦躁的口水,默不作声地,在喧闹之中,消失了身影。
燕文玉咬着牙,踩着高跟鞋,步履极快地领着一伙人跑到演奏厅外,开始清点乐团人数,“……不对,怎么少了两个?!骏材、骏材呢?!他怎么没有出来?!”
女人双目圆瞪,猛然回头,盯着黑黢黢的演奏厅,心中慌乱得厉害。
一个陌生的工作人员听到这番话,脸色一变,揪起领口的麦,汇报了这事。
另一头,已经适应黑暗的舒卓榆接到了他的话。
“什么?!这个脑残玩意儿,连跑都不会跑么?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不过他应该没这么巧吧……”舒卓榆压低声音,痛骂两声这个他看不惯的表哥。
那个小提琴手被负责人锁在办公室里,可以说是瓮中之鳖,但他丝毫不敢大意。
就在此时,他捕捉到了一段小提琴的旋律。
舒卓榆绷紧神经,一只手攥紧了黄符,另一只手拎着枪,小心循着声音前进,同时在心下嘀咕:这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对方的水平呢?
断断续续的,好像乌鸦撕扯着声带,半点儿没了之前的灵气。
片刻后,满怀疑惑的舒卓榆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了拉响小提琴的背影——
“燕骏材?!”他猛地推开门,“你还真是嫌命大,不仅不走,还悠哉悠哉地拉琴是吧?”
他的声音惊动了燕骏材,男人停滞,转过身来,却不发一言。
他的手僵硬地维持着动作,呕哑嘲哳的声音不断流泻,听得舒卓榆脑袋疼,不由得怒上心头,打开手电,刺目的灯光直挺挺地打在燕骏材的脸上。
苍白的光下,只看见一张皮肉分离的脸,如同泼了浓硫酸,红色不断下淌,滴打在他手中的小提琴上边,竟然被细长的琴弦吸收。
燕骏材好像一杯草莓冰淇淋,在缓慢地融化。
——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舒卓榆几乎呕吐。
他盯着那双无神的玻璃般的眼珠,心中骇然,当机立断,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琴弓,凑到燕骏材身边,想借此挑开那不详的乐器。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小提琴脱手的一瞬间,燕骏材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倒是被抽走了骨架一般,瞬间砸在地上,如同烂泥。
而一只莹白的手,早有预料地接住了下坠的木器。
舒卓榆这从发现,那个来历不明的小提琴手,就站在房间的一角,冷漠地欣赏着燕骏材的下场。
虽然和表哥不和,但亲眼见证他的死,舒卓榆仍然感到惊怒。
手电掉落在地上,黄符被甩了出去,雷暴声陡然炸响,接着,却迎上了一滩血色的肉网,没能伤害到真正的目标。
H-184拉响了小提琴,他显得那样的圣洁和优雅,旋律依旧直击人心。
但诡异的是,伴随他的音乐,地上属于燕骏材的尸块,却开始膨胀鼓动,一部分拦下了雷符,一部分在地上蜿蜒着,向着舒卓榆的方向袭来。
舒卓榆顿感不妙,不是因为这滩软趴趴的玩意儿,而是当这音乐传入耳朵,他的身体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
这不同于之前流鼻血那么简单,而是更加可怕的体验,假如继续下去,舒卓榆肯定地想,他估计会落到燕骏材的同样下场。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一对耳塞被掏了出来,堵住了外界的声音之后,果然好受了许多。
然而,他没能发现,有一只黑色的小圆球,悄无声息地,踩在一边散乱的萨克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