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镜子&发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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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十三层，依旧是无言的寂静，偶尔穿过无由来的冷风声，渗入脊髓。
舒星舟前不久带走了C-003，也是孟宛蔷梦中的“他”。
现在又重返此地，打开C-002的门。
里头空无一物，乍一眼看去，只有洁白的一片、仿佛望不到边际。
然而，待青年踏入其中，四面的墙上、天花板、地板都映射出不同角度的人影。
原来，这里头并非空空荡荡的一片，而是镶嵌着整体的镜子，将有限的空间，拉伸得无限深远。
舒星舟驻足半响，一言不发。
镜子里重重叠叠，互相反射，留下青年无数的身影，纤毫毕现，比市面上任何同类都感觉清晰。
叫人恍惚觉得，那镜子里真住了活生生的人，从四面八方瞧过来。
沉默蔓延，片刻之后，舒星舟冷着一张脸，抬起右手，贴在镜子墙壁上，向外一压。瞧着没费多大力，但裂纹瞬间呈蜘蛛网状，从中心向外扩散，发出“嘎啦、嘎啦”的清脆声响。
不消多时，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整个房间的六面镜子，都被皲裂所波及，不规则的碎裂开来，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数不尽的小块。
C-002隔间变得摇摇欲坠，天花板的裂痕叫人看得胆颤，果然，它很快支撑不住，哗啦啦地砸落下来，连带着四周的墙壁开始坍塌。
站在危险地段，舒星舟却动也不动，目光沉凝。
在即将刺穿他的身体时，不规则的镜片和影子木偶、虚假的“虫人”的结局一样，消散成了星点。
一瞬间，这个房间就变成了普通的白墙房，干净透亮，却平平无奇。
舒星舟收回手，当镜子里的人影没有试图破镜而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不是C-002的本体，只是虚假的复制品。
他以前只知道，C-002可以复制制造其他的物体，却没想到，原来它还可以复制自己。
因为十三层的特殊之处，又因为C-002本就安分，舒星舟和这层的监管者，都没发现，原来镜子早就被掉包，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当然，有一件事毋庸置疑，C-002现在肯定在现实，在幕后黑手的掌控中。
B-096死后，或许是因为实验材料不够，虫卵被其他人拿走，他想通过C-002的能力，附加上桑如秋这个原主的恐惧能量，还原出一个新的虫人。但被舒星舟意外打破，这个想法折戟沉沙。
因为C-002能力虽然可怕，但只能复制出一个个体，一旦被破坏，再也无法重新复制。
包括S-081影子木偶，至少舒星舟现在能确信，下次见到它，必然是正品……
“一号，去巡查每一层、每一只噩梦的房间，只要有不对劲的地方，我都允许你对他们出手——镜子的仿品永远左右相反，这是他最大的破绽。”
而就强度来说，复制品的力量不如本体，但具体差距多少，却需要区分个体。
无论如何，他相信一号可以应对。
黑球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严肃地应了一声，迅疾地蹿到了C-004的房间，打算从这里直接开始。
舒星舟没有跟着他，而是踱步进了隔壁C-003，在墙上一点，弹出了一个白色的储物格。
他伸手进去，从储物格里拿起了一个布偶，看头上的“王”字像个老虎，但细究起来，那大小不一的四肢和形状奇特的肚子，简直是侮辱了“老虎”这种生物。
布偶脑袋上还有个细圈，用以挂在婴儿床上。
里头的棉花结了块，硬扎扎的，手感不是很好，却令他流露出伤感的怀念。
身体顺着墙壁下滑，青年倚坐在墙角，手里抓着母亲亲手做的木偶，目光倾泻出迷茫，好似个迷途的孩童。
瞳孔四周好像镀了一层亮金色，舒星舟怅惘地叹息一声。
他从来没说过，哪怕连一号也不知道，C-003其实不是孟宛蔷的噩梦核心，只是母亲梦中的一部分，一个组成了“儿子”的角色。
所以，C-003的状态格外孱弱，总是需要大量的力量维持，还拥有和其他噩梦格格不入的、保护般的能力。
孟宛蔷是爱他的。
虽然她的爱被不清醒的神智所扭曲，只展现出了疯狂的一面，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知道这一点，那就足够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死将沉甸甸地，一直压在舒星舟心上。
“……”
凝视着布偶额头上，那个歪七扭八、丑得可以、甚至比不过幼儿园小孩的王字，舒星舟收敛了所有的神色，站起身来，只余下一片空白的宁静。
当一号逐门打开，吓得噩梦们惊慌失措的时候，舒星舟找上了H-085教宗。
老头正跪在空白的墙壁面前，低着头喃喃自语，一双手从袍子两侧伸出来，合拢成祷告状。
听见脚步声，他的脑袋被一百八十度转个弯，苍老的面孔带着虔诚的信仰，瞧着的确唬人。
看见是监狱长之后，那双手也转了一圈。
“别拜我，会折寿的。”
舒星舟冷淡地挂下一句，没有火气，但任谁都能看出，他身上存在低气压。
教宗好脾气地笑笑，询问大人的来意。
舒星舟说：“我需要有人，替我在现实里调查一些东西。为了保密，他必须得聪明、理智、还会忽悠人。”
会忽悠人的H-085眨眨眼，褶子皮笑开了花，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请缨。
“大人，那么教化这些愚民的任务，该怎么办呢？他们现在心中仍然存在杀意，如果侥幸得到机会，必然会对现实的人类出手。”
他这么说着，表情不带丝毫怜悯，反而暗戳戳地，有些期待。
舒星舟回答：“来不及了。”
他没说什么来不及了，而是走近H-085面前，白皙纤长、看起来甚至提不起重物的手指，搭在教宗老态龙钟的手背上。
下一刻，他用行动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剧烈的危机感喷涌而出，教宗张了张嘴，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但面孔上渗满了惊慌与恐惧，冷汗直冒，几乎是刹那间，瘫到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颤巍巍地落在脖子下方，那双合拢的手，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和绝望在心上蔓延，明明没有任何痛感，H-085却真实地受到了威胁，仿佛深渊在凝视着他，张开了捕食的嘴。
舒星舟半蹲下身，看进他的眼中，充满平静，但冷光乍现。
“我决定换一个手段，更高效率的手段，他们总会听话的——就像你一样。”
说完，他又动了动手，那种窒息感即刻抽离，教宗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又回到了身前。
H-085嘴巴一张一合，剧烈的呼吸着，却不敢发出声音。
这一次，他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没了，只能僵硬地点头，捧着脑袋的手甩动的速度，简直要摇晃出脑震荡来。
之前说过，噩梦核心的底色就是不稳定，可以保持现在的形态，都要归功于舒星舟的力量。但他们没想过，假如有一天，监狱长要收回这份力量，他们会怎样……
现在，H-085有幸体会到了。
事实上，这种感觉不痛不痒，反而轻飘飘的——但更因为没有实感，他才更加惶恐不安，不住地颤抖。
因为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清醒无比地认知到，自己的存在其实多么脆弱。
只需要轻飘飘的转瞬而已……
“很好。”舒星舟满意了些，语气微微上扬。
他之前从不威胁噩梦，更遑论是恶意损坏，是因为他将他们看做是收藏品，可以包容他们的一切特性。
但S-081的挑衅，和C-002的失踪，都让他意识到，他不该将噩梦看成是物品。
这些生物的本质，其实和人类毫无差别——而且，还是欲望外显的人类。
对于人类，舒星舟就没有这种包容性了。
“我相信你的本事，H-085，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他又说，“还有，保护好自己。如果遇上了其他噩梦，我允许你对他们下手……尽量留口气。”
教宗弱弱应下，挣扎一番，还是问道：“那么……如果是人类呢？”
在舒星舟冷厉的目光下，老头战栗得好似塘中的落叶。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一向严令他不许伤人的监狱长，却说道。
“如果是对方先动手，而且不是因为你做了坏事……你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反击。”说到这里，青年扯了下嘴角，“不过，以你的口才，说服大部分人应该不是难事。”
这倒是真的。
作为教宗，H-085天生拥有可怕的亲和力，搭配上悲天悯人的面庞，哪怕支着个破碗，站在人超市门口宣讲，都能被视作是信仰的救赎。
教宗点头，劝自己忽略对方口中的小小讽刺意。
舒星舟说，这次不再刻意冷脸威胁，而是回归以往的平和监狱长模样。
“我的建议是，你先从一个叫洪林县的地方附近发展。”
*
上班的时候，唐江宿终于送出了他的特质香薰蜡烛。
“其他人我也送了，他们都说味道不错，前辈你也试试。”他故作天真地说。
舒星舟接过，平淡道了谢。
他现在有些生不起兴致来，因为他发现，想从唐江宿这里得到些什么，就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时间和回应，还要不断提着心眼，防备对方下手。
这笔卖卖不太划算，舒星舟已经有些厌倦。
如果他手里有可以举报唐江宿，而不牵扯到自己的证据，可能下一秒，发生在姜启身上的事件，就要在办公室里头重演了。
不过，既然他已经将铜片转交给了韩东甫，只要上头注意到圣一教的标志，肯定会重新调查一番。
即使唐江宿躲得过前期的工作审核，也躲不过谨慎行事的喻修志……
等等。
舒星舟忽然想到，唐江宿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进了档案室，难道喻修志不会起疑吗？
还是说，对方早就察觉不对劲，只是按兵不动？
“电影票浪费了，想退钱都手续可真麻烦。”唐江宿浑然不知，“不过也还好我们没去，当时也太危险了，万一被砍就糟糕了。”
捕捉到电影院这个关键词，同事李望从工位上探头，“我表弟当时就在场，躲在厕所不敢出去，真的吓死人了！”
八卦果然是共通话题，许山也插嘴道：“诶，你们看最新消息没？那个杀人犯改口了，说自己不是神经病，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你们说，会不会是那啥，洗脑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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