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母亲&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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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孟宛蔷的人生，是一副被彻头彻尾打烂的好牌。
她出生书香门第，在大书法家孟父的熏陶下，习得了舞文弄墨的技艺，大小是个才女。再加上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颦一笑皆是才情，自然成为了青年才俊追捧的对象。
在这些花言巧语的追求者中，她一眼相中了舒劲松，两个人门当户对，很快结了婚。之后，丈夫的生意如日中天，孟宛蔷成为了人人羡艳的阔太太。而在长辈的期盼中，孟宛蔷备孕成功，生下了舒家长孙。
舒劲松当时高兴极了，笑着搂住虚弱的老婆，说自己会更加努力赚钱，将家业尽数传给儿子。孟父也带着亲笔手迹前来贺喜，“孤舟无岸泊，万里星相随”的横幅至今被挂在婴儿房里头。
彼时瞧着一片温馨，家庭和睦，谁也想不到，有一天孟宛蔷会从别墅顶楼纵身跃下，死在亲朋好友、众多来宾的面前。
那一天，也是舒星舟的十岁生日。
他亲眼看见女人的身影在窗口闪过，砸在地上的声音敲击着耳膜，血液渗入泥土散发出糅杂的气息……
园丁尝试将那块的土壤深挖运走，但舒星舟始终觉得，血腥气从没淡去。
后来，父亲、外公和各色各样的人，都问过他是否还记得当时的惨状。他们有的出自关心，有的怀揣恶意，还有的看成谈资，舒星舟则一律回答：“我没有印象。”
孟父于是叹口气，摸摸外孙的脑袋，惆怅地念道：“小蔷怎么会糊涂到这种程度呢？就算不为了劲松，为了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想想嘛……怎么会……唉……”
年幼的舒星舟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进外公湿润的眼眶中，那抹沉痛的哀思无法作假，却令一个小小的疑惑生根发芽。
……为什么孟父不说，让妈妈为了“孟宛蔷”想想呢？
童年的碎片纷至沓来，青年将碎发后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褐色的瞳孔逐渐显露出金色的底印，好似另一双眼睛浮出水面。
他的耳边，又回荡起了女人的尖叫和哭泣，充斥着仇恨与厌恶，仔细听去，她原来在说：
“你为什么要生下来？！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要毁掉我的人生？！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如此重复往返，女人的嗓音由高昂变作低吟，越来越轻，频率却越来越高，直至只能听见上下牙关咬合的动静，好像打铁铺子里的锤子，接连不断地奏响。
然后，是金属和大理石桌面碰撞的清脆震动，水果刀出现在了女人的手上，她恶狠狠地盯着稚嫩的孩童，曾经清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疯狂和绝望。
打磨好的利刃映射出吊灯的璀璨光芒，恍得人心慌意乱，女人的手高高挥起——
她的刀，挥向了自己。
皮肤下的血管被割裂，红色的液体流淌成小湖泊。
女人一面感受着手腕的疼痛，一面却露出了畅快的笑容，甚至癫狂得想要去啃咬那道伤疤。
端着果盘的管家差点摔了一跤，冲上来禁锢住了夫人，将刀具丢得远远的，急忙叫女佣捂住少爷的眼睛，将他带走。
“夫人又犯病了，快去联系先生，把医生叫来，快！”
被大力女佣像个果篮一样，提溜着送走的舒星舟最后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他忽然发现，管家的称呼中，“夫人”是没有一个名字的。
包括“先生”“医生”和“少爷”，他们都是角色的代称，没有这层身份，和善的管家大叔又会怎样称呼他们呢？舒星舟出神地想，周围的场景朦胧好似身处雾中。
再然后，女人被送进了疗养院，住了半年，因为病情始终不稳定，舒劲松担心消息泄露，影响自家的股票，无奈和这个疯子离了婚。舒星舟自然被判给了父亲，即使是孟父，也只是惋惜地认为，女儿精神状态不好，不适合做个母亲。
等到听说孟宛蔷好转，已经二婚的舒劲松惦念着夫妻情，加上一家团圆的观念作祟，邀请前妻来参加儿子的生日宴。
……之后的事情，给在场目击者都蒙上了层心理阴影。
奇怪的是，舒星舟没有感到意外。
只是悲伤好似无数双手，从沼泽里伸出来，拽住了他的四肢，要将他压入无边的泥沼中，剥夺他的呼吸，用漫长的窒息折磨他，直至死去。
舒星舟从来不觉得，孟宛蔷恨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不然的话，为什么妈妈举刀的时候，刀尖永远朝向自己？
青年曾经以为，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甚至可能连“妈妈并不恨他”这个假想，也只是一个儿子的自我安慰，其实丑陋的真相，就是他夺走了孟宛蔷靓丽的生命。
……这种复杂的心绪，一直蔓延到某一天，游走在不同噩梦间的少年舒星舟，瞧见了一个分外眼熟的噩梦承载物。
是一只歪七扭八、丑得可以的布偶老虎，好像从某个婴儿床上拽下来的。
舒星舟愣了神，犹豫半响，还是选择触碰布偶——他知道，这是孟宛蔷的噩梦。
彼时发生了什么，连一号都不清楚，舒星舟沉默着带出来了一个虚影，身形不高，细究长相，和舒星舟有些类似……
这个噩梦，也就是现在的【C-003】。
对于他，舒星舟从来不是收藏癖作祟，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保留一点来自母亲的印记。
未曾想，数年后，舒星舟接纳了C-003，将他变作了自己的一部分。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但也令他心情波动变得频繁起来。
舒劲松的来电，更是点燃隐雷的火星子，戳破了他隔绝往事的纱布。
*
监管局内。
唐江宿的社交能力毋庸置疑，他毕竟是圣一教高层，又负责对外事宜，不会和路人打好关系，那还怎么传教？
是以，短短两天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同事的口无遮拦中泄露了个遍，即使是对他的调任抱有敌意的许山，也在一声声“前辈”的吹捧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至于那家乡的名贵中药材，唐江宿还真推销出去了不少，包括一些内容神秘的书籍，据说是古时候人们用来保养身体的方子。
据许山说，在喝了药之后，还真觉得精神劲好了些。
舒星舟留了个心眼，记住了他所提的家乡名字，可是在网上一搜，这个叫“洪林县”的地方，因为偏僻落后还保守，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只知道十几年前，政府曾经对口帮扶县里卖农产品、修建学校和公共设施，再然后，除了这个报道，便再无其他消息。
也不知道唐江宿是不是在撒谎。
舒星舟某日发现，不仅是档案室的员工，唐江宿连保洁阿姨都不放过，唠叨唠得对方的印象，已经从“看得顺眼的帅哥”，变成“亲切热情的大侄子”。
“在茶水间撞鬼？”唐江宿后怕地张嘴，“真的假的？这里不是监管局大楼嘛，全苍山市最安全的地方，姜启前辈还能在这里见到鬼？”
保洁阿姨在很多人眼中都默默无闻，鲜有交集，但话匣子打开后，比谁都聊得多：“反正他是这么说的。不过，也有可能是那啥……”她挤眉弄眼，很是避讳，却不知道对面的男人，就是追捕中的神秘卖家。“不是都说，注射药剂会有严重的副作用么？我看，姜启他估计就是犯病了。你不知道，当时镜子都碎了，你说是不是，小舟？”
勤恳工作又态度礼貌的舒星舟，是保洁阿姨关系最好的那个，但现在，要加上一个限定词：在唐江宿到来之前。
“……”路过的青年嗯了一声，敷衍无比，却点亮了那双绿眼睛。
唐江宿：“看来前辈你也在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和我说说看？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姜启进了茶水间，发疯砸碎镜子，把咖啡撒得到处都是，然后跑了。”
绿眼睛眯起，状似无意：“前辈你就没发现别的东西？我好像听说，他的手机也是你转交的……”
舒星舟反问：“在你看来，我是个会偷看别人手机的人？”
“哈哈，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当时真的有所收获，那姜启不就会早点落网了。他这种人的手机里，应该秘密很多吧。”
“谁的手机秘密不多呢？”舒星舟说，“你敢把你的手机随便给人看吗？”
“……”
唐江宿勾起嘴角，打哈哈：“那要看给谁看咯，要是女朋友查岗，我绝对二话不说。”
短暂的交锋后，唐江宿目送舒星舟进了档案室，问道身边的李望，“怎么他就随便进去？胡主任不是说，想调资料的话，我们得打报告？”
“那是人家的特殊待遇。”李望酸溜溜的，“我们可别想了，唉真是的，也不知道胡主任看好他哪点。”
唐江宿问：“万一他偷看不该看的资料，或者是偷拿出来卖掉，那该怎么办？部里不是对这点看得很严吗？”
“舒星舟？偷资料？你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三好学生，连借了一张A4纸都要还的！不然胡主任凭什么器重他。”
这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人家屡屡升职，自己却被踩在脚下吗？唐江宿内心嗤笑，眉间划过一缕轻蔑。
“原来这样，舒前辈真厉害，希望哪天我也可以像他一样，拥有这样的本事。”
……或者，不用自己费心费力，直接“借用”他的权限，不就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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