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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仙府选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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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踏入玉京坊,那股远超其他城镇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街道上摩肩接踵,几乎寸步难行。放眼望去,尽是修士。有风尘仆仆、眼神热切的散修;有身着统一服饰、神色矜持的宗门弟子;也有前呼后拥、气派不凡的世家子弟。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灵丹香、灵食气,以及一种近乎沸腾的期待与焦灼。
“我的天……这人也太多了!”时乐忍不住咂舌,她仗着修为和身法,才能在人群中稳住身形。她虽也是散修,但他们兄妹俩以往多在秘境险地历练,甚少涉足如此密集的人潮,“简直比咱们见过的最大坊市开市还热闹十倍!”
钟离辰安一边好奇张望,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颈处——那里贴身戴着一枚以特殊秘银和隔绝符文细细包裹的吊坠,里面封存着一小片微凉的碎片。那是离开镜湖后,即墨寒冽分给他们的“天一生水鉴”实体残片之一。“是啊,这要是走散了,找都没法找。”他嘀咕道,目光扫过周围密集的人群,总觉得似乎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扫过。话刚说完,就被一个急匆匆挤过的壮汉撞了个趔趄。
时音眼疾手快,伸手稳住了钟离辰安,温声道:“小心。看来传言不虚,此次鹿鸣仙府选拔,吸引了中洲乃至周边地域无数修士。”他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这人潮有些超出预料。
凤倾早已将几枚清心含在舌下,抵挡着嘈杂带来的烦躁,她目光敏锐地扫过人群,低声道:“不只是人多。你们看,那边穿褐色短打的,袖口有火焰纹,还有那几个一身水蓝、气息清冷的,应该是大宗弟子;还有那些佩戴着家族徽记的……八大世家的人来了至少三四家。这阵仗,确实比传闻中‘近几百年来最热闹的一次’还要夸张。”
即墨寒冽走在最前,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冷冽气场,如同磐石分水,让拥挤的人流不自觉地微微避开。他脸色沉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凝重。如此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云集之地,正是最容易出乱子,也最容易暴露行踪的地方。他腰间那个灰布小袋,贴得更紧了些。
他们艰难地在人海中穿行,寻找落脚之处。然而,连问了七八家客栈,得到的答复无一不是“客满”。店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堆满了赚取灵石的笑容。
“几位客官,真不是小店推脱,实在是早在三个月前,玉京坊大大小小的客栈、洞府租赁就全被订空了!现在莫说上房,连柴房、以及边上的杂役通铺都有人抢着要,价格还比平时翻了五倍不止!”一家客栈的掌柜擦着汗,又是无奈又是得意地说道。
“三个月前?”钟离辰安咋舌,“那时我们还在镜湖困着呢!这些人消息也太灵通了。”
掌柜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客官是远道而来吧?难怪不知。这次鹿鸣仙府的选拔,可大不相同!据说,府内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峰主都发话了,选拔直系弟子,只有两道考验!比往常至少少了一道!而且,招收人数,比以往多了整整两成!”
“两道考验?多收两成?”时音重复了一遍,清俊的脸上也露出讶色,“这……确实非同寻常。考验减少,看似容易,实则可能更为苛刻,淘汰率未必低。而名额增加,无疑会吸引更多原本觉得希望渺茫的人前来一试。”他看向即墨寒冽和凤倾,“看来,我们赶上的,确实是一个特殊的时期。”
凤倾沉吟:“事出反常必有妖。仙府此举,像是在……广撒网?或者说,在急切地寻找某种特质的人?”她不由得想起了镜湖底那面破碎的“天一生水鉴”,以及它毫不犹豫选择即墨寒冽的情形。这世间隐秘,似乎越来越多了。
即墨寒冽始终沉默地听着,此刻开口道:“先解决住处。”
最终,还是靠时音拿出了一块早年游历中获得的、某个小型商会的贵宾信物,辗转通过关系,才在靠近城西相对僻静处,找到了一处附带小型防护阵法、价格高昂但尚可接受的独栋小院租下。小院只有三间卧房,正好凤倾一间,时乐一间,三个男子挤另外两间。此外时音主动提出与钟离辰安一屋,即墨寒冽独处一室,方便他调息压制体内镜片异动,到此五人才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住处的紧张,只是玉京坊火爆现状的冰山一角。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外出打探消息,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场选拔风暴的中心是何等景象。
茶楼酒肆里,到处是唾沫横飞的分析家:
“我听我在仙府当杂役的表舅的邻居说,这次考验可能与‘心魔’有关!”
“胡扯!分明是考验实战!没看这几天擂台区都挤爆了吗?”
“你们都不懂!鹿鸣仙府历来考验天马行空,曾经有一次让所有人在一片幻境森林里找一种根本不存在的果子!我猜这次肯定也是出其不意!”
“说不定直接比谁灵石多呢?仙府也要开销嘛!”这话引来一片嗤笑。
坊市公告栏贴满了各种“保过秘籍”、“内部门路”、“前辈心得”,价格高昂,却都写得模棱两可,漏洞百出。甚至有人售卖据说是从仙府内部流出的“考题范围”,厚厚一摞,包罗万象,等于什么都没说。
除了各种对于考验的推测,坊市内所有与修炼相关的物品价格飞涨,尤其是能临时提升实力、稳固境界、增强感悟的丹药、符箓、阵法材料,更是有价无市。擂台区和私下的比斗切磋随处可见,人人都想在最后关头磨砺自己或扬名立万。各种关于选拔内幕、哪位天骄已至、哪个世家与哪座峰头有旧的流言蜚语漫天飞舞。
“这鹿鸣仙府,还真是一点风声都不透。”凤倾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对聚在厢房内的其他人说。
钟离辰安摆弄着他那些探测仪器,试图从玉京坊紊乱的灵气流向或某些特定地点的符文残留中分析出点端倪,结果也是一无所获:“仙府的阵法屏蔽做得太好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看来真的只能等开考那天才知道。”
时乐有些焦躁:“这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准备嘛!我的刀都快生锈了!”
时音相对沉稳,安抚妹妹:“既然无从准备,那便以不变应万变。巩固自身境界,调整好状态便是最好的准备。仙府考验虽常出人意料,但终究是筛选弟子,离不开对心性、毅力、悟性、实力的综合考量。”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的冰蚕丝护腕,那碎片带来的清凉宁静之意,能帮助他平复心绪。
即墨寒冽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静坐,一方面继续炼化温养灵台中的核心碎片,另一方面,也在通过碎片间那微妙的联系,默默感应着其他四人的状态和大概方位。这联系很微弱,无法传递具体信息,却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五人隐约牵连在一起,尤其是在这陌生而拥挤的玉京坊,让他心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感。只是,每当他“感觉”到代表钟离辰安的那点联系与代表时音的那点联系靠得极近时,心中仍会泛起一丝微涩的波澜。
选拔前三天,鹿鸣仙府方向传来三声悠远清澈的钟鸣,传遍玉京坊每一个角落。他们报名时领取的临时玉牌同时发热,浮现出简洁的信息:
“明日辰时,玉京坊西,残钟古刹前集结。”
没有考题说明,只有地点和时间。
“残钟古刹?”凤倾回忆着看过的玉京坊简图,“好像是城西一处废弃的古老寺庙,据说里面有一口永远不会再响的破钟。”
“去那里集结?”钟离辰安疑惑,“难道第一关就在古刹里?或者那里是传送点?”
即墨寒冽收起玉牌,目光沉静:“去了便知。”
翌日辰时,残钟古刹前。
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破败。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唯有那口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的巨大铜钟,还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庄严。然而,古刹前的空地上,却已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数千名修士,人声鼎沸,各种猜测议论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五人站在人群边缘,与其他所有修士一样,等待着仙府使者的出现。
辰时正点,那口被称为“永远不会再响”的残破铜钟,忽然无人自鸣!
“铛——!”
一声沉闷、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钟响,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与此同时,古刹上空,毫无征兆地垂下了一道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水幕!水幕澄澈,却映照不出下方任何人的倒影,反而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入口,散发着沛然莫御的吸力与空间波动。
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仿佛从水幕深处,又仿佛从每个人心底响起:
“第一试,‘镜天幻海’。”
“踏水幕者,入试。弃权或无法踏入者,淘汰。”
“时限:三日。”
“规则:唯有一点——走出来。”
声音落下,水幕光华流转,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