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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镜天幻海 正走在“出 ...

  •   没有解释,没有提示,只有这出其不意的入口和一句语焉不详的“走出来”。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镜天幻海?那是什么?”
      “走出来?怎么走?走到哪里?”
      “这……这算什么考验?!”
      然而,已有反应快的修士,或是自恃实力,或是急于争先,纷纷纵身跃向那巨大的水幕。身影触及水幕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融于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走。”即墨寒冽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当先向水幕走去。凤倾、钟离辰安、时音、时乐立刻紧随。

      在靠近水幕的刹那,五人贴身携带的“天一生水鉴”碎片,不约而同地传来一阵轻微而同步的轻鸣,仿佛与这“镜天幻海”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下一刻,光影流转,时空变幻。浩瀚无垠、真假难辨的试炼,已然开始。

      穿过水幕的刹那,仿佛跌入永夜。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冷热,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像一缕烟,飘荡在绝对的虚无里。最初还能记得名字,记得同伴的面孔,记得自己是来参加选拔。但很快,这些都被无垠的、柔软的寂静稀释了,融化了。

      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向前的惯性。

      凤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刻度。某一刻,脚底传来了微微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鼻尖嗅到泥土被太阳晒过后特有的干燥气味,混杂着篱笆上不知名野花的淡香。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座小山丘的缓坡上。几间白墙黛瓦的屋舍随意散落,门前有竹,屋后有溪。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刚翻过的菜畦上,泛着湿润的深褐色。篱笆边,一丛凤仙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

      没有坊市的喧嚣,没有修炼的紧迫,没有需要察言观色的紧绷,也没有对未来的忐忑。一切都慢了下来,静了下来。她走到屋前的老槐树下,那里有张简陋的石桌,上面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闲书,风吹过,书页轻轻响动。

      心里那片总是绷着的弦,松开了。她坐下来,看着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随手拿起那本书,是本地风物志,记载着附近山里的草药和趣闻。看着看着,便有些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想去溪边看看。沿着田埂走,溪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悠然摆尾。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让人生不出任何改变的念头。

      她蹲下身,想掬一捧水。指尖触及水面,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很舒服。但就在这一刹那,她心头莫名地、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不是这里的。是一种更嘈杂的、带着咸腥气的风,像是某人炼丹炸炉后的焦糊味,又是另一个家伙喋喋不休讨论阵法时飞扬的眉眼,还有……总是沉默的来自侧后方让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水里的鱼尾一摆,只留下些许涟漪。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那眉眼舒展,是自己许久未见的放松模样。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却好像空了一块?

      她站起身,回头望去。夕阳给屋舍镀上金边,田园牧歌,岁月静好。但她却觉得,这景色美则美矣,看久了,竟有些……冷清。

      钟离辰安是被一阵熟悉的“叮当”声唤醒感知的。

      他正趴在一张宽大的、堆满各式金属部件、灵木边角料和写满潦草算符纸张的工作台上。左手边是他最新设计的“玲珑匣”传动核心半成品,右手边是温度刚好、咕嘟冒泡的灵融液小炉。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热后的焦香、灵木的清香,还有他特制提神墨汁那股有点冲、却让他格外兴奋的味道。

      这里是他在天枢城钟离家后院的专属工坊。窗户开了一半,能听到前院隐约的人声,但隔得远,打扰不到他。太好了!上次卡住的联动符文组,他好像突然有了新思路!

      他几乎是扑到工作台前,抓起刻灵刀,指尖灵光微闪,便投入到那精妙繁复的符文镌刻中。外界的一切全都褪色、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线条、灵路、结构与那即将被赋予生命般的造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符文一个个亮起,结构一点点契合带来的巨大满足感。饿了随手抓块旁边碟子里的永远有的灵点,渴了灌一口灵茶,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那片小小的核心区域。这种完全沉浸、心无旁骛的状态,是他最极致的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极其细微的联动节点需要极其精准的火候配合。他屏住呼吸,调动灵力,指尖那一簇微小的火焰需要保持绝对稳定。就在最关键的一瞬,他感到胸口微微一凉,并非寒冷,而是一股清冽的、仿佛能抚平所有毛躁的稳定感,顺着经脉流过,那簇跳跃的火焰骤然变得无比驯服温顺,精准地完成了淬炼。

      成了!

      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拿起那完美的部件对着光看。可看着看着,动作慢了下来。刚才那股凉意……不是工坊里任何一件恒温法阵能带来的效果。倒有点像……在海上漂泊时,某个深夜,接过同伴递来的、用术法冰镇过的清水的感觉。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工坊紧闭的门。门外应该是家里的回廊、庭院,再往外是热闹的天枢城街道。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门外可能不是那些。

      应该是更广阔无垠的、深蓝色的、有时平静有时狂暴的海面。应该有个声音在抱怨又炸炉了,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让她别浪费材料。还应该有新认识的、扛着大刀的姑娘好奇地问东问西,和她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却会在危险时不动声色挡在前面的兄长……

      手里的完美部件,似乎没那么吸引人了。工坊里熟悉的香气,此刻闻起来,竟有些过于……安稳了。安稳得让他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经历过那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没听过同伴们吵吵嚷嚷又互相扶持的声音了。

      他放下部件,走到窗边。窗外是自家后院一成不变的景致。他忽然很想推开这扇窗,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时音睁开眼时,有刹那的恍惚。

      木质的屋顶,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干草气息。身下是硬板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窗外传来母亲哼着古老歌谣的声音,还有锅铲碰撞的轻响。父亲在院子里劈柴,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妹妹……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正蜷在他身边,睡得香甜,小手还抓着他的一缕头发。

      家。一切都还在,完好无损。

      没有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没有带着年幼妹妹仓皇逃离的夜晚,没有漫长岁月里作为兄长亦父亦母的艰辛,也没有修行路上必须时刻挺直的脊梁和不得不藏的锋芒。时间仿佛被温柔地拨回了最幸福的刻度。

      他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妹妹的安眠。走到窗边,看着父亲劈柴的背影,听着母亲不成调的歌声,眼眶微微发热。这种平淡的、触手可及的温暖,比任何洞天福地的灵气都更让人心头发胀。

      他推门走出去,帮父亲整理劈好的柴火。父亲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朴实的、带着汗水的笑容:“醒了?去洗把脸,快吃饭了。” 母亲在厨房里扬声道:“音儿,来尝尝咸淡。”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呼吸。他几乎要沉溺进去,觉得这样过完一生,便是长生大道也无法比拟的圆满。

      午饭很简单,粗茶淡饭,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连妹妹咿咿呀呀抢菜的样子都可爱得让人心软。饭后,他习惯性地想去收拾碗筷,却看到妹妹蹦蹦跳跳跑去帮母亲了。他走到屋檐下,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物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宁静,安稳,完美无缺。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空空的,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也没有那总是贴身戴着的、编得有些粗糙的冰蚕丝护腕。

      心头忽然空了一下。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在它该在的地方。不是剑,剑在屋里墙上挂着。是别的……更贴身、更……带着凉意的东西?他皱了皱眉,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感觉。

      是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峦轮廓。这安详的村庄,美得像一幅画。可画是静止的。真实的生命,应该有风雨,有离别,有成长,有需要守护的人和必须前行的路。真实的妹妹,不会永远这么小,她会长大,会拿起比玩具沉重百倍的刀,会瞪着眼睛说要去行侠仗义。而他,也不会永远只是这个家需要保护的长子。

      那份缺失感渐渐清晰起来。他守护的,不应只是这凝固的过去。那份总是萦绕心头的、对某个跳脱身影不自觉的关注和想要靠近的温暖,也不属于这里。

      这里很好。但好像……已经不属于他了。

      时乐的“醒来”方式直接得多。

      风声!
      自由的、旷野的风声呼啸着灌入耳朵!
      脚下传递着来自御风时产生的颠簸感,手中“止陌”刀沉甸甸的分量让人心安。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身上,眼前是望不到边的、绿浪翻滚的草原,天高云阔!

      “哥!再快一点!”她忍不住放声大喊,声音被风吹散,畅快淋漓!

      旁边并肩而行的,是同样年轻、笑容爽朗的兄长。没有后来那些年藏在温和下的沉重与担忧,就是单纯的、和她一样渴望冒险与自由的少年。

      “前面好像有情况!”兄长指着远处扬起的一小片烟尘。

      “去看看!”她开始提速,兴奋地冲了过去。是几个仗着修为不错欺负行商的修士!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开场!

      刀未出鞘,仅凭风势和一声呵斥,就把那几个家伙吓得屁滚尿流。行商千恩万谢,送上一些不值钱但新奇的玩意儿。她和哥哥相视大笑,觉得这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接下来,探索古老的遗迹,在漫天黄沙中寻找失落的绿洲,于深山洞穴里发现前人的修炼心得……每一步都充满新奇,每一次拔刀都正义凛然。没有灵石不够的窘迫,没有需要权衡利弊的妥协,没有不得不暂避锋芒的憋屈。只有热血、义气、和没有终点的前路!

      晚上,他们燃起篝火,烤着猎来的妖兽,喝着皮囊里的清水。哥哥说起下一步想去南方看看那片传说中的迷幻沼泽。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火光噼啪,映着她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颊。她觉得,这就是她所修之道追求的全部了。

      仰头喝水时,清水滑过喉咙,带来凉意。她抹抹嘴,忽然动作一顿。这水的味道……太普通了。好像……缺了点别的。缺了点什么呢?

      她想起有一次,在某个特别干燥的荒漠,水囊快空了,哥哥把最后一点水都让给了她,自己默默嚼着能挤出些许汁液的草根。还有一次,面对根本打不过的强敌,哥哥拉着她头也不回地逃跑,那时可没什么“行侠仗义”的潇洒,只有狼狈和活下去的庆幸。

      更近一些的记忆里……好像是在一座小镇。

      那些记忆里的水,好像不只是解渴。有时候是分享,有时候是苦涩,有时候混合着同伴递过来时带着的笑意或担忧。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皮囊,又看看篝火对面笑容灿烂的“哥哥”。这个哥哥很好,这个旅程也很棒。可是,真实的灵界,好像不止有这些。真实的同伴,也不止有一个永远并肩的兄长。

      心里那团火还在烧,但好像烧得没那么单一了。她忽然有点想念那些有点吵、有点麻烦、但无比真实的生活了。

      与其他四人不同,即墨寒冽始终没有“到达”某个地方。

      他一直走在那片虚无里。

      绝对的寂静和空洞,最初是令人窒息的。但不知从何时起,这虚无本身,竟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熟悉。像极了他内心深处某些无法言说的部分——那些被家族遗弃后的空洞,那些必须深藏秘密的孤绝,那些面对阿辰时纷乱难明、找不到出口的情感。

      没有美好的幻境来诱惑他,因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渴望什么。安稳?那太奢侈。温情?早已破碎。纯粹的剑道之巅?那似乎也填补不了心底某个裂缝。

      他只是一直走,意识在绝对的孤寂中浮沉,如同一叶没有锚的舟。

      直到某一刻,毫无征兆地,灵台深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悸动。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更像是一滴墨,滴入了他这片纯黑的意识之海,漾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几乎同时,又是几下。有的来自一个方向,带着些微的茫然和逐渐清晰的空旷感;有的来自另一个方向,带着专注被打断的些微烦躁和隐约的探寻;还有的,一个沉静温和,却透出悠远的怀念与一丝决然的抽离;另一个炽烈跳脱,充满了快意,却又掺进了一点清凉的疑惑。

      这些“涟漪”很弱,转瞬即逝,甚至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在绝对黑暗中,遥远地、零星地亮起了几盏灯。虽然看不清灯下是什么,但知道那里有光,有……别的存在。

      他的心,那柄始终悬于孤寂中的剑,似乎被这些遥远的、微弱的“存在”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为了某个地方。而是为了回到……有这些“涟漪”传来的地方。

      他停了下来,不再茫然地向前。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灵台,去捕捉、去感应那些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共鸣。

      它们仿佛散落在无尽黑暗中的星辰,微弱,却为他提供了坐标。他不再是被虚无裹挟的落叶,而是有了方向的旅人。

      他“转身”,朝着那些“涟漪”最密集、感觉上并非沉溺幻境,而是带着某种“向外”张力的方向,再次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脚步似乎踏在了某种流动的、有微弱阻力的“介质”上。很稀薄,但不再是绝对的虚无。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介质”中蕴含着一种浩瀚的、与“水”相关的法则力量,而这力量,与他灵台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隐隐呼应。

      前方依然黑暗,但他知道,自己正走在“出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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