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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不行了… ...

  •   钟离辰安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

      作为一个常年窝在炼器室里,几乎没有什么运动量的技术宅来讲,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迫每天往武道峰跑。

      第一天,即墨寒冽把他带到一处僻静的演武场,说是“先看看底子”。
      钟离辰安信心满满地站上去,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起手式——他在天工峰看那些来定制兵器的武道峰弟子摆过,觉得挺帅的。
      然后他被即墨寒冽一根手指头戳趴下了。

      是真的只有一根手指头。即墨寒冽就那么伸出一根食指,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点,他就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起来。”即墨寒冽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钟离辰安揉着被戳中的肩膀爬起来,嘴里嘟囔:“你这是偷袭,我没准备好……”
      “打架的时候,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

      第二天,即墨寒冽教他基本的步法。

      “左,右,撤,进。”即墨寒冽演示了一遍,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钟离辰安瞪大眼睛,努力记住那些方位,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一栽,幸亏即墨寒冽眼疾手快拎住了他的后领,才没让他脸着地。

      即墨寒冽看着他在演武场上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钟离辰安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胳膊疼,腿疼,腰疼,连手指头都疼——昨天即墨寒冽教他握剑的姿势,让他举着一把重得要死的铁剑站了小半个时辰,说是“练基本功”。

      他一个炼器的,为什么要练基本功?

      他是要拿刻灵笔的人,不是要拿剑砍人的人啊!
      而且他自己的本命法器是一把伞,本来就是偏防御的,为什么要学这些攻击的招式。

      不过也是有个好消息,他没时间想家了。

      什么东洲,什么空间裂隙,什么爹娘族人,全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明天即墨寒冽又要怎么折腾他。

      第六天早上,钟离辰安躺在天工峰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窗外天还没亮透,晨光刚刚从山那边透过来一点。他听见远处有鸟在叫,隔壁炼器室有师兄弟早起开工的动静,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不正常。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他想起即墨寒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他说“再来”时的语气,想起他站在旁边盯着自己、像一尊永远不会累的雕像。

      太可怕了。

      那个人的字典里就没有“休息”这两个字吗?

      钟离辰安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然想起一个人。

      凤倾。
      对!凤倾!

      她也是仙府弟子,她肯定也得参加那个什么仙试大比吧?她有没有也被拎着训练?她有没有像他一样惨?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知不知道这个事儿?

      钟离辰安忽然想起来,凤倾好像还不知道仙试大比的消息。那天即墨寒冽告诉他之后,他光顾着自己震惊了,完全忘了这茬。后来这几天被练得死去活来,更没想起来。

      说不定凤倾现在还蒙在鼓里,悠闲地看书炼丹呢。

      钟离辰安一骨碌坐起来,眼睛都亮了。
      不行,他得去找她。

      一来诉诉苦,二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罪!

      他迅速爬起来,洗漱换衣,连早膳都没顾上吃,就急匆匆往青囊峰赶。

      青囊峰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这里到处是药香袅袅、仙气飘飘的样子,结果一进山门就看见几个弟子灰头土脸地从一间屋子里出来,手里捧着炸成碎片的丹炉残骸,嘴里还在争论“是不是你火候没控制好”“明明是你材料配比有问题”。

      钟离辰安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亲切——天工峰也这样,每天都有炸炉的。

      他打听到凤倾的小院位置,一路找过去。

      院子不大,门口种着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药草,开着小朵小朵的淡黄色花。院门半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钟离辰安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然后他看见了凤倾。

      她坐在院子中央一棵歪脖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但点心一口没动,茶也早就凉了。她靠着树干,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明显不在书上,而是望着虚空某处发呆,眉头微微皱着。

      钟离辰安愣了愣。

      这状态……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看见一个悠闲惬意的凤倾,喝茶看书晒太阳,顺便笑话他被即墨寒冽折腾。可现在这人看着是悠闲的,但那股悠闲里明显带着点心不在焉,甚至有点……烦躁?

      “阿倾?”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凤倾猛地回过神,目光落在门口,愣了一下:“阿辰?你怎么来了?”
      她坐直身子,随手把书往矮几上一扔,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进来坐。”

      钟离辰安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忍不住往矮几上瞟——那本书的封面他认识,《青囊峰丹道基础》,凤倾没事就翻的那种入门读物。她一个已经在研究偏门典籍的人,怎么忽然看起基础书了?

      “你刚才发什么呆呢?”他问。

      凤倾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没什么,想点事。”顿了顿,看向他,“你呢?这几天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

      钟离辰安的脸立刻垮下来,整个人往矮几上一趴,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阿倾啊——我快死了啊——”

      凤倾被他这动静逗笑了,挑了挑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即墨寒冽!”钟离辰安抬起头,一脸幽怨,“他天天拉我去练武!从早练到晚!我快被他练废了!”

      凤倾愣了一下:“练武?练什么武?”

      “武道啊!”钟离辰安瞪大眼睛随后眨了眨,“你不知道吗?两年后那个仙试大比,所有人必须参加武道大赛!阿寒他说从现在开始练还来得及,然后就天天折磨我!”

      凤倾也跟着眨眨眼,又眨眨眼。
      “仙试大比?”她重复了一遍,“什么仙试大比?”

      这回轮到钟离辰安愣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大比啊!”钟离辰安坐直身子,比划着,“中洲一百年一次的那个!骨龄百岁以下、修为问道以上的都得参加!分术术和武道两大类,术术可以选一项,武道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凤倾盯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两年后有一场大比,所有人都得参加,而且还得打比武?”

      “对对对!”钟离辰安点头如捣蒜,“你怎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听说了呢!”

      凤倾沉默了一下,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头顶的树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她说,“没人告诉我。”

      钟离辰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凤倾的状态……不太对。

      按理说,她听到这个消息,应该要么震惊,要么哀嚎,要么开始琢磨怎么摆烂。可现在她只是靠在椅子上发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明显藏着点什么。

      “你怎么了?”他问,“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凤倾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这几天,”她说,“炼丹一直炸炉。”

      钟离辰安眨眨眼:“炸炉?你?你不是挺稳的吗?”

      凤倾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稳什么稳。连着炸了十几炉了,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为什么炸?”

      凤倾没回答。
      她只是望着头顶的树叶,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钟离辰安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想东洲的事?”他试探着问,“还是想那个谢知一?”

      凤倾的睫毛动了动。
      “都有吧。”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无妄那天说的那些话,还有谢知一那句‘藏不住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钟离辰安沉默了。

      他知道凤倾身上有凤血,知道她从东洲逃出来的原因,也知道谢知一可能冲着这个来的。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自己这几天不也因为想家而难受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凤倾摇摇头:“不知道。先这么着呗,反我也没办法。”顿了顿,看向他,“你刚才说的大比,是两年后?”

      “嗯。”
      “那还早。”凤倾耸耸肩,“到时候再说。”

      钟离辰安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明明心里有事,面上却永远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无所谓,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

      就像他习惯用嘻嘻哈哈来掩盖想家一样。

      “那你这几天……”他斟酌着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换个心情?老在这儿炸炉也不是个事儿。”

      凤倾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是关心我?”

      钟离辰安挠挠头:“也不是……就是顺便……”

      “行了吧你。”凤倾摆摆手,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先说说你吧,那位怎么折腾你了?”

      钟离辰安的脸立刻垮下来,开始滔滔不绝地控诉即墨寒冽的“暴行”。一根手指头戳趴下,步法练到左脚绊右脚,举剑举到手臂抬不起来,每天都是“再来再来再来”……

      凤倾听着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等他说完,她才慢悠悠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折腾你吗?”
      钟离辰安眨眨眼:“因为他想让我在大比上不丢人?”
      凤倾摇头。

      “因为想让我增强实力?”
      凤倾还是摇头。

      钟离辰安挠挠头:“那是为什么?”
      凤倾看着他,那目光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傻子。

      “因为他看见你难受,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想了这么个办法。”她说,“虽然这办法把你折腾得够呛,但你想啊,这几天你还有空想家吗?”

      钟离辰安愣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有。
      他这几天脑子里全是即墨寒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句“再来”,哪有功夫想东洲想家人?

      “而且,”凤倾继续说,“他那么忙的人,武道峰挑战台要打,自己也要修炼,还天天抽时间来教你,你以为他图什么?”

      钟离辰安沉默了。

      他想起这几天,不管他多早到演武场,即墨寒冽总是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不管他练得多差,即墨寒冽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只是淡淡地说“再来”。他偶尔抱怨两句,那人也不生气,就静静听着,听完继续教。

      他好像……真的没想过这些。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有点不确定地看着凤倾,“我应该继续练?”
      凤倾耸耸肩:“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我就是告诉你,有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把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的。”

      钟离辰安低下头,盯着矮几上那盘一动没动的点心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大比还有两年,你总不能一直炸炉吧?”

      凤倾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

      她摸摸鼻子,想了想:“不知道。反正还有两年,慢慢来吧。先把眼前的事儿理清楚再说。”
      “眼前的事儿?”
      “嗯。”凤倾望着头顶的树叶,声音轻了一点,“就是……”她顿了顿,“一些别的。”

      钟离辰安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拍拍衣袍:“行了,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凤倾挑眉:“不诉苦了?”
      “诉完了。”钟离辰安摆摆手,“而且你说得对,阿寒他……他确实是为了我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凤倾,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们。别一个人憋着。”
      凤倾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走吧你。”

      钟离辰安推门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凤倾靠在树干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矮几上那本《青囊峰丹道基础》,又看了看自己这双这几天炸了五炉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两年后的大比。
      时间还早。

      至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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