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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我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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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辰安认命了。
那天从青囊峰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凤倾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他看见你难受,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他主动去了武道峰。
即墨寒冽已经在演武场等着了,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见他来,只是点了点头。
“今天练什么?”钟离辰安问,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即墨寒冽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个态度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照常开始训练。
依旧是一根手指头戳趴下,依旧是步法练到左脚绊右脚,依旧是举剑举到手臂抬不起来。但钟离辰安这次没有哀嚎,没有抱怨,只是默默爬起来,继续。
即墨寒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钟离辰安都察觉到了。
“看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问。
即墨寒冽没回答,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再来。”
又练了几天,钟离辰安觉得差不多了。
不是他练得差不多了,是他觉得该拉个人一起受苦了。
“阿寒,”这天训练结束后,他凑到即墨寒冽身边,“你去找一下阿倾呗。”
即墨寒冽看他一眼:“找她做什么?”
“叫她一起来训练啊!”钟离辰安理直气壮,“她也得参加仙试大比,也得打武道大赛,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偷……不是,在大比上丢脸吧。朋友一生一起走,这种时候当然要同甘共苦!”
即墨寒冽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凤倾也得参加,只是他之前没想过去管她——毕竟那是凤倾,他觉得她不是一个需要他操心的人。
但钟离辰安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人满脸“不能只有我一个受罪”的表情,心里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
“行。”他说。
钟离辰安眼睛一亮:“那你现在就去?”
即墨寒冽点头,转身就走。
钟离辰安在后面喊:“我跟你一起——”
“不用。”即墨寒冽头也不回,“你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一起练。”
钟离辰安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
这人,还挺会安排。
青囊峰,凤倾的小院。
凤倾这几天终于不炸炉了。
不是因为她心情平复了,是因为她干脆不炼丹了。反正炸一炉亏一炉材料,青囊峰上的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从“这孩子怎么了”变成了“这孩子是不是废了”,她决定暂时收手,等状态好点再说。
此刻她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旁边矮几上放着新出炉的点心和一壶热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书。
“进来。”
门开了。
她余光瞥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放下书,转头看去。
即墨寒冽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凤倾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捧起书,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不在。”她说。
即墨寒冽没动。
“我出门了。”她又说。
即墨寒冽还是没动。
凤倾叹了口气,把书放下,坐直身子,看着他:“你来找我干嘛?”
“训练。”即墨寒冽言简意赅。
凤倾无辜的眨眨眼:“什么训练?”
“仙试大比,武道大赛。”即墨寒冽走进院子,在她对面站定,“你也得参加。”
凤倾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想起来了。阿辰那天说过这事,说什么所有人都得参加,还得比武。她当时想着还有两年,到时候再说,就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即墨寒冽找上门来了。
“那个……”她试图挣扎,“我是炼丹师,我觉得比武的时候我走个过场就行……”
“那是你觉得。”即墨寒冽打断她,“并不是事实。”
凤倾:“……”
“走吧。”即墨寒冽侧身,让开院门的方向。
凤倾坐着没动。
她看着即墨寒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闲书,再看了看矮几上热腾腾的茶和点心,内心在做激烈的斗争。
最后她决定——装死。
“我今天不舒服。”她往躺椅上一靠,闭上眼睛,“改天吧。”
“……”
没声音。
凤倾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即墨寒冽还站在那儿,正看着她。那目光淡淡的,但莫名让她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真不舒服。”她强调。
即墨寒冽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凤倾腾地坐起来:“你干嘛?”
“你要是不走,”即墨寒冽说,“我就在这儿等到你走。”
凤倾盯着他,他也盯着凤倾,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凤倾败下阵来。
她认命地站起来,把书往矮几上一扔,没好气地说:“行行行,走就走。不过我告诉你,我在武道一途完全没有天赋,也是真的不行,到时候丢人了别怪我。”
即墨寒冽没接话,只是转身往外走。
凤倾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嘀咕:“钟离辰安那个混蛋,肯定是他出的主意……朋友是这么用的吗……等我见了他……”
即墨寒冽走在前面,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特训第一天。
凤倾站在武道峰后山的演武场上,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逃的冲动。
“你的法器。”即墨寒冽说。
凤倾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条金红相间的长鞭。
凤翎鞭。她的本命法器。
说起来惭愧,这东西她拿到手好久了,用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平时在青囊峰,用不上;遇到危险的时候,有即墨寒冽在前面顶着,也用不上。她最熟练的操作是把它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给别人看,然后收获一片“好漂亮”的赞叹。
即墨寒冽看着那条鞭子,沉默了一下。
“用过几次?”
凤倾想了想,诚实回答:“三次?可能四次?”
即墨寒冽又沉默了。
那沉默比平时更长一点。
凤倾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笑一声:“那个……其实我理论上还是会的,就是实操少了点……”
即墨寒冽没接话,只是示意她:“演示一下。”
凤倾深吸一口气,握住鞭柄,催动灵力。
然后——鞭子甩出去了,但她没控制好方向,差点抽到自己。
第二下,方向对了,但力度没控制好,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第三下,她努力回想那些典籍里看过的鞭法要领,手腕一抖——鞭梢直直朝即墨寒冽脸上抽去。
即墨寒冽偏头躲过,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凤倾尴尬地收回鞭子,讪讪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瞎说的,她之前是真的想练的,结果几乎每次都会抽到自己,于是它就光荣的成为了凤倾的装饰品了。
即墨寒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平时,就这么用?”他问。
凤倾挠挠头:“平时也用不上嘛……”
即墨寒冽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她身边,伸手:“鞭子给我。”
凤倾递过去。
即墨寒冽接过鞭子,随手一抖,那条在她手里各种不听话的鞭子,瞬间化作一道凌厉的金红光影,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破空声尖锐刺耳。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用了几十年一样熟练。
凤倾看呆了。
即墨寒冽收鞭,递还给她:“看着。”
然后他开始讲解,鞭法的基本要领,如何发力,如何控制方向,如何配合步法。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凤倾听得很认真。
她这人虽然爱摆烂,但一旦认真起来,学东西还是很快的。
一个时辰后,她已经能勉强控制鞭子不抽到自己了。
两个时辰后,她能把鞭子甩向指定方向了。
三个时辰后……
“休息。”即墨寒冽说。
凤倾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浑身是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心被鞭柄磨得发红。
即墨寒冽递过来一个水囊。
她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抬头看他:“你练阿辰也这么狠?”
即墨寒冽没回答。
但她看见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可能是“他比你还惨”的意思。
凤倾默默为辰安点了一根蜡。
特训第三天。
凤倾已经能比较熟练地使用鞭子了。虽然还做不到即墨寒冽那种行云流水,但至少不会抽到自己,也不会抽到别人。
“今天练那个。”即墨寒冽指了指鞭柄上的阵纹。
凤倾低头看去。那是钟离辰安当时找篆刻的幻形阵,催动之后可以让鞭子瞬间变形成一柄长剑。
说实话,她几乎忘了这功能。
“变。”即墨寒冽说。
凤倾催动灵力,阵纹亮起——然后鞭子变成了半截鞭子半截剑的奇怪东西。
她:“……”
即墨寒冽:“……”
“再来。”
第二次,变了,但剑身歪歪扭扭,像条扭曲的蛇。
“再来。”
第三次,终于变成了一柄剑。凤倾还没来得及高兴,剑身忽然一阵闪烁,又变回了鞭子。
“再来。”
凤倾欲哭无泪。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能稳定地让鞭子变形成剑了。但变回来的过程还是不太顺,经常卡在半截。
“明天继续。”即墨寒冽说。
凤倾瘫在地上,望着天空,忽然很想念青囊峰那个安逸的小院,想念那些没看完的闲书,想念那些没吃完的点心。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问候某个人以及父母族人。
特训第五天。
凤倾的鞭法已经有模有样了。幻形阵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变来变去都很顺畅。
代价是——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胳膊疼,腿疼,腰疼,手心磨出了茧子,晚上躺床上连翻身都费劲。
她终于理解钟离辰安那天为什么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了。
这天训练结束,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路过天工峰的时候,正好撞见钟离辰安从炼器室里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凤倾看见他眼底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以及走路时微微僵硬的姿势。
钟离辰安看见她满身的狼狈,以及握鞭子的手上那层新磨出的薄茧。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沉默了一瞬。
然后凤倾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辰啊。”
钟离辰安心里一紧:“嗯?”
“你家祖上……”凤倾顿了顿,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问候的?”
钟离辰安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凤倾继续说:“比如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爹,你叔叔伯伯舅舅姑父什么的——我觉得他们应该都很值得我关心一下。”
钟离辰安终于听懂了。
他往后跳了一步,满脸警惕:“阿倾你冷静!我也是为你好!朋友一生一起走嘛!这种好事当然要分享——”
“好事?”凤倾的笑容更亲切了,“你是说每天被练得死去活来是好事?”
“那个……”钟离辰安往后退,“你不是也进步了吗?你看你现在鞭法多好!比我强多了!”
凤倾看着他,慢慢走近一步。
钟离辰安转身就跑。
“钟离辰安你给我站住——”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天工峰的山道上掀起一阵尘土。
远处,即墨寒冽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块山石上,抱着剑,望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黃的光。他看着那个追着钟离辰安跑的身影,以及那个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阿寒救我”的人,眼底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山石后面。
明天,还要继续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