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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即墨寒冽的好办法 真是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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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沧澜峰回来后,钟离辰安的心情就一直很复杂。
一方面是松了口气,家里没事,爹娘没事,那些族人也没事。而且湘畔还亲口告诉他,钟离家离裂隙区域很远,这就意味着就算有事,家族也不会被第一时间波及到。这些话让他压在心里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另一方面,他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落落的。
东洲,天枢城,钟离家。
这些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他想起离家那天早上,他甚至没有和家里人好好告别,他真的很后悔。后来在无尽海上一个人时他也会想家,只是到了中洲后,他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去想家了。
现在看,也许不是没机会想,是不敢去想。
可现在知道家里没事,那股被压下去的想家的念头,反而像春天的野草似的,呼呼地往外冒。他走在山道上,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望着天工峰的方向发呆。
三年多了。
不知道爹的头发白了没有,是不是还是那样火急火燎的,娘有没有做他爱吃的灵糕,大伯是不是还整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会不会念叨着“辰安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回去看看。
可他,回不去。
无尽海凶险,来回至少六七年。而且现在东洲出了空间裂隙什么的,他回去能干什么?添乱吗?
钟离辰安越想越郁闷,索性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他没抬头,也知道是谁。
即墨寒冽在他旁边站定,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钟离辰安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凤倾说你去找凌波仙子了。”即墨寒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腔调,“算着时间,该回来了。”
钟离辰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就站在他旁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站姿依旧是那副笔直的模样,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她告诉我了。”钟离辰安小声说,“我家没事。我爹娘、我那些族人,都好好的。”
即墨寒冽低头看他,目光很静。
“嗯。”
就一个字。但钟离辰安却莫名觉得,这个“嗯”比什么安慰的话都管用。
他又把脸埋回膝盖里。
沉默。
山风吹过,带着各峰不同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绵长。
即墨寒冽就那样站着,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钟离辰安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来:“阿寒,我想家了。”
即墨寒冽没有说话。
“我知道回不去,也知道家里没事。”钟离辰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就是有点想。”
即墨寒冽还是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钟离辰安更近了一点。就那么站着,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钟离辰安把脸埋在膝盖里,感受着身边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气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个笑:“行了,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即墨寒冽低头看他,没动。
“有个事。”他说。
钟离辰安眨眨眼:“什么事?”
“两年后,中洲会有一场大比。”即墨寒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腔调,“仙试大比,百年一次。中洲所有骨龄百岁以下、修为问道以上的都可以参加。”
钟离辰安愣了一下:“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仙府弟子。”
“……所以呢?”
“所以你必须参加。”
钟离辰安眨眨眼,又眨眨眼,脑子里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
“参加就参加呗。”他挠挠头,“应该能选择参加哪项吧,我可以选炼器啊,这个我在行啊。”
即墨寒冽看着他,没有说话。
钟离辰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大比分为两类。”即墨寒冽说,“术术和武道。术术可以选一项也可以选几项,炼器、炼丹、御兽这些若是想可以都参加。”
钟离辰安点头:“对啊,我选炼器。”
“武道,”即墨寒冽顿了顿,“仙府规定所有仙府弟子都必须参加。”
钟离辰安愣住了。
“所有人?”他重复了一遍,“包括我?”
即墨寒冽点头。
“武道?”他又问了一遍,“打架的那种武道?”
即墨寒冽又点头。
钟离辰安的脸色变了。
他炼器是把好手,阵法符箓也能捣鼓,甚至还能炼丹,可打架……他打架真的不行啊!
当年在东洲,他和阿倾就是靠即墨寒冽罩着的。后来到无尽海,他负责出主意、搞发明,即墨寒冽负责砍妖兽,分工明确。再后来到仙府,他窝在天工峰,说句不好听,要不是因为即墨寒冽他连武道峰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现在告诉他,两年后要参加武道大赛?仙府所有人必须参加?这不开玩笑吗。
“我不去行不行?”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即墨寒冽。
“不行。”
“我装病行不行?”
“不行。”
“我……我找阿倾给我炼几颗假死的丹药?”
即墨寒冽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仙府弟子必须参加。”他说,“逃不掉的。”
钟离辰安垮下肩膀,整个人都蔫了。
他蹲回石头上,抱着脑袋哀嚎:“完了完了完了……我肯定第一轮就被打下来……那到时候就是丢人丢到中洲了……我爹要是知道肯定要把我逐出家门……其他人肯定也要笑话我一辈子的……”
即墨寒冽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钟离辰安的哀嚎声渐渐小了,变成有气无力的嘟囔:“两年……就两年……我现在开始练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钟离辰安抬头,有点意外地看着即墨寒冽。
那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夕阳照在他身上,把那张冷硬的脸映得柔和了一点。
“还有两年。”即墨寒冽说。
钟离辰安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即墨寒冽看着他,那目光很深。
“我教你。”他说。
钟离辰安愣住了。
他盯着即墨寒冽,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即墨寒冽要教他打架?
那个平时话少得可怜、打起来却跟杀神一样的即墨寒冽?
“你……你教我?”他有点不敢相信。
即墨寒冽点头。
“那……”钟离辰安挠挠头,“那你平时那么忙……”
“我可以抽出时间教你。”
“我要是学不会……”
“慢慢来。”
“我要是给你丢人……”
“不会。”
钟离辰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即墨寒冽,那人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站在夕阳里,周身镀着一层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什么被排挤啊、被瞒着啊、跟他关系不如从前啊——这会儿忽然都觉得有点傻。
这人还是那人。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那……”钟离辰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模样,“那可说好了啊,你教我。不过你可不能嫌我笨,你知道的,我打架是真的不行……”
“知道。”
“也不能骂我。”
“……嗯。”
“更不能打我。”
即墨寒冽看着他,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不打你。”他说。
钟离辰安嘿嘿笑了两声,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钟离辰安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他:“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拿这事儿转移我注意力的?”
即墨寒冽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钟离辰安盯着他的侧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但他看见了——那人耳根后面,好像红了一点点。
他咧着嘴跟在后面,心里那点因为想家升起的伤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散了大半。
算了,家暂时回不去,但日子还得过。
而且有人愿意教他打架,虽然是被逼的,好像也挺好。
至于,两年后的大比……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有阿寒在,应该……不会太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