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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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日子在调查与等待中滑过，像塞纳河上无声流淌的暗涌。
黑泽愀不再每日发送那些可能太吵的邮件，转而将精力投入到更隐蔽，更具目的性的信息收集中。
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错综复杂的欧洲地下网络边缘织网，捕捉那些可能对组织——或者说，对他个人目标有用的飞虫。
他的活动范围渐渐超出了最初的安全屋周边。凭借伪造得几近完美的身份和流畅的多国语言能力。
他混迹于一些不那么显眼却信息灵通的场所：大学的学术沙龙、私人藏家的品鉴会、甚至某些边缘科技论坛的线下聚会。
他扮演着对欧洲艺术史和前沿生物技术都略有涉猎的东方年轻学者，聆听、观察、偶尔抛出几个恰到好处的问题。
正是在这样一次某大学生物医学研究院举办的公开讲座后的交流酒会上，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词——项目代号“Silver Bullet”（银色子弹），来自一个与日本有密切合作的跨国医药研究基金会。
演讲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教授，提及这个项目时语焉不详，只说是“极具前瞻性的细胞端粒研究”，但黑泽愀敏锐地注意到，当有人追问具体合作方时，教授略显紧张地岔开了话题。
“Silver Bullet”
银色的子弹。
这个充满象征意味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时间，将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从黑泽愀脑海深处勾了出来。
不是欧洲。
是更早的时候，在美国。
那时他还未成年，顶着黑泽愀这个本名，被组织以海外培养的名义塞进东海岸一所管理严格的私立高中。
名义上是学习，实则是某种隔离与观察，同时也接触一些组织在海外的人脉和资源。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偶尔会跟着当时也在美国活动的琴酒，接触到组织更深层的某些侧面。
其中就包括那个代号雪莉（Sherry）的天才少女，宫野志保。
记忆中的场景泛着实验室特有的冷白灯光和消毒水气味。他第一次被琴酒带去某个秘密研究所，美其名曰开阔眼界。
那时他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拆开看看的年纪，对组织的黑暗面虽有感知，却尚未形成后来那种明确的抗拒和拆家意识。
他在走廊里晃悠，避开了主要实验区，溜达到相对安静的样本分析部门附近。就在一扇半开的门后，他看到了她。
茶色的短发，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一双仿佛凝着冰湖之水的蓝灰色眼睛。
她穿着合身的研究白袍，个子比当时已经抽条的他还要矮一些，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显微镜屏幕，手指在旁边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对门口的动静毫无所觉。
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很漂亮，也很冷。
这是黑泽愀的第一印象。
琴酒似乎和她认识，或者说，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
黑泽愀听见琴酒用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叫她“雪莉”，询问某个项目的进展。
少女雪莉抬起头，目光掠过琴酒，在躲在琴酒身后探头探脑的黑泽愀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没有丝毫好奇或波澜。
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又落回琴酒脸上，用同样平淡无波的语调回答着专业术语。
她的声音清澈，但透着疏离。
后来，黑泽愀又跟着琴酒去过几次那附近，偶尔能巧遇雪莉。
他试图搭话，用他那时带点恶作剧性质的玩笑，比如问她“整天对着显微镜会不会变成斗鸡眼”，或者“实验室的小白鼠有没有取名字”。
换作其他同龄人，或许会恼怒或无奈，但雪莉只是用那双冰湖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源，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
她不喜欢他。
黑泽愀很明显就能感觉到。
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漠视，仿佛他的存在和他的话语，都不值得她投入哪怕一丝情绪或注意力。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些复杂的公式、数据和实验。
黑泽愀对此并不在意，甚至有点理解。
换做他被困在那种地方，整天研究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还被琴酒这样的人盯着，他大概也会对一切外来者抱以同样的冷漠，甚至更糟。
他们没什么交集，顶多算是打过几次照面，知道彼此的存在。
黑泽愀偶尔无聊了，还是会溜达到实验室附近，不是去找雪莉，纯粹是觉得那些精密的仪器看起来很好玩，或者只是享受一下破坏那种严肃沉闷气氛的恶作剧快感。
他会不小心碰乱一些非核心区域的物品摆放，或者在无关紧要的登记簿上画点涂鸦。雪莉对此通常毫无反应，倒是那些普通研究员会被气得跳脚。
后来，他听说雪莉的姐姐出事，再后来就是雪莉本人背叛组织，吞下APTX-4869失踪的消息。
当时他已经被获准返回日本，甚至参与了最初阶段的搜寻。
当然是敷衍了事，带队搜查那几个可能的据点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给哥哥省点事，怎么让搜查看起来尽力了实则毫无收获。
他并不希望找到雪莉。
不是同情，而是基于一种更现实的考虑。
雪莉很聪明，聪明得可怕。她是组织在那种禁忌领域研究上最顶尖的大脑。
如果她真的在继续研究，哪怕条件简陋，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搞出点什么名堂。比如那种能让人停止衰老，甚至逆转时间的药物。
长生不老。
这个组织最高层梦寐以求，不惜一切代价追寻的虚妄目标，恰恰是黑泽愀最深恶痛绝的东西之一。
那个躲在阴影里的老东西之所以还能牢牢掌控组织，让哥哥这样的人不得不为他卖命，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就是对生命延续的贪婪执念吗。
如果真让雪莉研究出点什么，哪怕只是进展，都只会让那个老东西更疯狂，让组织的根基更牢固，让哥哥更无法脱身。
这和他“搞垮组织，让哥哥自由”的崇高理想，简直是背道而驰。
所以，雪莉逃了，某种程度上，黑泽愀是乐见其成的。最好她永远躲起来，最好那见鬼的研究永远停滞不前。
然而，此刻在欧洲，在这个看似无关的学术场合，听到“Silver Bullet”这个充满暗示的项目名，记忆的闸门打开，冰冷的疑虑也随之涌上心头。
组织对那个药物的研究，从未停止。雪莉叛逃后，肯定有其他人接手，或者开辟了新的方向。
这个跨国医药基金会会不会是组织在欧洲的另一个白手套。这个“Silver Bullet”项目，会不会是相关研究的变体或分支。
黑泽愀端着酒杯，脸上维持着略带学术好奇的微笑，心思却已高速运转。
他状似无意地凑近那位德国教授，用德语恭维了几句他的讲座，然后话锋微转：“教授，您刚才提到的Silver Bullet项目，听起来非常有意思。细胞端粒研究确实是延长健康寿命的热门方向。不知道主要资助方是日本的企业吗？我对日欧在生物技术领域的合作很感兴趣。”
老教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黑泽愀年轻东方面孔上的学者气和纯正德语打消了他的部分疑虑。
“啊，合作方涉及多个机构，有日本的，也有欧洲本地的。具体细节属于商业机密，我不便多谈。”他敷衍道，随即找了个借口，转身去和其他人交谈了。
黑泽愀没有追问，微笑着目送他离开。足够了。老教授那一闪而过的警惕，以及急于结束话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黑泽愀调动了他在欧洲这段时间建立的所有灰色渠道，集中调查这个“Silver Bullet”项目及其背后的跨国医药基金会。
过程并不容易，对方显然做了充分的保密和隔离。
但他还是挖到了一些碎片：基金会注册地在卢森堡，董事会成员名单上有几个名字与日本某些大型制药企业的高层有交叉持股关系；项目的主要实验基地不在德国，而是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区某个以隐私保护著称的小镇附近，拥有一处设施先进的私人研究所。
资金流向复杂，但有几笔大额款项的源头，经过层层伪装后，隐约指向一些与组织有过传闻的离岸账户。
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来自一个他用特殊手段说服，曾为那家基金会提供过短期安保咨询的退休情报人员。
那人透露，基金会和研究所的真正话事人非常神秘，很少直接露面，决策通常通过一个代号“R”的中间人传达。
研究所的安保等级极高，内部研究分区严格，核心区域连大多数内部员工都无法进入，据说涉及“高度敏感的生物伦理领域”。
R。
朗姆。
黑泽愀几乎可以肯定。
在欧洲，有能力且有兴趣暗中支持这种敏感且烧钱的生命科学研究，行事风格又如此隐秘的，组织内部除了那位二把手，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BOSS或许知情或许默许，但具体执行和掌控，很可能是朗姆的势力范围。
这个发现让黑泽愀的血液微微发热。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找到明确目标的冷冽专注。
朗姆的实验室，涉及可能的长生研究方向。还是在欧洲，在他目前活动的范围内。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个可以给朗姆制造巨大麻烦，同时可能间接打击组织核心目标的机会。
破坏一个高保密等级的实验室，可比单纯清理几个□□中间人刺激多了，也有意”多了。
这不仅仅是给朗姆添堵，这是在动摇组织未来期待的基石之一。
黑泽愀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他需要更详细的实验室情报：具体位置、建筑结构、安保系统布局、人员配置、核心设备位置、进出路线、漏洞……这些不是靠外围打听能获得的。
他需要近距离侦察，甚至可能的话潜入一次。
风险极高。
那是朗姆的地盘，安保必定森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别说他现在处于半放逐状态，就算有哥哥兜底，在朗姆的核心利益上动手脚，也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
但黑泽愀向来不缺乏冒险的勇气，尤其是当冒险的收益如此诱人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那个实验室莫名其妙地出现严重事故，导致研究数据损毁、关键设备报废时，朗姆那张总是隐藏在暗处的老脸会如何扭曲。
看到组织高层对药物进展的期待再次受挫，看到那个老东西的长生梦又遥远了一步……
这简直是为他的拆家大业添上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压抑着内心的跃跃欲试，开始制定周密的计划。首先，他需要亲自去那个瑞士小镇附近度个假，实地勘察。
其次，他得准备一些特殊工具，用来对付高科技的安保系统和可能需要的制造意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得想好退路，一旦事发，如何将自己完全摘干净。或者至少，不直接引火烧身到哥哥那里。
他打开一个全新的加密文档，开始键入标题：《阿尔卑斯山区私人研究所观光与环境评估初步计划》。
窗外，欧洲的夜色深浓。黑泽愀墨绿色的眼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如同发现猎物的野兽般的光芒。
雪莉的记忆只是插曲，朗姆的痕迹才是正餐。
这一次，他要玩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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