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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好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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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九月,烈阳当空。
这座城市临江靠海,是少数几个国内发展迅速的中心城市。汽车站一下来,就能看见周围林立的高楼。抬头一看,无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多久的外地人,都油然生起一股漂泊感。
宋峥从长途汽车下来,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两个帆布包。包里有平时穿的几件短袖还有不多的打工的钱,挤在大巴车里五六个小时,沾染上车里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公交车坐了十几站,临近中午他才进了海大。
实际上他能进国内更高的学府,但那里更远,花销更大。在这里也有好处,这里离西坊更近,也算是顶尖的学府,还免除了大部分的学杂费。
入学是从早上八点开始办,一直到晚上八点,贺知垏才见到对面床铺兄弟的真面目。
宋峥带着本学期要用的厚厚的二手书,书本费不算在学费里,不能减免,他在二手书市场上面淘到的至少能便宜一半。
三百八的二手书捎带手送了一套夏季凉席,虽然简陋,但用开水烫一烫洗一洗就能先把夏秋交际的三个月撑过去。
滚水烫过的竹席泛着深红色,穿着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色短袖的宋峥坐在床上稍事休息就开始收拾行李。他不打算和周围的同学做无用社交。
“哥们儿,你这也太朴素了吧。”
贺知垏住在宋峥对面的床铺上,他突然想起白天新生报到时周围几个女生兴致勃勃对着手机讨论的人,叫什么‘落难天鹅’风格。
他不懂,贺知垏只知道自己是个幸运的富二代,高考发挥超常进了这所高校,给他老爹长足了脸面。没有走早恋生子,创业失败等歪路,爽了一个假期之后,带着他爹妈奖励的足够他大手笔挥霍四年的副卡就稀里糊涂进了学校。
宋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富二代,两个世界的人。
宋峥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做零时工,一小时十八元,到了晚上剩下的奶茶可以自己制作,随便喝。
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靠着晚间的两杯浓稠得像粥一样的奶茶果腹。
高糖分的摄入,宋峥较前胖了些,年轻的肌肉与脂肪使他焕发出青年的光彩。奶茶店统一的围裙与黑色短袖工作衫穿在他身上,像是特意打扮的造型,奶茶店的顾客数量激增。
法学院的系草在校外的奶茶店打工,不仅人帅气,小料加到爆满。
奶茶店营业额从日入一千激增到三千,宋峥成了零时店长,工作服改成更有噱头的黑衬衫,工资涨到一小时三十块。
但在冬天来临之前,宋峥辞职了。
贺知垏依稀记得是因为一个颇有心计的女生。
他每每回想到这里,总觉得宋峥就输在长得太帅上,导致他在平平淡淡的生活里屡屡受挫。就像是唐僧走在西天取经的路上,肉香味总是吸引妖怪。
在一群跟风而来的女生里,有一位孟馥元。她总是在闭店的前一刻去买奶茶。
“你好,请问要什么?”
“和你的一样。”
她是指和宋峥闭店前给自己做的充当晚饭的加满小料的奶茶。
“抱歉,菜单上没有那个。”
宋峥的那杯往往是向着果腹的方向去制作,在剩下来的材料里,血糯米和芋泥这种能充饥的小料是他的首选。一杯奶茶比一碗粥还要用料扎实,味道千变万化,往往不怎么样。
“那就随便,你推荐我买单。”
拿到奶茶她并不急着走,一直等到闭店的前一刻,和宋峥一起回学校。
虽然她并不说话,也不主动追求,但谣言就这么起来了。
宋峥奔波在学习与兼职之间,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被活着两个字消磨殆尽,他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变化。
直到十一月的一个清晨,宋峥起晚了。他不像别人能完整的空出期末月的时间去复习,只能在平时的夜里抠出时间,硬生生让知识刻在脑子里,足以保持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他第一次混在赶早八的人群里,满心里想的是第一排的位置还能不能抢到。
“啊——”
身侧快速涌动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生摔下去的时候,手扯住了宋峥的衣袖。
大名鼎鼎的法学系校草和每天接送他下班的女朋友孟馥元。
人流停下来,看向这边。
“你没事吧?”宋峥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不记得是谁。
女生娇羞摇头,伸出一只手,想让他搀扶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凝固起来。
宋峥自然知道周围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还有此刻要他搀扶是什么意思,他推后两步,拒绝了孟馥元。
“抱歉,我要赶课,有什么不适可以让你朋友送你去医院。”
周围一片唏嘘,孟馥元的眼眶红起来,羞耻感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人群中早就有人看不惯宋峥。
“宋峥,你女朋友摔了你都不扶一下,你装什么清高啊。穷得叮当响,除了一张脸还能看,你有什么可狂的。”
“就是……怎么说我们小孟也是女孩子,你扶一下怎么了?人家接你下班一接就是两个月,也没见你拒绝人家啊。”
宋峥愣在原地,只觉得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中了自己。周围嘈杂的指责潮水一样袭来,好像他自己的日子都是虚假的幻境,真相都在旁人嘴里。
他做兼职是真相,不认识孟馥元也是真相。
可别人嘴里,孟馥元接他下班是真相,是他女朋友也是真相。
他们像天生的悖论,一定要杀死另一方,才能证明自己是真的。
“我不认识她,也没有和她说过话,更不是那种关系……”
可他的话一出来,周围鄙夷的眼神就像针一样刺过来,与他脑海中曾经的某些场景重合,叫嚣着要再一次将他吞没。
“宋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就是……我们小孟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会看得上他一个孤儿?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围的世界不断的旋转,直到贺知垏冲入漩涡。
“我靠,你们这些人趁我不在为难我兄弟啊!”贺知垏叼着半截油条进场,嚣张得像是在自家公司一样如履平地,平等的攻击每一个人。
他看一眼宋峥,又看一眼已经被同伴搀起来的孟馥元。
“你们一群人围着宋峥不让他去上课,是不是嫉妒他成绩好,所以用这种方式暗算他!”
“还有你,孟小姐!你天天晚上尾随老宋不过瘾吗,现在还白天碰瓷啊。你自己尾随他两个月,什么时候变成小情侣啦?我们老宋根本不认识你好吗?”
那半截油条影响他发挥,贺知垏所幸把吃剩的油条装到塑料袋里塞进宋峥手中,终于腾出手来指着周围围观的人群。
“你?还是你?你们谁他妈偷看老宋资料表啦?把人家的家世背景泄露出来,等老子学成归来,第一个告你们侵犯隐私。”
“宋峥,从今天起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谁他妈欺负宋峥,给他造谣,就是和我贺知垏做对!”
没人敢得罪放荡不羁的贺知垏,除了他的背景,贺知垏本身这个人也蛮让人害怕的。
人群散去,早八的时间点进入尾声。
贺知垏回过神,发现短短几分钟里,宋峥又恢复到面色如常,冷静的好像一个局外人。
“谢谢。”宋峥简短道,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油条塞回贺知垏手里。
从那之后,宋峥辞去了奶茶店的工作,换了更累的街边大排档打工。
他和贺知垏走得更近,也许在外人看起来,宋峥冷心冷情,对贺知垏也不过就是借他的势,假意对他略微亲近。
但贺知垏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宋峥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兄弟。和那些光图他钱的谄媚人不一样,宋峥就敢对他冷暴力来的。
用贺知垏他爸的话说,贺知垏就吃这一套,他要是个女的,绝对跟宋峥跑了。
贺知垏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富二代的征服欲竟然用在交朋友身上,还是宋峥这种捂不热的万年冰坨子兄弟。
时间久了,贺知垏就知道了宋峥身上的一些称不上秘密的规律。
譬如,他每个月都要回西坊市,但绝对不是回家。
行程说不上诡异,但绝对不正常,往往在下午两三点坐高铁,搭乘半夜的打折慢速列车到第二天凌晨回来。
宋峥嘴很严,贺知垏常觉得他再早生一百年就是个当地下情报人员的好苗子。每每看见宋峥面无表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贺知垏就知道。
得了,再别想问出一丁点东西来。
不过也有特殊的时候,譬如没有经过职场洗礼之前,宋峥曾经酒量不大好。
“老宋,喝点?”
学校里不卖酒,贺知垏提着几罐十几度勉强称得上是酒的气泡果酒上了天台。
深秋的风吹到脑门上,很凉很凉。
贺知垏自顾自打开两罐,一罐塞到宋峥手里。他从皮外套内一掏,两瓶江小白变戏法似的出来了。
白桃味的气泡果酒喝进嘴里,淡淡的果香味顺着口腔粘膜弥漫开来,然后的气泡炸裂刺痛舌尖,最后是淡淡的甜意,带着酒精顺着鼻腔向大脑发出麻痹信号。
贺知垏撇两眼宋峥,看着易拉罐瓶身上凝出一层水珠,顺着握着瓶身的指节聚集,在碰到下巴的那一刻,聚成一颗饱满的水滴,顺着脖颈滑落。
“艹。”
他骂了一声,向夜空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我特么算知道怎么有那么多女的算计你也要和你在一块儿了。你条件太优越,女人算计你,男人嫉妒你。”
白桃味的气泡拍击着喉壁,酒精从食道进入胃里,宋峥的脸色微红,看向海城灯火璀璨的夜色。
“嫉妒我…”
他半张脸沉在夜色里,漠落的像是楼下那棵孤独飘摇的树。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一阵风裹挟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几片叶子落到两人身边,将宋峥的声音吹散一半。
贺知垏打开一瓶江小白,顺着易拉罐口往里灌,填满刚刚喝完的一小截空白。对了白酒的气泡水入口丝滑,但渐渐的就烧起来了,辛辣才刚刚开始。
“嫉妒什么?上帝给你开的窗还少吗,差点连天花板都想给你卸了,让你拥抱世界啊。智商高,长得帅,你招招手,后面追你的女孩子从这里排到了法国啊,兄弟。”
宋峥转身,认真看向贺知垏,他觉得自己有点醉。
“这些我都不想要。”
他的声音淡淡的,他灌一口气泡酒,十三点八的度数已经被调到至少二十几度。宋峥觉得脸烫烫的,血液在扩张的血管里疾速流淌着。充足的氧气被送到大脑,使他终于能腾出足够的脑细胞思考除了生存之外的情感需求。
他已经两个月没回西坊了。
“我想回家。”
他有点醉,口齿不清的模糊道。
“我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