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他的洋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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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胡贝姗姗来迟。她一手搓着被风吹歪的脸，一手提着一兜子零食。
“姜敏，你哥这富二代兄弟真有意思，一点架子都没有。”
一兜零食放在姜敏的桌上，塑料袋口一歪，咕噜噜滚出来一只单独包装好的盐焗鹌鹑蛋。
胡贝捡起来，撕开包装，半倚在桌上一口吃掉。
“等一下，我拍张照。”
她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对着姜敏的脑袋拍下去，隐隐能看见姜敏不佳的脸色。
“我和贺知垏打赌，我打赌你和你哥会不欢而散。我输了呢，就给他五十块，他输了，就给我五百。”
微信发出去，对面很快回复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好消息是五百块转账毫不拖泥带水的就发过来了。
胡贝极不要脸的回复一个欢迎下次光临，然后坐到姜敏对面。
“怎么了，你跟你哥又闹矛盾了？”
姜敏不说话，胡贝提着那兜零食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胡贝被收买了。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一兜零食，足够让胡贝倒戈。
见姜敏不说话，胡贝将包装袋扔掉，板凳摩擦地板 ，拖出令人牙酸的长长的声音。她坐在姜敏面前，大有一副长篇大论心理疏导的意思。
“小敏！你看你，一生气就冷暴力。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
她靠近几分，“贺知垏说你哥在海城有个律所，这次来我们学校也不是为了什么普法活动，他是来找你的。”
“他一个月前就到了宁阳，应该早就偷偷见过你了。可是你想过，他为什么不出现吗？”
姜敏抬头，眼见着胡贝剥出一颗金黄的去皮板栗吃掉，然后化身调解员。
“就是现在这样，他愧疚，怕你生气。所以一直等到赵志文的事情出现，他才敢回到你身边，帮你解决问题。贺知垏可跟我说了，他们办事效率贼高，已经和宏盛那边对接，以开除赵志文还有相关涉事中高层人员为处理结果。”
见姜敏不为所动，胡贝坐得离那兜零食更近一点，拆出一整包瓜子，焦糖味瞬间飘满宿舍。
“你就这么讨厌那个冷脸白衬衫？你一个独生女，到底是怎么冒出来一个对你掏心掏肺的哥哥的？和我说说呗。”
为了了解事情的源头，胡贝打算软磨硬泡，这是她的第一份事业。
第一次见宋峥，是冬天。
监控尚未普及的时代，很多城市仍然有“拍花子”的传说。小孩儿哭闹起来，就会被拍花子的抱走。
姜敏幼儿园时，张若因因为外贸的工作性质，能时常搞到一些时新的小玩意装扮的姜敏身上。
冬天，屋檐下的冰溜子落到地上，碎裂成冰花。孩子们堆成团眼巴巴望着悬挂在楼顶的冰锥，打赌接下来是谁掉下来。
姜敏就是在这个时候跑丢的。
负责看孩子的姜永峰正围在象棋摊里，为下一步的“马走日”而纠结。
新春的街道热闹极了，姜敏穿着粉色团子装扮走在满是熟识的大爷大妈的街道上。走上十米，脸颊肉被揉了三次。
她拐弯，走进小巷子。
这里姜永峰和张若因没有带她来过的。复古的石板路，高耸的屋墙不似楼房，屋檐的四角挂上了红灯笼。
路上行人稀少，没有人在意她。
拐两个弯，她就不记得回去的路。慌张的四处跑。
啪——
她撞上一条粗壮的腿。
是个外地的男人，拧着两条粗眉本想发火。见到姜敏却硬生生拧出个狰狞的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迅速出手，大掌拧住姜敏的胳膊，一手捂住她的嘴。立刻就将孩子提起来。
男人欣喜的咒骂了两声，转身就把姜敏往巷子里抱。
刚跑了两步，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一个半人高小男孩。两人撞在一起，怀里的东西滚做一团。
姜敏咕噜咕噜滚出去，和宋峥怀里抱的那一堆捡来的白菜萝卜滚到一起。
男人面目狰狞起来，他的膝盖被撞到，痛得厉害。一边捂着膝盖一边咒骂宋峥。
男孩子爬起来，利索的在一堆破烂里夹起最大的一个，迅速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去。
帽子早就在颠簸中盖在了脑袋上，姜敏觉得肋骨快要断了。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男生正使劲儿勒住自己的肚子，一路狂奔。
终点停在宋峥的小屋子里，一座与周围楼房格格不入的单间小屋。虽然格格不入，但又因为矮小黑暗，挤在老城区这些旧建筑里不那么显眼。
空气中的潮湿的霉味扑进鼻子里，姜敏立刻用手捂住鼻子。
她此刻打量起对面的男生，头发像干枯的稻草，穿着像是天上的乌云一样灰暗无光，裹上长久没有洗的污渍的袖口泛着光。
“你好？”
她尝试打招呼，然后小手立刻捂住口鼻。
宋峥愣在原地，两只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对面的小朋友。
真漂亮啊，像是对面小店里卖的十块钱一个的洋娃娃。
他看见过有别人的妈妈带着自己的小朋友买，金发碧眼，可以梳头发，可以换衣服，可以过家家。
可惜，他没有妈妈。他的妈妈去哪里了？他不知道，没见过。
但是，他现在有一个洋娃娃了，比金色头发更细更软更香香的洋娃娃。
安静的空气中，姜敏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小孩子饿得快，又有刚刚那一番运动量，
她向外看去，发现这里她认得，离家近的很。她捂住小肚子，打算回家。
男孩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终于动了两下，迅速跑去屋外的破锅灶前生火。锅里是他昨天吃了一半的萝卜，还有几个阿姨好心给的面条，不知道翻滚过多少次，稀烂的黏成一锅糊糊。
他小心翼翼挑出几块看着还算白净的萝卜放到唯一一只豁口碗里，脚步在进门前停下，转身把碗放地上，从捡来的碗橱里掏出一根火腿肠。
前几天一个好心的阿姨给了他一袋，八根。他已经吃了五根，还剩最后三根。
“不要……脏……我要回家。”
小洋娃娃的脑袋扭到一边，与这碗萝卜糊拉开距离。
宋峥急了，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么能浪费。他掏出一把勺子，学着街边阿姨哄小孩的话，一边要强硬塞进去。
“乖宝宝……啊……我喂……”
他的样子着实吓人，挥着勺子靠近姜敏。那碗萝卜糊使姜敏在以后很久一段时间都对这种蔬菜有阴影。
她哇的一声大哭，一如她出生时，嗓音洪亮。
五秒不到，姜永峰冲进这座黑屋子，两只眼睛跑得充血，显然吓得不轻。
孩子丢了，他狂奔了三条街区没有找到，失魂落魄回到小区附近打算报警，内心想好了一万种以死谢罪的方式。
他一把冲过去抱住姜敏 ，检查小糯米团子有没有受到伤害。
然后母鸡护崽一样把女儿收到身后，一脸敌意看向对面。无论是一米八的邪恶壮汉，还是诡计多端的老女人，他都能……
一个小孩？
姜永峰定神，没有狡诈的女人或者健硕暴力的男人，对面的的确确是个小男孩。甚至是他每天都能看见，就住在小区附近的母亲去世，父亲消失的可怜男孩。
“宋峥？”姜永峰的声音里还带着狂奔后的喘意，他尽量温柔嗓音，“妹妹不吃这些，以后不能一声不吭把妹妹带过来的。”
他看向那碗卖相惨烈的萝卜火腿肠，廉价的火腿肠已经在菜汤里泡出淡淡的粉红色，空气中散发着香精肉味。
“我的。”
宋峥把手里的碗放到地上，指着姜敏道。
“我抢来的，洋娃娃，是我的。”
他虽然已读到小学，但过往的日子里都是谁家有剩饭就倒一点在门口的碗里。没有任何人教他知识伦理，全身上下最能上的了台面的也就只有名字。他不知道孩子需要父母相爱生下来，在成年之前一直归属于那个家庭。
他以为捡到了就是他的。
“不不不。”姜永峰蹲下身，把姜敏半圈在怀里，“妹妹是人，不是洋娃娃。”
他戳戳姜敏，示意她说话。
姜敏刚哭过，根本不愿意和这个要残害自己吃萝卜的人讲话，半晌挤出一句不满的。
“你好！”
姜永峰哭笑不得，抱起姜敏直接坐在自己的腿上。
宋峥盯着对面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接受，“以后找我玩吗？”
姜敏一扭头，整张脸彻底埋进姜永峰的肩膀里。
“我不要！”
姜永峰抱着女儿出去，转头想说说句话，一眼就看见屋内被光线照到上半身的宋峥。
男孩脏兮兮的，抬头看向姜永峰，幽深的瞳色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姜永峰的心突然被触动了，他默声做个口型，‘以后带妹妹来找你玩。’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
库咔—呸—
胡贝晃动手里的瓜子袋，听的一脸入迷。
“姜敏，你是说，刚刚那个白衬衫小时候这么惨？真是个孤儿啊……”
瓜子袋放到桌上，胡贝一脸唏嘘，“就说他小时候就过你一命，他犯什么错误你都得原谅。要不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大城市浪荡乞讨呢。”
姜敏气愤，“胡贝！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我那时候才多大，根本记不住，这些都是宋峥他自己说的！”
胡贝愣住，凑过来小心翼翼试探。
“啊？一面之辞啊……所以他这些年都强调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然后挟恩图报？”
看着姜敏沉默的样子，胡贝一巴掌敲在桌面上。
“什么人啊！看我下次再见他不敲碎他脑袋！”
“也不是的。我爸后来经常带我去给他送饭，顺带辅导他作业，熟了之后他也经常来我家吃饭。这些事是我和他很熟之后，上小学他才说的。”
“每次我想和别人玩，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他就会提起。装可怜，说我以前就嫌弃他。”
胡贝偃旗息鼓，“小姐，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呢？老奴听到现在，一直努力找论据站在你这边，结果一无所获，差点成了他宋峥的妈妈粉。你能不能争点气！”
胡贝长叹一口气，看到手机弹跳出来的微信界面，五百元的红包已经到账，后面跟了两个双手合十的祈求颜文字。
天杀的富二代，她今天为了资本，也得舍身就义搞清楚来龙去脉。
“贺知垏告诉了我你哥读大学的事，要不要听？”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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