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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滨江国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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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十一点多,但滨江公馆的人并不多。玻璃窗外是江景,秋冬季节也有穿着呢子大衣拿着面包喂江鸥的人。
公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制定相应的主题,用新鲜的食材和多变的菜单吸引客人来用餐。
冷冰冰的天气适合吃有温度的菜,今天公馆提供现场制作的特色铁板烧。除了菜单上有的菜品,还能根据酒店准备好的食材要求厨师现场创新菜品。
四周的空位置不少,姜敏四人坐在铁板台边,虽然与铁板之间搁着一段距离,但仍有火热的温度载着香气扑面而来。
十一点半,今天的主厨登场。高高的白色厨师帽和海报里的一样,厨师介绍里的日本进修给这位厨师的菜品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姜敏的评价是,半生不熟且不管饱。
第一道,香炙鹅肝。
精致的摆盘里包括两片鹅肝,旁边点缀着两根小小的芦笋。食材品质极佳,带着浓郁青蔬味的芦笋口感混合着软绵香醇的鹅肝。
第一口很享受,但第二口就没了。而这样属于特色供应的铁板烧,需要照顾到在场的每一位顾客。下一道,要等到半小时之后了。
胡贝眼巴巴望着铁板上的食物翻滚着,一脸茫然,她有一种自己上去做铁板蛋炒饭的冲动。
她看向贺知垏,觉得自己今天来这样华而不实的地方吃饭,这其中的虚荣心有一半的罪责来源于这个花蝴蝶。
“看我干什么,小爷我从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指望我给你做铁板烧啊。”
“不过……”
贺知垏转头看向宋峥,“老宋,今天妹妹在这儿,要不露一手?”
滨江公馆接待的都是非富即贵,冬天绝不会裹着臃肿的羽绒服。他们从暖气很足的车内空间踏进到热气融融的滨江公馆,其中短暂的间隙来不及感受到寒冷。
宋峥从进来开始就脱掉了西装外套,他安静的坐在姜敏身边,优雅得像一位中世纪的侍者。
胡贝看了两眼宋峥,觉得贺知垏已经被饿疯了。宋峥做铁板烧,真实性还不如天降横财,相信贺知垏要把车库那辆骚包的红色轿跑送给自己。
开放式的厨房,主厨能更加近距离看到食客的反应。他显然听见了贺知垏的话,抬起手中的铲子,面带微笑鼓励年轻人展示自己。
这种创新式的酒店就是这样,售卖的价格从不来源于那几道成品饭菜。
周围的人似乎注意到这里的情况,有四五张桌上的食客抬头,一眼就望见了清冷的年轻男人起身。
黑色的半身围裙系在腰间,腕骨处的纽扣解开,一层一层向上叠好卡在前臂的上三分之一。
他熟稔的用刀挑起那块雪花纹路恰当的牛排,刀声划在木板上,牛排全数分割成长长的细条。
牛油融化在铁盘上,香味出来时迎来了牛排的加入,快速的翻炒使得每一根牛排都与牛油充分的接触。是很中式的做法,类似于街边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让香味在短时间内达到了顶峰。
迷迭香的加入使这场烹饪到达了高潮,铁盘上怦然而起的大火燎起,迅速在牛排表面形成带着焦香的外壳。
至此,色香味俱全,装盘。
不需要过多的装饰,整个做菜的过程,朴实而丰满。
香味传至整个大厅时,场上响起周围食客的掌声。
牛排份量不多,扣除自己一行人的份量和致敬主厨的一份,只剩下三四份,供周围的食客自取。
宋峥摘下黑色围裙,将第一盘盛至姜敏面前,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姜敏的眼神定格在端盘子的那只手上,一道细长的疤痕从前臂的手背侧滑向里侧,伤口已经彻底长好,只留下了一条白色的疤痕。
察觉到她的眼神,宋峥立刻收回手,解开围裙将手肘上的白衬衫解下来盖住。
“这是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好几年前的事了。”
姜敏不理他,叉起一根牛排放进嘴里。
“我没想问。”
牛排外焦里嫩,不同于大酒店体面的不见明火的慢煎做法,而是运用恰当的火焰将牛排的表面炙烤出一层薄薄的焦壳。
姜敏嚼了两口,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
出餐量大,味道丰富,足够一下子抓住人的味蕾,和所谓高档人群追求的原汁原味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有趁手是工具,仅用铁板,没有三五年功力做不出来这样的锅气。
贺知垏自给自足,端了两盘,一盘给自己,一盘放到胡贝面前,两个人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老宋,你手艺不减当年啊。要我说,要不是我拉你出来开律所,你继续在海城做帮厨,说不定今天也是个主厨了。”
姜敏装作不在意,随口接道,“这么多才多艺,是去蓝翔进修的吗。”
贺知垏从所剩无几的牛排里抬头,一脸惊喜看着姜敏,仿佛她说出了什么真相。
“妹妹你还真就说对了,老宋他勤工俭学那时候什么都干。以前暑假在工地上还干电工的活儿,我去看他,正好赶上雷雨天气,差点被电死。”
“要不是我这个烂好心的人,拿钱跟他合伙开了个律所,混出点儿名堂。就老宋这么要脸的人,一辈子也就偷偷买点硬卧火车票来看你了。”
“宋峥,你老是踢我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不服气,我给你做兄弟两肋插刀,平时让你给我烧一道菜给我过过瘾你都不愿意,今天一看见妹妹就做了。都是手足兄妹,你怎么区别对待!”
姜敏低着头,不去看宋峥的表情,默默吃着盘子里的牛排。
“别听他瞎说,读到研究生的时候就不缺钱了。”
“我没有要关心你的意思。”姜敏冷冷道。
她当然不会忘记,八年前站在西坊重高的门外等宋峥的日子。从仲春穿着两件衫等到盛夏穿着短袖短裤。
她每天放学后去等他一小时,真的有人绝情到不出来见她一面。
春末的时候周围的行道树枝繁叶茂,到了五六月份,市路政开始修建枝条,把往两边延伸的枝条全部剪掉。姜敏轻度晒伤之后,张若因就不让她去等了。
再见宋峥,其实是在电视台上。高考出分的第一天,西坊市采访了这位理科状元,少年穿着打着褶的白衬衫,镜头懂事的切到领口上方。
那实在是一张站在那里就有收视率的脸,清隽而又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少年气。
姜敏那是被姜永峰叫道客厅看新闻,将手里空了的汽水易拉罐捏扁,抬手扔进垃圾桶。
白眼狼。
因为是白眼狼。
所以这些苦,都是他自找的,连赎罪都算不上。
吃了姜敏的冷脸,宋峥并没有反应,仍旧勾着唇贴过来,把自己盘里的牛排放到姜敏盘子里。
“再吃一点,你没吃饱。”
他习惯性的照顾姜敏,尤其在吃饭这一方面。
初中的时候,宋峥开始利用周末的空闲时间打零工。
四个小时三十块钱,是当时爬楼发传单的时薪。
钱少,花起来更快。
路过街口的水果店一下子就去掉一半,他捧着那盒精挑细选的蓝莓去了姜敏家,隔了两层楼就听见姜敏的哭声。
细细弱弱的,像是嚎久了的猫崽子。
他迅速上楼敲门,“妹妹开门,是哥哥。”
进门后,他熟稔的冲到卫生间打湿洗脸毛巾给小花猫擦脸。张若因出了门,家里没有大人,说是十一点就能到家,可不知为什么还没回来。
姜敏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因为饿了。
宋峥搓完毛巾回来,小孩儿已经自己打开了那盒蓝莓,塞了几颗进嘴里。
“哥哥洗洗再吃。”他夺下那盒蓝莓,冲洗过后看着姜敏吃完一盒仍然意犹未尽。
姜敏指着水池,“我要吃咸蛋黄鸡翅。”
水池里是从冷冻层拿出来解冻的鸡翅中,张若因答应今天中午做给姜敏吃的。
宋峥看看刚升二年级,饿得咕咕叫的姜敏,毅然转身将厨房的门关好。
姜敏要的,宋峥就得做到。
宋峥的马上就好过去了四十分钟,桌上出现了一道没有咸蛋黄,没有面粉外壳,骨肉分离的熟鸡翅,只添加了一点盐和少量提色的酱油。
也许是饿很了,姜敏记忆里的这道鸡翅并没有那么糟糕。
张若因是下午一点半到家的,赶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坐在沙发上,年纪小的那个拿着张若因湿肤用的芦荟胶往大的胳膊上涂。
她走近一看,宋峥手上崩了七八个水泡,各个颜色晶亮鼓起来,看着吓人。
张若因赶紧下楼买烫伤药,问清楚使用注意事项,给宋峥涂好。那天晚上,姜敏哼哼唧唧粘着宋峥不让他回那个漆黑漆黑一个人的小屋子,开了一张行军床睡在姜家的阳台上。
宋峥记得那天。
晒足了阳光的被子裹在身上,火辣辣的伤口上有清凉的药膏。半夜里胳膊凉凉的醒来,看见床边有个凑过来给他吹气的小脑袋。
后来他开始进厨房学习,帮着张若因备菜,偷师,技术突飞猛进。
姜敏没有碰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几块肉,冷却的煎炙牛排逐渐疲软,夹在筷子上变成时间放久了的牛皮筋,动作一顿,肉的两段就弹簧一样跳起来。
“冷了不好吃,就不要吃了。”
宋峥企图挪开她的盘子,圆形的碟子两端被拽住。他抬头,撞进姜敏是眼神里。
这是从今天相遇开始,姜敏第一次用正眼看他。
八年没见过姜敏,他仍旧能看出她小时候的影子。颊侧的肉随着青春期的抽条消失,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均匀分布等比例长大的五官,娇俏秀气。
“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语气有点恶狠狠的,不服管教。
长长的筷子夹着那块冷透的牛排送进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几十遍,硬是咽不下去。
宋峥的手就等在姜敏的唇下,线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白净带着几个半透明茧子的手掌温暖宽广。
不想吃可以吐出来,宋峥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盯着姜敏,把他想说的传达过去。
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贺知垏打破。他买了单,像是复温了的花蝴蝶,将俗气的元宝手机壳的手机外壳放到姜敏面前。
“妹妹,跟哥加个微信,以后我想吃老宋做的饭就叫上你,他肯定得做。”
姜敏喝了口柠檬水,将嘴里的肉咽下去,护住自己的手机。
“海城离宁阳挺远的,咱们不方便。”
她知道,一旦和贺知垏搭上关系,就是和宋峥搭上关系。一个突然消失的人,如果容许他突然出现,那是对自己的背叛。
贺知垏愣了一瞬,目光瞟到宋峥白了几分的脸色,一咬牙。哥们儿从来没为了女人死皮赖脸过,就这一次,为兄弟两肋插刀。
“别呀,海城到宁阳才多久,哥亲自来接你,包接送。你要是不喜欢这辆,下次哥开保姆车过来接你,哥做你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