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6、第 6 章 哥哥永远免

　　办公室里所有的视线转向姜敏，很快又被一道身影挡住。黑压压的西服背面朝向自己，构造了一方可以暂时躲避的小天地。

　　“她是我邻家的妹妹。”

　　校长敏锐的找到了妹妹二字，妹妹啊，那难怪这么护着了。

　　唯有胖领导不在意，他听到邻居两个字便放下心来。把宋峥打到熟人拔刀相助那一堆里。他变脸很快，企图用差不多的社会地位劝宋峥不要管闲事。

　　“邻家的妹妹？那也不是亲生的。说实话像宋律这样优秀的人，应该理解咱们男人，升职转正困难，更不能被小情小爱蒙蔽。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不能因为身外之物去哄骗男孩子。”

　　宋峥抬了抬金丝边的镜框，被这句话激怒。

　　“升职转正困难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行。比洁身自好更加重要的是擦亮眼睛，不能去垃圾桶找渣滓。”

　　“身外之物？哄骗？为了比赛的破烂奖章，还是免费帮贵司干三个月然后无薪辞退的所谓实习机会，又或者……”

　　他冷笑，意有所指的停顿，“或者是这对不出三位数的廉价耳环，还是躲在你身后那位，出了事就把自己撇干净的——自私自利，欺软怕硬的小男孩呢？”

　　“你！”

　　中年老登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面色涨红。

　　他一把拽起公文包，很会找软柿子的一眼在人群中找到赵志文，狠狠瞪了一眼，痛恨他怎么把自己拉进了这趟浑水，大清早白白受辱。

　　赵志文能屈能伸，临走前一脸苦情向姜敏道，“敏敏，抱歉。都是我的错。”

　　办公室只剩下三个人，宋峥旁若无人的卸下姜敏背了一早上的包，熟练的拉开侧面的小夹层找到手帕纸。

　　“李校，聘书已经签好，我会安排丰合的人定期来学校举行普法活动，您不用担心。”

　　李校长略显尴尬，接道，“那感谢宋律了。小姑娘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这次事件性质恶劣，一定对散播谣言的人严加惩罚。”

　　宋峥又恢复到温润无害的状态，面上的那层薄怒消失无踪，一字一句的分寸都把握的刚到好处。他起身将校长送到门外，双方握手道别。

　　转身从走廊向里望去，小姑娘此刻坐在沙发上，正被辅导员安慰着。

　　受了委屈，一定是先强撑着和别人吵起来，等到家里人到了，才放心的让小珍珠滚下来。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几步走近，蹲下身来，手掌合到姜敏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往后顺毛。

　　“她现在心情不好，我带她出去逛逛。”

　　导员是年轻刚入职场的女性，她迟疑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想着要不要走学校的请假流程。可这个男人，是校长带过来的。

　　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原木质地的名片手感高贵，就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

　　“我是丰合的法人，也是姜敏的哥哥，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宋峥轻轻抬手，修长的手指严丝合缝的贴到姜敏的脸颊上，手感像是沙漠中干枯的胡杨碰到了江南小径的苔藓。

　　他很轻声，像是怕吓跑了她。
　　“告诉老师，是不是认识我。”

　　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那是姜敏刚上小学不久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张若因下班去接。那天张若因恰好有事，姜永峰那时正是中学数学教导主任，放学更是比小学晚不少，恰巧晚上又有教师研讨会。

　　姜敏就这样牵着班主任的手等在校门口，整整一个小时，也没见有家长来接。

　　六年级的宋峥路过，一手牵住姜敏就要带她回家。

　　“你是谁家的小孩？”

　　“我是她哥哥，是六年级一班的宋峥。”

　　班主任笑道，“姜敏的家庭信息里是独生子女哦，没有哥哥。”

　　“不是的，我是孤儿，但是姜叔叔和张阿姨一直照顾我，所以我是她哥哥。”

　　他站的笔直，不在乎老师眼里突然迸发出的愧疚和有如实质的怜悯。

　　因为做家务长出老茧的一只手牵住姜敏软嫩的胖手，他弯腰与姜敏对视，哄道，“妹妹，告诉老师，是不是认识哥哥？”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哄着姜敏，一只手摸摸她溜圆的脑袋安抚。

　　在电话询问张若英之后，宋峥顺利的接走了姜敏，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坚持要走在姜敏的外侧。

　　她还是跟他走了，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等到姜敏终于从那段记忆里走出来，已经被宋峥牵着走到了他的车边。

　　熟悉的老朋友，牌照为海A的流线型车身，外观是磨砂的质感。走近了，姜敏才看见车前盖上竖着的三等分圆圈标志，表明了它身价不菲。

　　她挣脱掉牵着宋峥的手，站在车前，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宋峥折回她身边，想要重新牵起姜敏的手。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八年前，小姑娘的手往后缩，像是灵活的藤蔓。

　　“……今天，谢谢你。然后，嗯……再见。”

　　她不肯再看宋峥一眼，拿回自己的背包打开，从包里那一打现金里抽出一部分递给宋峥。

　　不算薄的一沓红票子横在两人面前，男人轻声笑着。

　　“这是给我的报酬？”

　　姜敏不出声，迎着寒风僵持在哪里，下定决心要宋峥收下这笔钱，然后两人分道扬镳。

　　“小时候不是说要我多多赚钱，然后都给你花么。现在长大了，怎么倒反过来给我钱了？”

　　宋峥装聋作哑，想要一声不吭就当作消失的八年从来没有存在过。姜敏脸色难看下来，她不耐的收回手，又从包里分了一沓出来加进去。

　　宋峥不接，她就一直举着。

　　直到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响彻，一辆风尘仆仆的骚包轿跑并排停在宋峥的车旁。

　　下来的年轻男人看着比宋峥小两岁，黑色的皮质夹克里套着花衬衫，好像一点都不冷，和那辆骚包的敞篷车非常相配。

　　“老宋，我看你是住在宁阳了吧，三个月都不回丰合。律所里的人找不到你竟然找到我头上来了。开律所的时候就说好了，我只出钱不管事的。我一个专业倒一的管丰合，你真不怕律所倒闭啊！”

　　花蝴蝶下车，叽里咕噜念叨着。在看见姜敏的一瞬间，夸张的瞪大眼睛，墨镜撸到头顶，痞里痞气的顶着。

　　“哦……我说你怎么不回去，在外面接私单啊。”

　　“小妹妹，老宋可是很贵的，你付得起吗？”

　　姜敏沉默一瞬，瞪一眼花蝴蝶，把包里剩下的钱都掏出来平时买东西剩的零碎五块十块也加进去。

　　“够了吗。”

　　花蝴蝶靠近宋峥，没骨头一样勾肩搭背。两个人的气质天差地别，站在一起却又意外的合拍。

　　“我们老宋这个级别，亲友价咨询也得五千一小时吧。”

　　宋峥拂开肩头的手，站到姜敏身边，把纸币全部塞回到包里。

　　“别理他，他是丰合的另一个合伙人，叫贺知垏，是个富二代，离他远一点。”

　　“哥哥不一样，哥哥永远是免费的。”

　　贺知垏倚在车身上，吊儿郎当坐实宋峥的话，“老宋你能不能不带有色眼镜看人。我虽然是个富二代，但我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你别败坏我名声。”

　　“再说了，我怕你在宁阳遇到什么难事，早饭都没吃从海城开三个小时车赶过来，你还这么奚落我。一点都不够兄弟。”

　　宋峥也不抬眼看他，仍旧低头把一张一张的纸币理好，小的纸币按序排好夹到钱包夹层里。然后顺势牵起姜敏的手，把刚刚冻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搓活血。

　　“走吧，哥哥带你去把钱存起来，顺便陪我吃点饭好不好。”

　　姜敏犹豫着，花蝴蝶一来，她就不好意思把那些坏情绪发泄到宋峥身上。

　　她再生宋峥的气，也是该私地里解决掉，不应该放到别人面前。她从宋峥的手里把手指抽出来，觉得自己是个很要脸的人。

　　“姜……姜敏……我来接你了。”

　　证德楼的大门边，胡贝的声音传来。她就站在离三人五米远的地方。

　　胡贝想靠近，先是看见宋峥那张成熟稳重的帅脸，倒吸一口凉气。视线飘到一边站没站相的花蝴蝶，长相轻浮，偏偏还带着两只黑色的耳钉，一溜一溜因为敞篷车湿掉的头发抓到后脑勺，露出锋芒毕露的眉眼，一看就不好惹。

　　姜敏这是什么运气，刚遇到一个败类，现在又粘上了这两个，斯文败类的总裁和他道上的兄弟吗？

　　她不敢靠近，小声道，“姜敏，要，要回宿舍吗？”

　　话未落音，贺知垏的笑声就响起来，“哈哈哈哈，老宋，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就说不要天天穿西装 ，把妹妹朋友都吓成小结巴了。”

　　他十分自信向胡贝走去，吓得胡贝几步窜到姜敏身后。

　　贺知垏愣在原地，震惊过后转身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草，是怕老子啊。”

　　“我长得这么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若蛟龙，你怕我？”

　　他像是被刺激到了，一顿成语接龙过后正要假装恐吓胡贝一番。

　　宋峥恰时出声，“贺知垏，真把她们吓到了。”

　　“咱们吃饭去吧，听说宁阳有个滨江公馆味道很好。还有你的小同学，一起去吧。”

　　胡贝受宠若惊，从姜敏身后露出脑袋 ，“滨江公馆吗！我吗？我也可以去？”

　　这种高级美味，胡贝在宁阳读了四年书也只敢想一想，现在有机会能吃一次，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她看向姜敏，眼神里透露着期待。

　　但她记得私自答应去吃饭造成姜敏陷入赵志文的烂摊子，这次只要姜敏一摇头，她就立刻回宿舍，绝不留念。

　　“一起去吧，哥请客，随便点。”贺知垏拉开轿跑车门，利索发动，滴滴了两声鸣笛催促。

　　姜敏和胡贝坐进宋峥的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胡贝之前在姜敏打电话的时候听见过几次哥哥，很自然的把宋峥和姜敏带入不怎么亲热的哥哥和妹妹。

　　胡贝的手指摸摸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我们以前打车从来没有这么舒服的座椅哎，你哥真有钱。”

　　窗外轿跑怒踩一下油门，嗡的一声弹射出去，瞬间冲到宋峥的车前方。

　　胡贝和姜敏看着窗外的风把贺知垏的皮衣吹得鼓起，两人对视一眼，胡贝小声蛐蛐。

　　“吹冷风好像会得面瘫，这个人他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姜敏心情稍微好了点，和胡贝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车外并排突然传来尖锐的鸣笛，前座的窗户拉开，风声里传来贺知垏断断续续的声音。

　　“老宋，我不认得路，你开前面带路。”

　　贺知垏瞥向后座低着脑袋说悄悄话的姑娘们，心情大好。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的车巨帅，有没有想上车体验一把的，我……”

　　车窗升上去，宋峥面不改色加速超到贺知垏前面。

　　车内安静下来，姜敏和宋峥不说话，胡贝觉得自己就像进了风箱的老鼠。还不如坐外面那辆敞篷车，至少氛围不会尴尬。

　　“那个……您是姜敏的哥哥吧。哈哈哈哈，我听姜敏提起过。”

　　胡贝透过车内的镜子看向正在开车的宋峥，约莫三十的外貌，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五官均匀，唯有眉眼最吸引人注意，不笑时像山峦坚毅沉稳。提起姜敏，男人的眼睛像是一池春水，没有做什么大表情，却让人一下就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车内气氛活过来，宋峥简单自我介绍后，和胡贝聊起了大学生活。

　　“哈哈哈哈，哥我和你说，姜敏这个人其实是个傲娇鬼。宿舍一共四个人，瞿真臻是个坏种，我一开始找着姜敏玩，她还不理我，我像追女朋友一样追着她三个月，后来她才主动找我玩。”

　　“结果前几天比赛出事，我忙了几天没顾忌到她，她就买了十度不到的微醺小酒。在宿舍喝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我说她宁愿什么都不要，求我不要离开她。瞿真臻回来看到都吓了一大跳，以为姜敏出了什么心理问题。”

　　胡贝说嗨了，一把抱住姜敏，慈爱的光辉遍布周身。

　　“后来我就这么抱着她哄，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离开这么好的姜敏呢？如果有，那一定是混蛋，大坏蛋，十恶不赦的坏人！”

　　胡贝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姜敏挣开她捂住她的嘴。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姜敏开口，“她胡说的。”

　　宋峥轻踩刹车，打开左转向灯进入左转预备车道，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一道半尺长的旧伤痕在肢体的伸展中从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了一半。

　　“她说的没错，一定是十恶不赦，错上加错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