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你们什么关 ...
-
宁阳是滨江城市,既往冬天爱下雨,今年却是不断的雪花,裹挟着江面冰凉水汽的空气席卷整个城市。
清晨起来稍稍抬脸,就能感觉到空气中厚重的湿气混着雪花,在睫毛、发丝上融化成小水滴。
六点半,光线透过窗帘照到床上。姜敏划开手机,关掉七点多闹钟,放轻声音下床洗漱。
姜敏收拾好的时候,其余三个窗帘仍旧闭的很紧,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敏敏,要我陪你去吗?”
姜敏抬头,看见已经换掉睡衣的胡贝从窗帘中漏出脑袋,一脸关切。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再说,辅导员也在,不会让我吃亏的。”她压低声音,晃了晃手中的门禁卡安慰道。
胡贝点点头,“那我九点去证德楼接你。”
宿舍门关上,姜敏走出去。
其实赵志文没有说完全,今天不仅辅导员会在,宏盛的领导也会出现。就像是小朋友闹了矛盾,作为家长需要出席。
昨天晚上辅导员接到通知之后立刻就给姜敏发了消息,表示自己会保护学生。但同时,她很隐晦的表示很可能拗不过宏盛的高管,大概率是姜敏会吃亏。
【要不要通知你爸爸妈妈,家长出面总是更好一些。】
姜敏拒绝了,她心里总归别扭着,不想让姜永峰和张若因知道。
她觉得自己是个大人,没有保护好自己也是成长的一种失败,所以竭尽所能要自己解决,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向家里求助。
七点整,证德楼三楼701,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空荡荡的走廊上,除了姜敏,赵志文也早早到了。
看见姜敏,他露出一副别无法他的无奈与痛心,“抱歉师妹,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姜敏退后一步,与他保持着三米远的距离。她才不会和他废话,谁知道赵志文会使出什么卑鄙手段。
可赵志文不死心,他绕到姜敏面前,呢子布料的衣领沾了一层晨雾,化成了水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我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这次算我对不起你,等我转正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一次……你能不能……能不能承认……”
姜敏猛然抬头,后退几步。
她被这个人的无耻震惊到了。
“你真恶心!”姜敏翻来覆去,找了一自己能说的出口的最恶毒的话。
但赵志文不在意,上前两步把姜敏逼退在墙角。他急迫起来,平时清隽的面容沾染了欲望,变得急切狰狞。
“师妹,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你,等到这件事风头过去,我也很想和你继续在一起。到时候,你想怎么报复瞿真臻我都陪你,帮你,好不好?”
“你也知道,我在宏盛人缘很好。今天来的是我的直系上司,他很看重我,今天亲自来学校,就是为了这件事,校领导一定会给他面子的。最后结果都一样,与其和我闹成这样,还不如你稍稍退一步对不对。”
“师妹,我知道你家世好,以后就算不留在宁阳的公司工作也有好去处。可胡贝、黄珊珊她们就不一样了,她们是非常想要留在宁阳的。如果得罪了宏盛,她们以后留在这里的机会就非常渺茫了。”
“是不是?敏敏,你考虑一下呢?”
姜敏抬头,她不是懦弱的人,轻易就被赵志文的两句话唬到。
“你知道我家世好?”她冷笑两声。
“赵志文,你早就知道我家的情况了吧。你知道我妈妈在外企工作,所以之前才说转正之后去宏盛的西坊分公司对接外企。”
“你接近我,是有所企图。赵志文,你真是一个烂人,就你这样的员工,宏盛也敢要?”
面前的男人面色不变,甚至面带微笑,仿佛姜敏所说的和他无关。
虚伪得可怕。
“师妹,我知道你生气,但这件事情我们都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瞿真臻。等结束之后,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为你报仇。”
“敏敏,求求你,就这一次。”
赵志文的声音仍旧是温润的,像是烟雨江南里的一杯清茶。但姜敏听来,不过是无耻之徒的恶心要求。
转角的楼梯想起一阵脚步声,姜敏听见楼下辅导员的声音,她往旁边移几步,挪到了距离赵志文三米远的地方。
和他站在同一个地方,真恶心。
“介绍一下,这位是宏盛的领导。这位是宁阳大学大四的学生,姜敏。”辅导员介绍过后,将烧好的开水灌到茶壶里,第一杯送到了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虚与委蛇了几句,中年男人结束了简单寒暄,毫无顾忌的向后靠在皮质的椅背上,厚厚的眼镜片极限修缮中年发福的脸型,两只被脂肪包裹的眼睛睁开一丝,打量姜敏。
除去他天然高贵的自身感觉来看,某种程度上,他的眼神和赵志文很像。
他咳了两声。
“小赵也是贵校出来的孩子,我很看好他,就给了他这个机会负责办比赛。两个月前,这孩子跟我说遇见了一个比赛的小姑娘,很喜欢。今天一看,果然是足够漂亮,把小伙子心都扰乱了,也就因此办了些出格的事。”
“但是年轻人嘛,我们也理解,也给机会。无论是受蒙蔽的小赵,还是这位……小姑娘。”
辅导员举起水壶,给中年男人续了点水。
“年轻人的事自然是年轻人自己更清楚,两个孩子感情的事,哪里说的上蒙蔽不蒙蔽。别的不说,我们姜敏在同学间的名声与品德都是很好的。有什么误会,让两个孩子自己解开就好。”
但中年男人对于这样的说辞并不买单,他笑笑,视线转向姜敏。
“那小姑娘自己说说看。”
姜敏抬头,并不露一丝胆怯。“我没有。我是和赵志文在互相接触,但没有确认任何关系,我也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原因要求他为我做什么。”
中年男人撂下茶杯,“是吗?可我们小赵说的可不是这样。”
“你确实和他没有确认什么关系。但小赵喜欢你,你拖拖拉拉吊着他,是因为先用这个来引诱小赵犯一些职场上的错误。”
姜敏瞪大眼睛,“我没有!”
中年男人竖起一只手掌,很不客气的制止姜敏的反驳。他躺在皮质椅子上露出一脸得意的神情,仿佛洞悉了这件事的起因结果,接下来要做青天大老爷一般。
“这种事我见过不少,也理解。无论是小赵还是你,获奖名额虽然有定量,但也不是一定不能再加一个。今天我做主,可以给你们的队伍加一个名额。”
“当然,小姑娘,这次的事件,舆论上需要一个人稍稍吃些亏……”
……
“不可能。”
姜敏的声音拔高。
“你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只想把问题抛给我一个人。”
八点半左右,楼上的校长室在接待校外的贵宾,拖拉椅子的声音被姜敏提高的声音打断一瞬。
“姜敏,不能这么没礼貌。”
辅导员看似责备,起身将姜敏护在身后,递给她两张纸巾,小声叫她先出去稳定一下情绪。
隔着一道门,姜敏听见里面的气氛沉重起来,这位来势汹汹的中年男人铁了心要把脏水泼到姜敏身上。
姜敏再次进去的时候,他笑眯眯道,“小妹妹,你如果不吊着我们小赵,为什么要收他那么贵重的礼物呢?”
姜敏抬头看向赵志文,他依旧低着头,哑巴一样不出声。
姜敏从包里掏出那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放在桌上,打开,两只珍珠耳环原封不动放在那里。她掏出手机,走到赵志文面前。
“你说,除了之前已经AA过的,还要多少,我一次性付清给你。”
赵志文抬头,如同受欺负了一般面色惨白,“师妹,不是这样的。这些是我自愿给你的。”
中年男人握起茶杯,浓浓的绿茶味翻滚在空气中。
“看看我们小赵,转正都困难了,还一往情深呢。不过小姑娘,这东西是该收回来,但不是现在,这是小赵受你蒙蔽的证据啊。”
“吃饭,首饰,还要获奖名额,现在追个姑娘成本还是很高的,连前途都差点搭上了。”
“小姑娘,毕竟举报也有图片为证,只要你承认那些事,我们小赵也不会怪你的。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各自回归生活正轨不好吗?”
赵志文拉开中年男人带来的文件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已经草拟好的公告,推到姜敏面前。
【关于宏盛挑战杯赛事举报的声明……为女生(化名)以双方情感关系为协,赛事主办方一时冲动……涉事参赛方自愿放弃获奖,涉事主办方负责人予以严重警告,责令改过……】
白纸黑字轻飘飘的一张纸就想含糊所有的事情,姜敏站得笔直,年轻轻蔑的意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看向两个渣滓般的人,“我不签。”
“是你们应该向我道歉,造谣我,泼脏水,原来这就是宏盛的作风。原本以为是个人问题,没想到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话未落音,中年男人勃然大怒。
“啪——”桌子敲得震天响。
“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对前辈讲话这么不客气!我和你们校长也是朋友,我倒要和他说说,你这个学生的德行教育很欠缺!”
他的视线扫过姜敏和辅导员,恶狠狠叫道。
他终于坐直身体,不堪重负的椅子因为突然改变形态很配合的吱呀一声。
此刻,紧闭的门把手转动,露出一条缝,来人是个西装革履,很正式的打着深蓝色条纹领带的中年男人。
趁着间隙,姜敏快速把眼中坚持半天欲落的泪擦掉。睁着一双兔子般的红眼望去,中年男人很眼熟。
她想起来了,好像是在几年前的入学典礼上。
“不好意思校长,在处理一些学生的事情,声音有些大,打扰到您了。”
刚发完火的中年男人见到校长,瞬间起身笑脸相迎,“李校,您还记得我吗?以前在校企合作的时候咱们一起吃过便饭。”
校长点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他偏身给后面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大约有几秒的空白,门外走进了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一样的西装革履,头发简易的向后抓了两把,露出部分额头,气质卓然。
姜敏没有抬头,她努力把自己塞进角落,不愿意再有更多人知道她的事情,知道她的窘境。
“我今天正好和丰合律所的宋律师签名誉聘用书,早上刚来就听见你们这边动静不小,顺便来看看。”
丰合律所并不是宁阳本地的律所,律所选址在寸土寸金的海城,以极高的胜诉率在业内快速闻名。
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乍一看去首先入目的是一双含笑和善的眼睛,像是深谭里的湖水,偏偏又有骨骼分明的眉峰,越看越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年轻男人进门,扫视一圈,眸光定格在墙角小姑娘身上。
“宋峥,丰合律所创始人。”
姜敏猛然抬头,一颗憋得硕大的泪珠正顺着眼眶滚下来,两道目光想接在空中,凝结在一起。
她看着宋峥穿过一道道身影,恍若无人一样站定在她面前。他的手指抬到半空中,先带来的是一股清雅的男士木质香水。他的手很凉,好像没有温度一样,沾到她滚烫的泪水之后开始复温。
“怎么越哭越凶了?”
他皱着眉,声音里却透着失而复得的笑意。
姜敏伸手,碰触到他昂贵的西服,终于确信那个消失很久的人终于又出现了。她猝然放松下来,放心的把眼泪和委屈全部投到宋峥的怀里。
她确信,哪怕宋峥不是事业有成的律师,她也不会再受欺负了。
办公室里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刚刚还一个劲想要告状的宏盛领导此刻安静的吓人,偷偷摸摸想要把桌上那张显然不合规矩的公告收起来。
“哒”,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定住那张公告的一角,像是高院的花梨木法槌敲在桌案上。
宋峥拿起那张纸,垂眸逐行看去,渐渐勾起了唇角。
他并未说话,只是将那张纸顺手递给了后面的校长。
“李校长,您看一下吧。我记得学校是有义务保护好在校学生的。”
“上面说要敦促普法教育进校园,所以您聘请我们所的律师定期进校园做法律普及。在您眼皮子底下就有这种欺压学生签非法文书,看来不是贵校学生需要普法教育,而是老师们都需要普法。”
李校长草草扫过那张纸,视线扫过一旁站着的辅导员。
“这当然不对,小姑娘你不要怕,今天我在这里,不存在逼你签字的情况。”
宋峥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和桌上那对刺目的珍珠耳环放到一起,略带刻薄道,“这种东西就算签了也没有法律效益。和这对廉价耳环一样,迟早要进垃圾桶的。”
可宏盛的领导却不服,他在宏盛干了二三十年,手底下有一批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谁敢和他顶嘴。就算知道宋峥的社会地位高于自己,也不想在这时候丢了面子,尤其在赵志文这样的下属面前。
“价值几何不说,总归是小姑娘缠着我们小赵。别人举报也是冲着小姑娘去的,我们小赵无辜受累,难道不该她来平息这件事吗?”
李校长一脑门子汗,看着剑拔弩张的宋峥,眼珠子转了又转终于找到事情的关键点。
他慈祥的看向姜敏,抽了几张纸塞到姜敏手中,解救下宋峥那件服帖有型的西装,在宋峥开口之前问道。
“小姑娘,你和宋律认识啊,你们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