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4、第 4 章 下作的手段

　　外面飘着雪，宿舍里的老空调再怎么竭力转着，吱嘎吱嘎响得厉害，想要把宿舍温度提上一度仍旧是费劲。

　　姜敏从食堂带了三根烤肠回宿舍，两根当作晚饭，还有一根给了胡贝。被咬了两口的烤肠举在胡贝的手上，随着温度的下降连空气中的那层香味也逐渐被封印住。

　　胡贝想说什么，但停住了。她试探着向姜敏提出或许有再加一个名额的机会吗？

　　姜敏捏了捏手机壳，从毛茸茸的冬季手机壳上拽下几绺毛。

　　“他要转正了。”

　　赵志文现在最需要的是平平稳稳度过赛事的最后一程，不会允许这个项目出现任何差池，自然也不会为了她们去和公司争什么。

　　宁阳的冬天很冷，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自从知道获奖的名额只有两个之后，胡贝在姜敏身边出现的时间少了一半。

　　姜敏本就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平时除了胡贝，身边没有固定刷新的朋友。

　　她仿佛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

　　学期中结业课程的考试刚结束，姜敏回到宿舍。头顶的雪花薄薄的一层被暖气一吹就化成了水珠。毛巾吸水力不够强，只能一下一下用力搓着。

　　她一抬头，看见了胡贝站在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边自来卷的胎发被汗水浸透粘在额前，亮晶晶的一片。

　　“回来啦？”姜敏拔掉蓝牙耳机，抓过桌上的纸巾，抽了两张递给胡贝。

　　胡贝没接纸巾，盯着姜敏，两只眼睛红得仓鼠一般。

　　“瞿…瞿真臻……呼……她……”

　　胡贝顺势抓起桌上刚开封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大口，总算缓了过来。

　　她恢复了往日的健谈，将厚重的书包扔到椅子上，义愤填膺道。

　　“真是卑鄙啊，赵志文之前请我们两个吃饭的那天，我在商场遇到了瞿真臻。但我没料到，她偷拍了你们两个独处的照片。”

　　胡贝放软了声音，迟疑了片刻，下定决心继续剖白，“三天前，瞿真臻来找过我，她想让我举报你，把你踢出比赛的队伍。”

　　“举报我？举报我什么？”

　　胡贝尽量放轻声音，企图让后面的话听起来不那么难听。

　　“你和赛事负责人的……不正当关系。”

　　不正当关系。

　　已经竭力被文明语言软化的字听起来仍旧不入耳。姜敏一下定住，脑子里嗡嗡的跳着。

　　她自信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妈妈张若因也是老一辈里走在潮流前端的女人，从来没有受过封建思想的荼毒。

　　可是刚刚，她竟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第一时间里她不是想着维权，而是后悔与赵志文出去吃饭，后悔半个月前和他一起出去看电影或许会成为这个谣言的有力佐证。

　　等姜敏反应过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怪自己，她没有错，不需要害怕才对。

　　她翻出自己的手机，迅速点开赵志文的聊天页面，整整半个月，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你知道了吗？】

　　聊天框里空空的，一直到晚上十点，对面才发来一条短讯。

　　不是微信，而是传统而正式的短信。

　　【姜敏同学，希望你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人际关系，不要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到他人。】

　　姜敏放下马克杯，两个小时前倒的开水已经凉透。

　　“姜敏，你……你别难过。”

　　胡贝一直在一边陪着她，看见这条冷冰冰的短信心中吃惊，却只能干巴巴的劝慰两句。

　　姜敏没多难过，她早就有这样的直觉。赵志文并不是和他的初印象一样温润的人，而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

　　姜敏没再理会，等着瞿真臻回来。

　　她已经看过瞿真臻的朋友圈。

　　偷拍的角度很刁钻，能清晰的看见姜敏和赵志文的脸。两人面对面吃着那家新中式餐厅的饭，赵志文的筷子悬在半空，看方向明显是正在给姜敏夹菜。

　　——【女大为获奖献身宏盛比赛负责人】

　　宏盛为了转型，为这次比赛的宣传下了血本，在宁阳甚至海城的大商场外屏上都投了广告。而这样极具戏剧性的标题一出来，一下子就被朋友圈疯狂转载。

　　点赞量不算多，转发和评论在半天时间里早已99+

　　舆论的方向是砸向女孩子的，为了获奖而献身，有动机有预谋，是个足够完美的罪名。

　　虽然只有少量唾骂舆论男主角也不是好人的评论，但也足够给赵志文带来影响。

　　姜敏的手机响起，她滑动绿色接通按钮。

　　那边听起来静静的，约两秒之后，带着电流声传来——“叮”的一声。

　　赵志文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疲倦味，玻璃门合上的闷响过后，屋外的寒风呼啸声顺着网线传来。

　　“我刚从公司出来。”

　　他顿了顿，不知是为之前态度过于强硬的短信感到尴尬，还是在等姜敏询问他现在的状况。

　　姜敏没说话，他只能继续道。

　　“领导已经约谈我，这件事影响到我转正，所以刚刚的短信语气有些重，对不起。”

　　他的声音又温柔起来，“我知道你很委屈，但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我们得把事情解决掉。我的领导很看重我，提出了冷处理舆论，快速把比赛颁奖的事情落实，隔断发酵时间。”

　　赵志文的声音低沉又好听，脖颈之间应该围着一圈厚厚的围巾，隔绝了周围的寒风，营造出暴风雪中安全的温暖港湾的错觉。

　　“——所以那天我的话还算数，只要你想要，我就可以做到。”

　　“敏敏，我很喜欢你，愿意为了你做这些事情，哪怕损失一些名誉，这不算什么。只要你愿意……”

　　空气静得像是大片留白的水墨画，将呼吸声突出得格外明显。

　　“赵志文。”

　　……

　　“你在录音。”

　　“你想听我说什么？”

　　一旁正在挣扎要不要让姜敏答应的胡贝瞬间反应过来，她面色惨白，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专业的职场抛黑锅的手段。

　　赵志文的话极具引导性，无论姜敏的回答是什么，都造成了一种一切以姜敏的主意为主的错觉。

　　获奖了是坐实谣言，不获奖是做贼心虚。

　　赵志文这样奸诈的职场老贼，把姜敏放进了两难的风箱里。这段录音只要稍稍剪辑，就能把百分之九十的谴责砸到姜敏身上。

　　桃色事件博人眼球，还有多少人关注他能不能转正的。

　　他只需要套一个为爱疯狂痴情男人人设，就会有无数人为他讲话。

　　——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可以给一次机会。
　　——真可怜，赌上前途也没有追求到女孩子。

　　姜敏到底受了影响，短暂的两天周末里，她躲在宿舍里不愿意见人。吃饭都是靠胡贝从食堂打包回来。

　　她胃口不好，筷子上挑了两根二食堂的油泼面，顺滑的面条顺势滑了下来，溅起两滴红油，粘着白色的毛衣上，硕大又明显。

　　胡贝看不下去了，拉起姜敏。

　　“出去吃饭，我请客。”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翘了课，虽然是两节不重要的选修水课。

　　店面不远，就是学校对面的烤肉店，平时生意很火爆。老板很会宣传，应聘的临时工都是附近几个学校长得高高帅帅的男大学生，穿上统一的工服往门外一站，清爽靓丽得像是一道风景线。

　　玻璃门上的门铃响了几声，胡贝抖去头发上的雪花，顺势拉过姜敏，帮她拍打掉帽子上的积雪。

　　“奇了怪了，今年宁阳雪这么多。”

　　也许因为天气原因，店里的客人不多，来打临时工的大学生也少。整个店里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穿着单薄的黑色衬衫上菜，点炭火。

　　姜敏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窗外的雪，耳边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

　　“抬一下手，小心炭火。”

　　是烤肉店里的勤工俭学的临时工。姜敏抬头时，他已经利索的放好了炭火，架上金属网架，转身去后厨拿菜品。

　　黑色的衬衫很好的修饰了身形，背影看起来有点清瘦。

　　菜品上齐，男生站在桌边拿着夹子熟练的烤肉。他长得不是特别出众，带着黑色的口罩透出一股清冷的气质。

　　“你们一个小时多少钱？”

　　姜敏开口问道，她想知道，如果不靠家里，只凭打工赚钱够不够读书。

　　“一小时十八，包一顿饭。”男生看了一眼姜敏，“能补贴一点生活，但不多。”

　　姜敏没再说话，炙热的烤肉夹在生菜里送进口中。她真是疯了，这么自顾不暇的时候，还在想那个白眼狼。

　　狗东西，听说他做律师了，生意做得挺大。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为自己解决问题呢？一定不是像小时候那样冲出去和别人打一架，额头被别人砸破还要笑着跟自己说别害怕。

　　姜敏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她不是很坚强的人。在这样的时候，思念和脆弱一起在脑子里缠绕盘旋，达到顶峰。

　　临近傍晚，路面积雪结了一层冰，路上的行车很少。宁阳的冬天晚上很喜欢起雾，薄薄的一层像是在路上撒了干冰。姜敏看见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在红绿灯路口便打着双闪缓慢刹车，在校门口减速，然后拐进去。

　　左转的灯亮起，拐进校园的时候将拍照暴露在身后。

　　海A。

　　姜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想跟上去看一看，那辆价值不菲的车里坐着哪位尊贵的客人，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起身，手机却振动起来。

　　时隔三天，赵志文发来了语音通讯。

　　男人喝了酒，呼吸音有些粗，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醉了。

　　“敏敏，对不起。上次……是我的错。公司已经开始调查了，他们不想要一个刚入职就给公司带来舆论压力的员工。”

　　“我真的很喜欢你，姜敏，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

　　姜敏沉默一瞬，摘下耳机，将对面的声音静音。

　　“我们解决一下吧，赵志文。这几天，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她不相信赵志文是个多么纯情的人，现在的酒意估计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果然，语音持续了二十秒，对方挂断。

　　“明天早上证德楼，辅导员也在。”他补了一句，“我不会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