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3、第 3 章 以你为准

　　宁阳的秋天很短，一阵风一卷，一颗郁郁葱葱的树就瞬间光头，如同男人的花期一样。

　　前一天中午姜敏的衬衫外面还只需要搭个小马甲。夜间一场雨落下来，温度瞬间降到十度以内。

　　尽管没有早八的课，整个宿舍的人都被冻醒，早早起床整理换季的衣物。

　　宿舍里的空间太小，姜敏的衣柜里只放适应节气的衣物，剩下的都装进行李箱里放在宿舍外面的大柜子锁起来。

　　“敏敏，今天上午没课，中午咱们去吃点好的吧。”胡贝的声音从衣柜里发出来，闷闷的。

　　“可是今天中午我已经约过人了。”

　　胡贝把一堆万国旗似的多巴胺色系夏季上衣叠好，统统放进提前买好的可真空袋里，哀怨得仿佛爱女出嫁的老母亲。

　　姜敏不恋爱时她着急，一颗做恋爱狗头军师的心无处安放。一旦真有些亲亲爱爱的苗头，她又着急，怕姜敏从此重色亲友。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上个月吃饭的时候还不高兴呢，结果隔天两个人就撇下我单独出去。”

　　胡贝凑过来，凑近姜敏新换的毛衣开衫上轻嗅一口。

　　“你好香啊宝贝，加油哦。”

　　姜敏后退一步，面色微红，对胡贝突然的不正经表示谴责。

　　尽管姜敏做足了气温下降的准备，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毫不手软的从毛衣开衫冬的间隙往里钻，贴到肌肤上。

　　姜敏缩缩脖子，继续下楼梯，刚出单元门就看见站在女生宿舍外面等候的赵志文。

　　他像是挺拔的像是冬天的一棵青松，白衬衫和大衣的职场搭配在一群大学生里鹤立鸡群。
　　所以即使再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也有人特意放慢脚步，好奇的想看这样的男人到底在等谁。

　　姜敏皱眉，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急促越界做一些不符合当下身份的事情，似乎和她之前对于赵志文的印象不一样。

　　很减分。

　　姜敏加快脚步，尽量减短被人围观的时间。

　　“穿这么少，冷不冷。”

　　赵志文递过来的是一杯热咖啡，按照双倍牛奶和糖块，入口更加丝滑，带着微微的醇香余韵。

　　姜敏喜欢甜的，她没有计较赵志文到底是误打误撞买了符合她口味的咖啡，还是背地里打听的。
　　反正她也不是很在乎。

　　“还好，不是很冷。”姜敏摇摇头，小口啜饮手中的咖啡，惜字如金答道。

　　“你不高兴。”

　　赵志文用了陈述句。

　　从研究生毕业到顺利进入宏盛，除了过硬的知识储备，职场上的察言观色他也很擅长。

　　在他眼里，姜敏是家境优渥的小家碧玉。对金钱不大敏感，对陌生人不设防，将情绪摆在脸上，但足够漂亮礼貌。
　　很容易读懂。

　　“你不喜欢我在宿舍楼下等你吗？”

　　这样本该带着质问意义的话从赵志文嘴里说出来，竟然诡异的带着包容感，像一个慈祥的父亲问女儿为什么生气。

　　“我给你丢脸了吗？”

　　他平静的态度让姜敏感到愉悦，他的包容与姜敏脑海深处那个身影莫名重合，所以姜敏摆出一个微笑，愿意为此撒一个小小的谎。

　　“没有。你很好，穿的也很帅气，我没有感到丢脸。”

　　姜敏的视线扫过他穿搭，一半真一半假的话让这个话题囫囵过去。

　　姜敏觉得自己是狗血小说里卑鄙的男主，掩耳盗铃的利用赵志文玩替身文学。在赵志文每表现出一个和他隐秘相似的地方时，背地里偷偷达到颅内高潮。

　　因此姜敏产生了愧疚，这样的愧疚使得她同意了一些平时不愿意做的事。

　　譬如在一众上映的电影里，选择了一部剧情老掉牙的青春爱情电影。

　　无病呻吟的音乐响起，姜敏就开始后悔。

　　电影开场，是烂大街的破镜重圆剧情。两人在青春年少时因为误会而分开，再相见时是各自磨平了棱角的社畜。因为生活的种种压力，女主即将嫁给某位男性NPC。

　　电影院里空间密闭，暖气十分足，柔和但重复的旋律很催眠，姜敏很快就打起瞌睡。

　　昏暗中，温热的皮肤蹭过来，从脸颊延伸到耳侧，一触即退。姜敏本能的往后躲，背紧紧靠在椅背上。

　　“是我，别怕。”

　　赵志文的手已经收回，事实上他并没有做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姜敏，因为光线不好的原因，手的方向错了位。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帮我看一下包。”
　　为了躲过效果极佳的音效，赵志文靠过来，周身带着一股社畜特有的淡淡的苦咖啡香气，萦绕在姜敏的周围。

　　她不自觉退了退，接过赵志文的包，示意他快去。

　　被惊醒后睡意消失全无，姜敏抬头，电影正进行到女主的婚礼，抛下身为NPC的结婚对象和男主跑路了。

　　逃跑的途中穿插大量男女主青春回忆的片段，将氛围烘托到顶端。

　　那个男NPC也太可怜了。姜敏本能考虑到他需要应对突如其来变动，未婚妻跟别的男人跑路的羞耻。

　　真可怜，如果是她……

　　如果是她——
　　姜敏坚定告诉自己，她不会跑的，她还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的。

　　她顺势往包里去拿水杯喝水，光线太暗直接摸进了赵志文的包里。

　　她摸到一个硬硬的盒子，四四方方，大约半个手掌大小。

　　是一个首饰盒。

　　一刹那，一股奇异的感觉充斥全身，大脑像是锈掉的机器，吭吭哧哧的竭力运转。

　　她瞬间忘记了刚刚很有责任感的承诺，她有点想跑。姜敏的脑子里只剩下荧幕上女主梨花带雨的那一句——【你很好，但是对不起。】

　　她偷偷打开那只首饰盒，在黑暗中顺着边缘的缝隙摸进去，是两只圆润的，微凉的的珍珠。

　　一对耳环。
　　姜敏不知为何长舒一口气，胸腔里的跳动节奏逐渐缓慢，恢复正常。

　　啪——
　　头顶的大灯全部亮起，屏幕开始播放花絮和序幕。

　　但赵志文还没有回来，姜敏扭身四处寻找，只在最后一排看见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陌生男人，看不清脸，但绝对不是赵志文。

　　姜敏拎着两个包，在放映厅的门口遇见了赵志文，他举着手机，见姜敏出来急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掉电话。

　　“怎么这么长时间？电影都放完了。”

　　她语气略带嗔怪，将赵志文的包递过去。如果是她自己看，她绝地不会选择这么无聊的一部电影。

　　“刚刚公司有点事情，就顺便打了个电话处理了一下。怎么样？听说女孩子都喜欢看爱情电影，还喜欢吗？”

　　赵志文注意力仍在刚刚的公司事物上，没有注意到姜敏兴致缺缺。

　　“还行。”

　　赵志文勾唇笑道，“喜欢就好，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和胡贝的那个参赛作品获奖了。公司准备了丰厚的奖励，最重要的是宏盛的实习机会。在宏盛，实习或者试用期表现优秀的话转正的概率很大。”

　　“当然，值得庆祝的还有，我就要转正了。领导的意思是，以后我会调去西坊的分公司，那边有几个实力很强的外贸公司需要对接。”

　　赵志文低头，在包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姜敏终于看清它的真面目，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来，黑色的绒面上是两只精致温润的珍珠耳环。

　　“我想，事情结束之前，把这个送给你，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以后我在西坊工作，离你家也很近，等你毕业，我们也能常常见面，不存在异地的问题。”

　　他说的很实际，连未来异地的问题也考虑进去，可姜敏就是觉得怪怪的。

　　满打满算，他们认识才三个多月，赵志文已经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了吗。

　　他看出姜敏的迟疑，将首饰盒塞进姜敏的手中。

　　“不是很贵重，我就要转正了，也可以算是我提前庆祝送你的礼物。”

　　两人没有吃饭，回程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压抑。

　　赵志文接到通知，宏盛的获奖实习名额只有两个，而姜敏她们的参赛队伍是三人。

　　绿灯亮起，赵志文打开左转向灯，向学校的方向驶去。

　　“公司走向国有化管理，可转正的实习岗位都要上报定量。早在年前就确定好数据，除去几个外招名额，留给这次大赛的名额确实只有两位。”

　　“你们的作品署名确实是三个人，但是除了你和胡贝，另外一个我从来没见过。”

　　姜敏的手无意识摩挲着包带，“作品是大家的，无论踢出谁都是不公平。”

　　车速缓慢减下来，在距离校门不远的地方熄火。宁阳的天气预报报道今天有初雪，天空阴沉的厉害，像是灰蒙蒙的幕布一般将银灰色的车身隐在路边。

　　赵志文送了安全带，手指敲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气氛压抑。

　　“如果你想，我可以先把你的名额报上去，剩下一个，让她们自己去争。”

　　车内温度隐隐升高，赵志文把大衣外的黑白格子围巾扯下扔到后座。车窗外的路灯恰时亮起，橘黄色的灯光撒到车内，照亮他外侧的半张脸。

　　和上次在餐桌上温文尔雅的人很不一样，姜敏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像是一只终于不再隐藏利爪的黑色猎豹，在暴风雪来临之前誓要抓住一只猎物，直击喉管，再无意外。

　　“有些事和公平无关，一时的朋友并不能为你的人生带来什么，要学会把握人生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姜敏抬头，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赵志文。此刻，她更多的是害怕，仿佛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看见了赵志文撕下来一层面具，初步露出真面目。

　　“不择手段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赵志文侧过脸来，嘴唇勾出一个熟练的弧度。
　　真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公主，只是窥见了一点点不公平的世界就被震惊到。

　　他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的一样温文尔雅，体贴又为姜敏考虑。

　　“不是不择手段，而是以你为准。”

　　那双眸色稍深的瞳孔在窗外飘雪的映衬下翻滚如墨，周身温润的气质消散，随着他话语的落下变得带着刺骨的寒凉。

　　“稍微牺牲一下旁人，仅此而已。”

　　车内安静下来，周围安静的能听窗外呼啸的风声，姜敏按下车门的解锁键。拉开车门，裹挟着雪花的冷风袭面而来，带着细小的冰粒子打到脸上，化成小颗的水珠。

　　初雪落下来了，与宁阳往年的初雪都不同，不是柔和的细雪，而是带着冰碴子，砸到发丝里，面颊上，生疼。

　　姜敏拉住车门，回望车里的男人，有些陌生。

　　像是一座凝固在黑暗里的雕像，雪色映着灯光打到脸上，轻而易举就能看清他温润的面容。可一切都很不真实，罩着虚假的罩子。

　　和那个人一点都不像，姜敏后知后觉道，心中燃起的一点点火苗彻底熄灭。

　　“我晚上回你消息。”

　　她挥挥手，保持体面，一步一步走向校门里。

　　该找个时间把耳环还给他，姜敏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