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白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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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贝追在她身后，手里的电脑包被甩的起起伏伏，终于追到姜敏身边。
“怎么了？”
她见姜敏脸色微白，关切的问，“师兄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不让学生在办公室打印是学校的规矩，你去了这么久，是不是他说你了？”
不近人情？
“没有。”
姜敏捏紧手机，屏幕上新加的联系人信息一闪一闪。她快速扫过，没什么越界的话，大概是夸奖这个方案各方面都很优秀，获奖概率很大。
【如果以后有学习或者课外活动的帮助需求，可以来找师兄帮忙。】
【我比较有经验。】
胡贝把头探过来，看见姜敏慌乱按熄灭的手机，脑子一下转过弯来，声音意味深长的夹起来。
“听说这位师兄在读书的时候成绩又好，长得又帅，是表白墙上的常驻选手哦。但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风评极佳。”
胡贝搓搓自己因为一线吃瓜兴奋到抽筋的脸颊，一脸花痴。
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热辣辣的太阳烘烤在头顶。姜敏的脑袋发烫，刚刚被空调足力的冷气吹过，此刻又被暴晒，整个人晕乎乎的。
手机拿在手里像一只发烫的板砖，在黑色遮阳伞下吸收足够的热量，然后发散出来，炙烤姜敏的每一寸肌肤。
姜敏被热气熏蒸得眯着眼睛，面上丝毫没有心动的羞涩感，反而露出一丝迷茫，像是行走在大雾间的旅人。
她不喜欢与人结交，尤其是一面之缘就加上联系方式，过于草率。
她喜欢的是长久的相处下还能找到心动的感觉。
可赵志文这个人，让人感觉很舒服。像是洞悉了她过去的老朋友，很有边界感的给出关怀，不容人拒绝。
以至于，以至于——
很像一个人。
很像一个人，所以姜敏就这么轻易相信了，放下了防备去接受一段和陌生人开始的关系。
—
预选赛结束时间在十月中旬，天气已经不再那么炎热，有时空中也落一阵小雨，刮一阵风，短暂的降温一下。
闹钟响起的第三十秒，姜敏条件反射的盲划掉闹钟，晕了足足三分钟才起。
洗脸巾粗略擦过脸颊，咻的扔进垃圾桶里。在家里，姜永峰只要看见总要调侃一句小猫洗脸，只顾巴掌大一块地方。
姜敏随心所欲的从简单的瓶瓶罐罐里掏出一瓶爽肤水，水獭一样在脸上随意拍着。
翻扣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一般来说，早八前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是没有信息进来的。
【醒了吗？】
后面跳出来一个小猫的表情包，出现在赵志文的聊天页面，总有一种为了贴近姜敏故意为之的努力感。
姜敏后悔加了他。
觉得自己因为一个“故人”选择和他联系很不尊重人。
可联系方式加了就是加了，总不能和赵志文说，【抱歉，把你当做替身了，互删谢谢。】
姜敏只能冷处理，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淡一点，再淡一点，淡到平时只需要在彼此的列表里躺尸就行。
但赵志文不这么想，似乎真如胡贝所说，赵志文很欣赏她。隔上几天，总会发一两条微信过来。有时是天上的一朵云，有时是专业前景相关的知识。
很有边界感的不惹人生厌，但存在感也很强。
姜敏翘起一只手指，避免屏幕上沾到其他还没涂匀的乳液，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半天还没回过去，对面的信息又过来了。
【恭喜你，作品预赛入选了。决赛获奖有很大希望，提前祝贺你们。】
姜敏删删减减，回了礼貌疏离的两个字。
【谢谢。】
对面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不用这么客气。晚上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吗？师兄请客。】
【请你，和胡贝一起吃饭。】
咻咻弹出来的两条消息连着速度很快，让姜敏来不及拒绝。
姜敏没有了立刻回复，纤长的手指向上拨了拨，只有短短二十几条历史信息。
大部分是关于比赛的消息，中间夹杂着两条额外话题，一条是在外面吃到了好吃的菜品，推荐给她。
姜敏当时挑了几条回复，大都是简短的一两个字。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去啊，怎么不去？正好让我这个军师给你把把关。”
胡贝咬着吐司赶早八，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回复赵志文。
“敏敏和我说了，谢谢师兄款待，晚上一定准时到！”
傍晚五点，林荫下的路灯准时亮起，比一团一团聚集在路灯下的蚊子还要准时的是成双入对的小情侣。
低矮昏暗的白炽路灯是校园恋爱的标志物，灯下的人就像被灯光吸引的飞虫，奋不顾身投入到自己的爱情里。
姜敏走在这样的人堆里，总觉得尴尬。她想走快点，可身上那条刚刚过膝的牛仔裙子极大的限制了她的速度。
姜敏足够漂亮，远远一看柔顺如丝绸的发质遮住朦胧的五官，让人莫名想亲近。走得近了，便看清那双颜色稍淡的眼眸，明明是圆润的杏眼，偏偏有一股由内而外的清冷感，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今天穿了条新买的牛仔裙，牛仔裙很好的中和了淡人的疏离感，加大了青春活泼的权重，伪造出姜敏是一个亲人小太阳的错觉。
餐厅选在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个商场里，最近很火的新中式餐厅，菜品足够美丽，价格也足够美丽。
赵志文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场，很绅士的点好菜肴，等到两位女士到了，询问过意见后，加了一份招牌杨梅冰饮。
半个小时，菜肴陆续上齐，大大小小的碗碟铺了半个桌子。进来前，姜敏曾扫了一眼门口的引导台，海报上菜品价格不低。
三个人，八道菜，保守估计得五六百元。
她不自在的摆弄起手机，今天来，是想和赵志文解释清楚。可现在，经济上的往来该如何还回去。
赵志文浅笑，将几道菜往女士那边轻轻推了推。
“尝尝这道咸蛋黄鸡翅，是这家的招牌菜，好吃就多吃点。”
胡贝夹了一个放进碗里，尝了一口道，“还不错，不过我吃过更好吃的咸蛋黄鸡翅，是敏敏妈妈做的，简直是家传绝学。”
姜敏低着头，她感受到对面有一道目光看着她，若有若无的像是羽毛一般，不让人生厌但总归也不自在。
“是吗？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尝一尝。”赵志文夹了一个放进姜敏的碗里。
瓷白的小碗里多了一个鸡翅，姜敏抬头，正对上赵志文的目光。
这个动作用意明显，它赤/裸裸表明，询问能否和对方关系再进一步。从师兄妹到普通朋友，从普通朋友到……
姜敏抬头，两片唇瓣嗫嚅了几下，比话语先过脑子的是刹那间的失神。
餐厅的灯光的暖色的吊灯，低低的垂下，摄像头下的死亡顶光在现实中却恰到好处的投射下阴影，很好的修饰面容。
恰如此刻，赵志文的半侧脸颊隐没在阴影中，他正面姜敏的目光，优越的眉眼如同小山峰一般静默，强调出两只如情似水的眼眸，摄人心魄。
姜敏一下卡壳，目光从半卷的白衬衫袖口移到解开两颗纽扣的领子，再到那双眼睛。
如同漩涡一般。
好像……
她开不了口了，或者说，她脑子里有一根叛逆的神经，叫嚣着要找一个替身。
不道德，但足够安慰自己。
桌上的气氛不对，胡贝很有眼力见的快速吃到半饱，找借口起身去洗手间。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几声碗筷相碰的声音。
“你很讨厌我吗？”男声响起。
姜敏愕然抬头，有点震惊，但不知道如何接话。
其实是有一点讨厌的。
赵志文的突然闯入让她乱了心神，这样掩耳盗铃的找替身方式是让姜敏不齿的。所以起初她希望用冷淡的态度使对方自行退却，但赵志文没有，反而契而不舍的坚持。
她撒了一点小谎，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男人没有追问下去，见好就收的笑笑，“那就好，我还以为哪里得罪了师妹，每次都不愿意见我。”
姜敏觉得自己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也不喜欢这样的对话。
她觉得自己在被推着往前走，譬如现在，她只能因为否认自己没有不愿意见他而答应下一次的会面。
她已经有些不耐烦，起身的动作导致头顶的暖光灯晃了一下。灯光变幻的瞬间，阴影从赵志文脸上挪去，恍惚间和那人并不相像。
“胡贝走了好久，我去找找她。”
她收拾好包，顺手将胡贝的东西一并拿起，显然是不准备再回来。
中场离开，很不礼貌。但男人不在乎，他温和的点点头，理解了初次约会时姜敏的不自在，放任她离开。
看着姜敏离开的背影，赵志文慢条斯理的放下卷起的袖口，在腕骨的骨节处扣好纽扣。他明显注意到姜敏看自己的眼神，长时间的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视线的方向应该是眼睛。
从中心商圈出来，已经是九点多。
“你对师兄印象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更进一步。”胡贝从包里掏出一兜子糖炒栗子，车内蔓延着一股栗子特有的甜腻清香。
姜敏从袋子里掏了一个出来，板栗被炒的很透，壳被黑色的沙砾摩擦得油亮光滑，手感很好。
凭手感把壳拨开，难免剩了一层毛茸茸剥不干净的膜紧紧贴在澄黄色的果肉上。姜敏不在意这些，直接放进嘴里。
带着微微苦涩的霉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一时间吞吐两难。从包里翻出纸巾，把嘴里的坏果实吐出来，包在纸巾里，矿泉水漱了两遍口，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姜敏皱眉道，“如果不是你，我今天不会出来吃这顿饭。”
“啊？不合适吗？”
刚刚的忙乱导致纸袋子里的栗子滚落了几个在座椅上，胡贝摸黑寻找那几个逃之夭夭的栗子。
“哎，师傅麻烦开个灯，我栗子掉了。”
前排暖黄色的车内灯光洒开，从车前方穿过重重阻隔照到后座，已经不剩多少亮光。
胡贝拣起最后一个栗子，一边起身和司机道谢，余光扫到了姜敏的面色，然后隐没在刹那间灯光消失的黑暗里。
“你怎么……啊！”
后方不知什么时候跟着的一辆小汽车打着双闪鸣笛，随后伴着车辆急刹，左前方一辆逆光驶来的大货车擦着车身呼啸而过。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瞬间爆发出司机的叫骂声，夹杂着听不大懂的方言，骂得很脏。大概是问候了刚刚开远光灯超速行驶的大卡车司机一家。
姜敏本来就被牛仔裙捂得厉害，这样的急刹颠簸，整个人都感觉翻江倒海。她侧过头，看着窗外的车流夜景，想通过转移注意力缓解晕车。
后方刚刚鸣笛提示的那辆黑色轿车打了转向灯变道，车速很快的疾驰过去。出租车响了两把喇叭，为刚刚的提醒道谢。
黑色的流线型车身很漂亮，半隐没在黑暗里像是海豚跃在水面，连姜敏这样对车毫无兴趣的人都能感受到车型的设计美感。
这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车性能很好，很快超过出租车，消失在前方的车流里。姜敏撇了最后一眼，余光扫到闪过的蓝色牌照。
外地车，海A，来自距离宁阳最近的经济中心城市。
姜敏回过神，听见司机半夹着外地口音叫她们不要再车上吃东西开灯了，晚上开车安全第一。
胡贝狼狈收起半兜栗子，摸摸姜敏的脑袋示意她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
回到宿舍的点并不太晚，九点半，迎面撞上裹着浴巾刚洗完澡的瞿真臻。
她一脸讥讽的看着两人，目光扫过胡贝手里的半袋栗子。
“跟男人出去没被喂饱吗？不过，姜敏这么大方，没再请你吃点？”
“你说这么难听干什么？什么叫没被喂饱，你当时不是也在商场，看见是师兄了吗！”胡贝把栗子一扔，撸起袖子几步凑近瞿真臻。
“瞿真臻，你要是不会说话，我今天就教教你！”
瞿真臻裹着浴巾后退两步，看着对面想要动手的胡贝。姜敏面色有些苍白，但刺向她的目光显然不打算继续让步，空气中流窜着一股火药味。
“我又没说什么，是你们自己太敏感了吧。”
她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爬到床上，黑色的床帘咻的拉上，凭一己之力孤立下面的两人。
宿舍里安静下来，外面天空划过几道闪电，过了几秒沉闷的炸雷透过厚厚的云层传来。宿舍的电路老化，这样的天气里及其容易短路。
姜敏快速洗完澡钻进被窝，整栋楼的灯刹那间一齐熄灭，楼外传来几声抱怨的喧嚣。
宿管阿姨在楼道群里迅速安抚，天气原因引起的跳闸，要到明天上午才能修好。
空调没有电，运行了一个夏季的老空调在今晚安静下来。索性十月中旬的夜晚早已比不上剩下的燥热，掀开空调被还算凉爽。
上床下桌的宿舍布局，姜敏的床头的斜上方是距离空调最近的地方。空调嗡嗡作响的白噪音突然消失，她反而不适应。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几次，楼道群里逐渐在没有人说话。熄屏，翻个身，入睡失败后再次亮屏。
手机上的数字恰好跳到三，凌晨三点。
切换到聊天页面，赵志文的消息来自五个小时前，询问她有没有安全到校。当时抢时间洗漱，姜敏没回，现在的时间点显然不适合回消息。
退出赵志文的聊天页面，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几年没见的老同学的名字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有的略有印象，有的已经记不清楚对方的面容。
再往下，在所有联系人的最底部，是一个黑色的头像。
备注是单字。
哥。
姜敏深吸一口，点开聊天页面往上翻，最早的聊天记录来自八年前，她单方面的信息轰炸。
【为什么不理我，哥哥？】
【周五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为什么不见我？】
【你不是白眼狼对不对……】
……
【宋峥，回我。】
到很多个为什么之后，备注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了白眼狼。
直到姜敏某次放学回家偶然听见别人家的议论——今年的高考状元吗？不就是姜家资助的那个白眼狼。
“谁说不是呢，把人家闺女当亲妹妹，哄人家家长好吃好喝照顾到高三。”
“知道自己非池中之物了，临高考前三个月立刻断干净。”
“这就是人家破釜沉舟，卧薪尝胆啊。”
有人呸了一声。
“狗屁，不就一白眼狼。人姜老师今年刚升完初中副校长，张若因在外贸公司大大小小是个领导，能吸血鬼似的扒上他一个毛头小子？”
手指在屏幕前颤了两下，误触的空格里多了几个字母g 。
听说他来了宁阳，听说他现在在海城是很厉害的律师。
姜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件白色衬衫，赵志文身上的那件衣服穿在宋峥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宋峥的小臂会更壮实一点，薄薄的肌肉群贴近骨骼，帮她拎书包的时候皮肤下的青筋会格外明显。
挺立的衣领上方应该是宋峥修长的脖颈，他望向自己，平时冷肃的眸子里该是藏不住的笑意。
姜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声音在黑暗中明显。再往下，她有点儿想不起来了，八年前的记忆淡如水，任凭她这么努力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宋峥，真的讨厌。”
姜敏坐起，薄汗细密的覆盖在额头。手机冷白的灯光将面色印的苍白，手指迅速打下这行字。她的心砰砰跳着，像是遭到背叛的某人终于下定决心要剜除烂肉一般。
屏幕右上方的数字一闪，到了凌晨四点。
她张口呼吸来延缓胸腔中的窒息感，手指却忽略发出信息的按键，速度快到来不及思考的点开黑色的头像。
右上方的三个点，刺眼的红色两字警告。
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睁大眼睛，潮水一般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张开的唇舌尝到了咸咸湿湿的味道。
凌晨五点半，手机电量耗竭。
姜敏闭上眼睛之前，给赵志文发了一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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