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独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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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热浪滚滚烤在柏油路上，远远看过去，蒸笼一样冒着白滚滚的热气。
姜敏躲在树荫底下走得飞快，黑色的裙子布料不是很透气，出门的时候还算飘逸，走到一半就闷闷的粘在两条腿上，黏腻又狼狈。
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十分钟，姜敏猛的的推开宿舍的木门，大口吞着宿舍里珍贵的冷气。
“外卖到了。”
外卖不算多，但冰饮标配的沉甸甸的冰袋重重的坠在袋子里，拎的人两只手发酸。
“芭乐牛乳,开心果，大米原味，嗯……还有瞿真臻你的猎奇版鱼子酱口味冰激凌。”
宿舍里经常互相请东西吃，姜敏想吃冰淇淋的时候自然就把手机传给其他三个，选好自己喜欢的喜欢的口味，下单，派送，然后一起拿回来。
“哇，我听说他家的冰激凌很贵哎，一直都舍不得吃，太感谢你了敏敏！”
胡贝撬了一勺芭乐牛乳口味的冰激凌放到嘴里，满脸幸福感。她性格随和，唯有在吃和学习方面从不马虎。
胡贝来自南方，热带的水果里唯爱芭乐，大一刚来的时候满世界打听哪里有芭乐卖，喜提芭乐姐的称号。
淡淡的热带水果风味在嘴里散开，不是很甜，漂亮的粉色带着凉意从勺间散开，安逸得很。
姜敏尝一口冰激凌，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大米味的，说不上多好吃，但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以前吃过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是个恋旧的人。
对于习惯了的东西，就像是瘾君子。姜敏不擅长开始，也不擅长结束，习惯性的随波逐流，飘到哪里是哪里。
譬如胡贝，大一刚进学校，是胡贝先打招呼，先“死缠烂打”粘着姜敏。在外人看来，就是姜敏过于清高，而胡贝是狗皮膏药。
同宿舍的瞿真臻，就是这样冷眼旁观的人。
木质勺子刮着纸杯发出刺耳的声音，瞿真臻开口道，“这点钱算什么。”
“谁像姜敏那么有福气啊，有个当校长的爸，还有个在外贸公司的妈，早就把路给人家铺好了。”
“大小姐大学里什么比赛都不用参加，父母工作往那一填履历就比我们好看了，我们普通人怎么比得起啊……”
整个宿舍，一年级的时候有个同学因病休学，因此只有三个人。瞿真臻很早开始就看不惯姜敏，可每次姜敏请客都厚着脸皮一次没落下。
胡贝最听不得这些阴阳怪气，立刻反击，“瞿真臻你发什么疯啊，有功夫酸别人没工夫看书啊，你的履历很好看吗，一学期挂三门。”
姜敏不是软包子，从来不会躲在胡贝的身后坐享其成。
她起身，从瞿真臻手里夺过那一小碗鱼子酱口味的冰激凌扔进垃圾桶里。
“瞿真臻，你吃相别太难看了。”
小颗粒的鱼子酱粘在垃圾袋上，胡贝瞪一眼拉上床帘的瞿真臻，痛恨暴殄天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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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读大学以来，姜敏的确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无论是专业相关的，或者是学院里一些杂七杂八的演讲之类的比赛。
她是个淡人，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姜敏不是迷信成绩的人，成绩很好怎么样，考上状元，出人头地又怎样？
她又不是没见过。
财会营销这个行业，学校里和岗位上的壁垒太大，很多事情不是一张两张证书就能证明能力。推诿和背锅的能力，自保的技巧往往比学业上的高分更加重要。
可有一点没错，瞿真臻说的没错，姜敏借助了家里的机会，寒暑假会在外贸公司的财务室义务劳动一段时间。虽然接触不到核心的数据处理，但耳濡目染的，她学到了在职场上谋生的技巧。
譬如什么时候适时的背锅，什么事情需要据理力争。
姜敏打心眼里觉得，一场比赛，一张证书证明不了什么。
事情转折于张若英的一个电话，外贸公司财会部门的阿姨和她是多年密友，隐晦提及宏盛举办的比赛，水不水的的不知道，就是获奖会对以后入职公司有帮助。
宏盛集团是内地的老牌产业，近年来为了转型费尽心思，然而效果却不怎么好。
为了迎合年轻主流市场，设置这场比赛选拔出好的市场营销策划，同时也是收集年轻的力量和眼光帮助宏盛转型。
行业内外人尽皆知的宣传，本身就是宏盛的营销手段。
姜敏对着自助打印机，犹豫着输完六位付款密码。打印出来的黑白的宣传海报上明晃晃写着——【组队参加】
她皱眉，仰天叹一口气。
短时间内找到组队的人员还真是不容易，算来算去，每天经常接触的人出了胡贝竟然只有瞿真臻。
海报折起来塞进书包，姜敏记得胡贝曾经关注过这个比赛。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胡贝愿意的话，她就加入。如果胡贝不愿意，那就算了。
——
“可以呀，反正是组队参加。”胡贝大方展示了已经准备好的材料。
十三页的PDF，内容囊括了所有书上能找到的知识点应用，看起来很是精致，学生气很足。
或者说，不够接地气。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学生做的，不够成熟，落地概率很小。
“缺了数据支撑，市场调研几乎空白。”姜敏简明扼要。
电脑页面划过大片的理论部分，停留在空白的数据页面。
胡贝面色艰难，欲言又止道，“天气太热，我和另外一位组员就先完成了概念部分。数据的话，我们没有经验，不知道从哪些方面入手更有说服力。也在网上找了一些，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数据，没用。”
“那交给我吧。”
过去几年寒暑假免费的志愿工作，姜敏虽然只做了皮毛工作，但对于公司实质上关注的数据方向和种类还是了解的。
吃点儿苦，实在不行向财会部门的阿姨求助求助，总能有所收获。
晚上七点半，姜敏准时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有参加上了吗，今天财会部的赵阿姨还来问我了。”
姜敏点头，一天奔波劳累加上收集比赛数据的事让她显得有些疲倦。
聊了一会儿生活日常，张若因在视屏那头顿了一下。
“嗯？是卡顿了吗？”姜敏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试图找个信号好的地方。
“没有没有，就是妈妈想起来一点事……”张若因状似不经意提起，“记得楼下秦娟姐姐吧，今天回来了，说是在宁阳看见了你哥哥。”
姜敏愣了一下，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蝴蝶一样扇动一下。
“哦。”
“如果他来找你的话——”
“不会的。”
姜敏打断张若英，嘴角的的弧线消失，绷成紧紧的一条直线，语气淡淡的。
“他不会的。”
“而且妈妈，我是独生女，没有什么哥哥。”
电话挂断，姜敏觉的自己脑子热热的，眼睛也热热的，像是脑子里装了多年的水就要兜不住了。
有些人，就像恶鬼，总在你觉的他尸骨凉了的时候还魂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敏投身到数据收集里，白天上课收集数据，晚上分析。小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把资料整理好发给胡贝。
面膜敷在晒到发红的皮肤上，引起一点刺痛，姜敏一边把修护霜抹匀，一边听胡贝的彩虹屁。
精华液敷到脸上，顺着肌肤的坡度一点点往下覆盖，冰凉凉的一片。姜敏兼顾面膜，绷住表情。
“只发问卷的话，这些数据带有很强的主观性，如果为了获奖参赛，我觉得不够。”
“虽然我们知道用户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数据样本太小，根本不够用。对宏盛这样的大企业来说，作为营销策略的参考意见还行，想拿奖就比较难了。”
胡贝一面把资料整合进文档和ppt里，一面安慰道，“这就是你心态不对了，重在参与嘛。咱们尽力后就别管结果了，明天我就把纸质资料交上去。”
姜敏没说话，她身边曾有个完美主义的人，告诉她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说，不要做，不要白费力气。
但胡贝才是集体项目的组长，姜敏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交材料的地方在学生会，胡贝约好了负责收材料的宏盛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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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个本校研究生毕业的师兄，十分的年轻有为，在校时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常年挂在学校橱窗的光荣榜上。
约的时间临近饭点，学生会的楼层里很安静，姜敏抱着电脑一层一层楼找打印机。
刚开学，食堂陈年的冻品冷库清仓，价格便宜又丰盛 ，这点小恩小惠同时也让胡贝成了卫生间的常驻嘉宾。
送资料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姜敏头上。
四楼，空调的冷气腾一下蔓延开来，比楼下两层温度低两三度。长长的走廊尽头开着极少的窗户，有限的阳光照不进来。姜敏打了寒战，有些打退堂鼓。
她掏出手机，正打算给胡贝发消息。
“你找谁？”
空荡荡的楼层里突然冒出一个男人，在楼梯的转角处，整个身子恰好落入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在温度偏低的环境里给人一种莫名温暖可靠的感觉。
姜敏抱紧手中的电脑，“你好，请问这里哪里有打印机。”
赵志文粗略扫姜敏的眉眼，冷郁的气质从眉眼处淡淡发散出来，眼前人和他在手机上联系到的女生从骨子里的不相符。
“你是胡贝的同学吗？”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衬衫的袖口被整齐的卷到手肘处，恰好露出一截线条明显的手臂肌肉。
不像是泡在健身馆里练的，像是常年累月的工作，锻炼出来的薄薄的肌肉，被偏白的肤色覆盖着。足够干净，足够文质彬彬，像是夏日炎炎的冰镇柠檬味汽水，让头昏眼花的人为之一振。
姜敏愣了一下，点点头，跟着他上了四楼进了一个办公室。
“我叫赵志文，去年刚研究生毕业。这里是我以前做学生会长时候的办公室，现在学校借给我一段时间，负责宏盛的比赛。”
室内的白炽灯打开，赵志文顺手将开关旁边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到26摄氏度，人体最舒适的环境温度。
姜敏跟在他身后，看着推到面前的一杯温水。
她没动。
赵志文笑了笑，微微抬起下巴指向敞开的大门。
“这里是学校，门没有关的。”
他给自己也倒一杯水 ，当着姜敏的面喝下去。
姜敏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用龌龊的心思揣度了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学长。
她充满歉意的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温度适宜，适口的四十五度。
温水划过喉咙，抚平了身体对于突然的低温环境应激，让姜敏彻底放松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和异性的交际中感到这样放松了。
“资料还没有打印好吗？”
姜敏掏出电脑，“想着来这里找一台自助打印机打印的，但是没找到，不好意思啊，师兄。”
“没关系。楼下的自助打印机前几天坏了，正在送厂返修，用这里办公室的打印机吧。”赵志文微微侧身，看姜敏打开文件。
老旧的打印机吭哧吭哧运作着，打到第八页的时候反复咔哒几声，彻底没了声音。
姜敏刚想起身，赵志文已经站起来，熟练的打开前面的罩子，扯出一张姿态扭曲的打印纸。
他随意扬了扬手里的纸，“没事，卡纸了。”
学校的老旧器材使用起来总是各有各的毛病，赵志文看守在打印机边，示意姜敏继续。果然在顺利吐出几张纸之后，又顺利卡壳。
这一次不是卡纸。
姜敏凑过去，看见男人熟练的拆开机器内部，检查容易卡纸的地方。修长的手指抠住狭小的缝隙，按住，顺势抽出。
男人突然侧过脸来，姜敏一时不防，两人距离极近，能看清他鼻尖和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
“离远点，墨粉有毒。”
姜敏用袖子捂住口鼻，退后几步，又觉得让赵志文一个人修理太过冷漠。
她抽了两张纸巾，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伸过去，虚虚捂住赵志文的口鼻。
男人愣了一下，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没说什么，手上动作不断，换了一个新的墨盒。
打印机恢复功能，一鼓作气把纸吐干净。
“师妹，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赵志文用刚刚的纸巾擦着汗，短短的鬓发有几根贴在额头上，比起刚刚更显青春。卷起的袖口上还是不免沾了墨粉，淡淡的一层远看泛着黑灰色。
“参赛的很多人都加了，联系起来比较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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