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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回到海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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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敏的手指竖在自己面前,直直指向自己的脑袋,满脸上课走神被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诧异。
“我吗?”
剩下最后几颗瓜子在空空如也的袋子里晃荡,最后都被倒进胡贝的手心。
“不然呢?难道是我吗?”
胡贝抽一张湿巾,嗑完瓜子擦干净手里黏糊糊的焦糖味。
“我觉得你哥应该有个车票袋子,就像网上那些异地恋小情侣一样,把纸质车票收成邮票集,每次想你就拿出来看一看。”
姜敏不说话,她读高中的很长一段时间,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从西坊重点高中到家,步行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分钟。
其中有一次,她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可转身望去,除了空荡荡的行道树之外,根本没有人。为此,姜永峰接送她上下学好长一段时间。
“原来是他在跟踪我。”
“你知道啊,那更要体谅你帅气的哥哥了。貌美如花的他在外面不仅守身如玉,没给你造两个侄子回来,还给你挣下了如此丰厚的家底,难道还不能赦免他吗?”
胡贝的手机开了静音震动,从十几分钟前开始疯狂震动,在桌上滑出三十厘米的距离,此刻就靠在姜敏的胳膊上震动按摩。
姜敏淡淡扫一眼被胡贝抢走的手机,备注为金元宝图案的联系人正在对她信息轰炸。
元宝:【怎么样,搞定了吗?】
【妹妹她原谅老宋了吗?我们老宋渴望亲情这么多年,作为他的兄弟,就算斥巨资也要把他们撮合到一起!】
【转账收一下,小朋友,你拿完钱要好好劝劝妹妹哦,我们老宋等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多一周,丰合就要在我手上倒闭了。但这样子回海城,我们老宋就真成孤儿了。】
【只要你搞定老宋妹妹,我给你在滨江公馆开张卡。】
胡贝噼里啪啦打字的手顿住,将已经输出了五六行不太优美的中国话删掉。无论什么时候,信息轰炸是不礼貌的,但用金钱轰炸是个例外。
金钱与友谊,考验人性。
姜敏知道,没有绝对低于底线的事发生,胡贝经不住考验。
“叫他回家。”
胡贝觉得自己的手指又灵活起来,在姜敏金口玉言的赦免中大大方方的领取了五千元奖金。
处理宏盛的事情不需要学院去跟进,丰合的名声响亮到足够让宏盛的宁阳分公司纠察自省,将那天盛气凌人的领导和赵志文一同辞退。
宋峥离开宁阳,是在五天后的清晨。堵在海城的环城高速路上,车内显示屏恰好跳到八点整。
车窗隔音效果极好,蜿蜒几公里打着双闪的车辆长龙中,只有间断的几声鸣笛。发动机的震动透过皮鞋底,传至整个身体。
许是读书时兼职早起晚睡惯了,宋峥觉少,凌晨四点半起床开车三小时到海城,他仍不觉得累。
从高架上望去,能看见高矮的建筑成群,一同钻进晨起的江雾里。
高架下方是一所高中,整栋教学楼规整的亮起灯。正是早读的时候,宋峥注意到操场上有一个女生,甲壳虫一样慢慢挪动着。
她没有选择横穿操场,而是绕着跑道慢慢晃悠,留下一个看似在努力走路,实则摸鱼的虚假竞走背影。
隔着薄薄的雾气,像是移动的小马赛克。
宋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给姜敏发信息。
【像你小时候。】
他没指望姜敏能回他,这个点没有早八的话,姜敏应该还在会周公。
醒了的话,也不一定回。
前方的车辆松动几米,左脚刹车稍微松动,延续一档的速度缓慢跟进。
贺知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降下车窗打了个哆嗦。
“什么情况,老宋,怎么这么多人。我去,前面怎么还因为插道儿吵起来了。”
“海城早高峰,很正常。”
贺知垏的半个脑袋已经抻出去了,早起顺手用冷水抓了几把的头发此刻在风中凌乱成鸡窝。
“唉唉,夹我脑袋了老宋。”
车窗升上去,贺知垏紧急撤回自己的脑袋。
“老宋,你怎么恩将仇报啊。我帮你搞定你妹妹,你就这么回报我,信不信我打电话告诉妹妹。”
谈到姜敏,宋峥面带微笑,伸手将车内暖气温度调高。
“我妹妹。你没有,你是独生子。”
贺知垏被噎了一下,嗓子里好像堵了块放了一星期在变质边缘的干吐司。
旁人都说宋峥少言寡语,像个不世出的世外高人,但好在善良,从来不主动攻击别人。
贺知垏以前也这么觉得,所以他先是震惊了许久,两只眼睛慢半拍地转到宋峥的背影上。
半晌,他嘴比脑子快。
“你妹还不认你呢。”
车内的空气瞬间沉闷下来,贺知垏的耳朵灵敏的听到两米开外那辆新能源车的按了两声喇叭。
“呃……那个,老宋啊,你今年回家打算带点什么年货啊,要不要我陪你去挑。你知道的,哄人开心这方面我比你强。”
车流开始缓缓前进,贺知垏透过车内后视镜,只能看见宋峥的眼睛。
淬了冰一般冷冷看着前方,他的眉眼生的好,微隆的眉峰向中间挤压,压迫感出现在那张残留青春气息的脸上达到极致的平衡感。
年轻有成的掌权者。
贺知垏摸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很识趣的闭上眼睛。
宋峥没有回海城的住处,直接将车停在了丰合楼下的底下停车场。
五分钟后,直达电梯停在三十七楼。
“你不是说要休息,怎么不回去。”
宋峥坐下,揉着太阳穴看桌上多出来的一堆卷宗。有用的没用的纸头堆在一起,甚至连公司刚起步时他亲自经手的司法资料也被翻出来。
“贺知垏,以后我不在海城,你不想管律所也可以不管的。”
贺知垏已经半躺在接待客户的布艺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在地毯上。
他欣赏着窗外江流入海的高层美景,丝毫没听出宋峥的嫌弃。
“哎呀,不用谢老宋,总归我也是法本出身,虽然比你略差,但法条还是背了一点。管理公司也算是我们家老本行,你走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他顺手在茶几上摸了几下,没能摸到那部内线电话。
“老宋,叫你的waiter送杯咖啡过来,我困死了。”
“我这里没有服务员,要喝咖啡三楼有咖啡店。”
贺知垏起身,走到那部内线电话前,手刚摸到听筒,柔和的铃声响起,整个听筒在手底下震动起来。
“喂?”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分辨完接电话的人是谁之后,一道女声响起。
“宋律,有几份文件需要签字。各小组近期案件结果汇总及案件追踪已整理好,pdf版本已经发您邮箱,随时可以召开月报总结会议。另外,前天邮箱收到一起涉及公司合并收购的合同起草,贺总和您都不在,已经由王律接手。我会整理相关资料及进度,下午发您邮箱。”
宋峥抬了抬眼镜,反光的蓝膜上显示出电脑上的pdf文件。
十三页的总结详实,用词精确简练,将重要的,他想要知道的事件发展全部记录下来。
宋峥不喜欢身边有女性合伙人,贺知垏一直认为是大学里死缠烂打的女孩子给宋峥造成了心理阴影。
直到丰合开了一年,宋峥招了一个女助理,徐晴州。
贺知垏曾好奇过,难道宋峥开窍了?千年老铁树开了花?被伤害过的心自行愈合了?
他曾经死皮赖脸的在宋峥办公室待过几天,抱着徐晴州的简历翻来覆去的看。
出身平平,相貌平平,甚至连毕业的大学也是平平,至少和这个公司里的其他求职者比起来,很不相配。
直到有一次,他发现徐晴州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安排了三个会议及宋峥一周出行计划,甚至在间隙中为无所事事的贺知垏端来了一杯芡实莲芯清火茶。
贺知垏终于理解了宋峥的那句评价,“能干,且话少。”
而现在,贺知垏听着电话那头的女声,平静地,一字一句将宋峥关心但未曾明示的东西汇报出来。
他明白了,徐晴州是心腹,是监视器。能干且好用,这样看似破格的录用其实和私心没半毛钱关系。
“下午三点,准备会议。”
在挂电话的前一秒,贺知垏冲电话那头嬉皮笑脸,“小徐,给杯咖啡呗。”
贺知垏在宋峥的办公室内补觉了一整天,等再次醒来,落地窗外已经是海城的夜景,吧。这里不是居民区,没有霓虹灯,只有远处大厦楼顶的航空障碍灯闪烁,弥漫着一种金钱至上的疏远迷离感。
贺知垏从柜子抽屉里摸出一串车钥匙,他数不清自己有几辆车,也不清楚它们停在哪里,只知道要开的时候总能摸到一串钥匙。
电梯开门停在负二楼,贺知垏看见一个个子小小的身影,工作时扎起的马尾此刻散开,顺着单薄的肩背而下,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熠熠闪光。
“小徐?”
声音在空荡的地库响起,幽幽的回声转了两圈又回来。徐晴州转身,定了几秒并没有向贺知垏走过来。
“贺总。”
她的声音低低的,和工作时的果断简决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脸很小,被散开的发丝围绕住,这样的形象很难让人想象出她其实是个工作起来雷厉风行的女人。
“怎么不走?在等谁吗?”贺知垏不知为什么来了兴趣,多问了两句。
“车坏了,刚准备打车呢。”
贺知垏走到她面前,低头就看见徐晴州带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显得有些稚气,像是高中刚放学的学生。
“我送你吧。”
“啊?”
徐晴州后退两步,紧张的态度颇有一副被贺知垏调戏的感觉。
“你怕我?”贺知垏勾唇,“你也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老宋是宋律,我就是贺总?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毕业吧,我也是通过法考的。还是说小晴助理,你觉得我除了有点钱,其他和市面上那些暴发户没什么两样,所以只是表面上奉承我,实际上讽刺我。”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钝钝的慢半拍消化他的话,工作套装外面裹着胖乎乎的羽绒外套,看起来像是被挤到角落里的鹌鹑。
“贺知垏,你在干什么?”
贺知垏看见那只裹好的鹌鹑灵活的几步就窜到了宋峥身后,那架黑色边框眼镜后面,一闪而过的光亮。
她和宋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绝不超过一个助理和老板该有的距离。
可她的眼睛出卖了自己。
不得不说,她隐藏的很好。
贺知垏扯了扯自己的外套,半调侃道,“做好人好事啊老宋,把我们小徐拉回正道,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