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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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峥再次回到海城的日子是极不习惯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娇气。
房子买在公司的周围，室内装潢是高级灰，早晨六点睁眼望去，像是活在永远的阴天里。
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包冰凉的吐司充当早饭。
这袋吐司是上周买的，进口超市，五十多块，只有八片。在普通的面包里，已经算是价值不菲。
但价格高昂也并不能改变它只是个吐司的本质，一周的时间，它的边变得有韧性，内里的白芯一摸就扑簌簌的掉屑，味同嚼蜡。
宋峥转过包装袋，在塑封袋口找到有效日期。
哦，过期了。
宋峥皱眉，将那袋吐司拿远。
他现在很讨厌过期这个词。他像是过于敏感的河豚受到外力冲击，本能得就竖起一身的短刺。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收回手，干巴巴的吐司渣漏了长长的一条痕迹。
过期又如何？并不是不能充饥，他和那些新鲜的吐司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当然没有关系。
他看向那片准备扔掉的吐司的眼神带着点怜悯，就着一杯水吃掉了。
扔掉包装纸，他打开手机，熟练的打开和姜敏的聊天界面，在一众绿色的对话框后面再加一条。
【记得吃早饭，吃之前记得看保质期，缺什么哥哥给你买。】
合上手机，心情颇好的出门上班。
丰合的工作接近年末的尾声，上班的社畜因为即将来临的春节假期选择任劳任怨地原谅一切，文件交得格外迅速。
傍晚五点半，徐晴州抱着最后四本财务整理的年度报告敲门进来。
“明天约了贺总来签明年分红协议，这是今天财务整理出来的，从明天开始，已经有部分员工开始离开海城回家过年了。”
丰合的岗位福利很好，活动性大。只要手里的工作完成了，请几天假连成一个假期是常有的事。
“嗯，文件放桌上，我明天来处理。”
宋峥没有看那堆整理好的文件，将白衬衫卷起的袖口一道一道落下，站起身，宽肩窄腰一览无余。他背对着落地窗将黑色大衣套上，灰色系的围巾随意围了几道。
窗外的落雪成了天然的背景板，构图像是特意去日本拍的北海道少年雪景。
徐晴州愣了一瞬，视线迅速从宋峥身上转移。
她低头，耳边嗡鸣。是血液在扩张的血管里加速冲击发出的嗡鸣声。
她听见自己开口，音色却平稳如日常。
“宋律……”
“我的车没修好，您能带我一程吗？”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多么冒昧的请求。老板和助理，一直以来是职场上备受关注的关系。
而她能够在丰合留这么久，和她不多话，不拉帮结派，更不会过度过问老板的生活有很大关系。
宋峥诧异抬头。
他头一次打量自己的助理。徐晴州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内里搭了一件雾蓝色的衬衫，翻出来的V形衬衣领口成了唯一的点缀。
一眼看去，是中性的，职场的，符合她身份的。
一个进退有度，距离感把控刚好的助理。
宋峥收回视线。
“我记得，你好像住在景桥那边。”
他没有拒绝。
徐晴州攥了攥手，鼓起勇气道，“今天雨夹雪，打车不好打，我知道不顺路，但……”
“可以。”
徐晴州很快的将通勤的帆布包收好，扎了一天的马尾松开，她对着镜子松散了几下发丝，让它们看上去尽可能的蓬松起来。又在办公桌底下找出一只口红，适合秋冬的豆沙色口红，很显气色。
和宋峥站在同一个电梯里，徐晴州这才有了宋峥会送她回家的真实感。她勾了勾滑到臂弯的通勤包，准备找个话题。
“我记得景桥附近有一个挺大的进口超市。”
宋峥比她先开口，不是意想中的专业话题或者公司事务，而是生活化的，带着点私人性质的“越界”。
徐晴州有些意外，“是有个，听说里面的东西品质很不错。”
“你没去过？”
徐晴州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日常的对话让她神情放松下来，对于宋峥的距离感也逐渐消散。
借着电梯里昏暗的冷白光线，徐晴州第一次跳脱出助理的身份看向宋峥。
褪去板正拘束的西装，男人的下颌线一般隐藏在灰色的围巾中，敛去工作时的严肃，透露出一股少年气。他此刻正垂着眸，似乎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冷肃的眉眼迅速融化。
徐晴州迅速转头，安静狭小的轿厢空间里，她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
她在想什么？
她竟然觉得宋峥温柔，很适合做朋友？
又或者更进一步？
她甩甩脑袋。作为宋峥的助理，她见过不少追求宋峥的人。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刚入职的高学历海归人才，甚至还有打离婚官司的年轻富婆。
她见过宋峥拒绝别人的样子，果断，冷漠，从此再不见面。
徐晴州笑笑，将心中的悸动压下。比起宋峥，她更需要丰合这份高薪的工作，只要她一直在丰合，总能看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把宋峥拿下。
或许高学历？年轻貌美？
又或是热情火辣，和宋峥互补。
车内的暖气提前开过，车门打开的瞬间将两人周身的冷气驱散。
徐晴州站在车门外，并没有主动去开前门或者后门。她很少和宋峥独处，含义特殊的副驾或者是有把老板当司机的后座，她不清楚宋峥回更在意哪个。
她很聪明的把选择权还给老板。
后座的门锁弹开，徐晴州环顾了这辆价值高昂的车内饰，没有个性化的定制，完全是原厂的装饰，黑灰色的仪表台，4s店送的冷色系的皮革的坐垫。
徐晴州收回视线，过度打探老板的私事并不是一个助理该做的。车门关上，随着温度的上升还有一股隐隐的气味飘散开来。
徐晴州看了一眼仪表台，没有找到车内香氛。
这个味道，和平时接待的贵宾客户身上的价格高昂的香水味不一样。细细闻过去，香味很淡，很大众。
视线扫过去，她在车座的缝隙中看到了一袋已经开过封的小包纸巾，淡黄色的封面上印着一只兴高采烈的卡通小狗形象。不难想象，它的主人应当同它一样，青春洋溢，是个小太阳。
徐晴州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从缝隙中拿出那包纸巾，倾身向前。
“宋律，您的纸巾丢了。”
恰逢红灯，车缓慢停稳之后，男人接过那包纸巾，顺势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熟练，仿佛和那包纸巾的主人很熟，熟悉到彼此的贴身物品可以互相收藏。
徐晴州收回手，指尖残余着淡淡的香气。
“宋律，您今年春节的假期规划是？”
以安排行程的助理身份问出这样的话不算逾矩，毕竟她的假期时长和宋峥的必须一致。往年宋峥过年期间是无休的，他拒绝参加贺家的家宴邀请，每年都坐实公司里关于他的八卦。
宋峥是个孤儿，同事们都这么说。
红灯倒数三秒，男人缓慢松开离合，车身滑动向前。
“后天回家，你的年假可以到大年初八。”
徐晴州首先注意到丰厚的假期，后知后觉的回顾到“回家”两个字。她下意识看向车内后视镜，镜中男人下意识地勾唇微笑，工作时凌厉冷酷的眉眼此刻软下来，彻底剥离成两个人。
十分钟后，车停在景桥附近的一个老校区外。
徐晴州下车，她请了明天的假期，提前一天避开春节高峰离城。礼节性的预祝宋峥春节快乐之后，她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宋峥口袋一瞬间，然后转身回家。
丰合正式放假的第一天，宋峥起得比平时更早。清晨五点，外面的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将储藏室大包小包的年货搬上后备箱之后，他打算驾车回西坊。
半个小时后，车内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贺知垏，你没有家吗？”
宋峥不满，最后一趟行李完后，车内莫名多了一个人。两人在车内对峙半个小时，最终以贺知垏掏出和姜敏的对话框结束。
“干什么！妹妹都问过阿姨了，大家都很欢迎我好吧！况且你妹妹根本就不想理你，要不是我助攻，你今年也不一定能回家。现在不感谢我，还想落井下石。”
“再说了，我要是再不走，我爸今年就要把我卖了，不出半年我就要成了有钱人家的赘婿，你忍心吗？”
事已至此，宋峥不再说话。
三小时后，车下了高速，开进西坊。
西坊重点高中离高速出口距离不远，宋峥的视线扫过校门。这里的布局和八年前几乎一样，隔着一条马路对面的小卖铺依旧将摊子支到店面外，只不过当年流行的纸胶带一类的东西如今换成了他不认识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将车窗合上，却吵醒了在后排补觉的贺知垏。
“到了？”贺知垏睡眼惺忪，看着窗外的高中，“嚯——这小地方对教育投资不少啊。”
“热烈祝贺我校胡仲元同学入选省物理竞赛决赛……”
贺知垏一眼就看见了硕大的横幅从左到右横跨十几米悬在校门两边的柱子上。
“你们学校还真是哈，才入选决赛呢，就挂横幅了。这要是没拿到奖多丢脸，小胡同学压力得多大。”
“老宋，我记得你好像这儿的理科状元吧。怎么样，听说过这个比赛吗？”
车急刹在学校路口，左前方一个拎着塑料袋的老头慢悠悠晃过马路，轿体剧烈的摇晃将贺知垏头顶倒带的墨镜撞落。弯腰去捡的过程，他眼角的余光撇见宋峥微沉的眼神。
他似乎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学校有专门的物理竞赛团队老师，非常成熟的竞赛锻炼方式，有能力过预赛的同学在决赛上拿奖根本不是问题。”
贺知垏来了兴趣，他对宋峥的高中生活一无所知，顺口问道。
“那老宋你参赛了吗？”
“嗯。”
“那你必然是一等奖吧。”
宋峥没说话，视线投远方。过了许久，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说着遥远的相隔百年的事情。
“没有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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