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12、第 12 章 因为他是个

　　宋峥的到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到水面，小县城的人口固定，大部分的邻居依旧是当年离开时就住在这里的。

　　谈论他的热潮也就维持了三天左右，遇到他的人大多是愣一下，赞叹几句长大了有本事之类的，再在背后蛐蛐几句姜家的白眼狼回来了。

　　对于他的突然回来，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譬如，宋峥在外面找了个女人，回来要彩礼来了。
　　又譬如，宋峥在外面借高利贷买了一身行头和车，回来勒索来了。
　　还譬如，宋峥带回来的那个男的实际是债主，看起来流里流气，是个地痞流氓，回来吃姜家的绝户的。

　　前面的都还好，听到后面贺知垏不愿意了。
　　他怎么就变成流里流气了？

　　他挑了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套着从姜敏爸爸那里借来的外套，彻底打入了楼下下棋打牌的大爷大妈群里。
　　一个下午的时间，整个小区都在传宋峥是个大律师，他是个大城市背景雄厚的企业家。

　　下午四点，大爷大妈回家做饭。贺知垏功成身退，哼着曲儿上楼回姜家吃饭。

　　推开门，宋峥在厨房洗水果。贺知垏熟练的走向沙发，和姜敏窝在一起等待开饭。

　　姜敏穿着南方特有的超厚版粉色草莓熊居家服，她挪了两下屁股，在听到贺知垏频繁的吸溜第三次鼻子之后，嫌弃地把茶几上的纸巾盒递给他。

　　“我说你哥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每次一碰到你就耍心机。西坊的冬天这么冷，还没有地暖，他就眼睁睁看着我穿着薄毛衣就过来了，他的箱子里倒是装着加绒的外套。”

　　贺知垏撇撇厨房里宋峥的身影，穿着一件看着就保暖性极强的灰色系卫衣。

　　“哼，老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如今几岁了，还装男大呢。”

　　姜敏头也不抬继续打手里的游戏，对于贺知垏，她倒是没那么抵触。这人神经大条，除了偶尔疯癫之外还挺有趣。

　　“你这么说他，你不也是老东西？”

　　贺知垏拢紧从姜爸那里借来的加厚版行政夹克，从纸巾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哪有，你哥读书晚，我比他小两岁。”

　　临近吃饭的点，门铃意外的响了。姜敏翻身下了沙发去开门，随手将打了一半的游戏塞给贺知垏。

　　来人是姜永峰的前同事，也是西坊重点高中的物理组教学组长，年前刚升的年级主任。

　　十几年前，王国强和姜永峰一起在初中部教书，后来王国强被调到西坊重点高钟教物理，前后脚教过宋峥和姜敏的物理课。

　　姜敏开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浑身打了个哆嗦，来自高中物理的精神碾压一直延续到现在。她依稀记得学天体运动那个章节时几乎每一节课都被王国强罚站在教室后面。

　　和记忆中的严肃不同，他和善的跟姜敏打了个招呼，然后一面穿鞋套一面向里面看去，看上去有些拘谨。

　　“王老师，我爸爸在厨房，我去喊他。”

　　姜敏转身却被拉住。

　　“我听说小宋回来了……”

　　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局促的搓了搓手，向厨房方向张望。

　　“你哥哥，他在吗？”

　　不等姜敏回答，宋峥已经从厨房走出来。

　　他低着头，将手上的水擦在厨房纸上，随手将张若因的粉色围裙解下来挂回到冰箱侧面的挂钩上。褪去了正装，时间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印迹，乖顺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要先看猫眼。”

　　他习惯性的叮嘱，一如八年前离开姜家前。

　　抬头看见来人时，宋峥的脸色凝了一瞬，既不是与陌生人的距离感，也不是再遇恩师的感动，而是带着一种不知如何相处的复杂情感。

　　但很快，宋峥就掩盖住自己细微的表情。他称呼王老师，将人迎到餐桌上，又去厨房换出姜永峰来招呼客人。

　　老式白色大理石的台面上摆着最后几道还没上锅的菜，应年节的炸肉丸子，酱油色的炸熏鱼，还有一盘提前做好的金黄色的蛋饺。没有需要炒制的菜品，只需要最后上锅一蒸就能出菜。

　　一道移门隔开了厨房和餐厅，没有锅灶现炒的热气，厨房里显出冷冰冰的孤寂。

　　宋峥拉开了朝北开的窗户，冰冷的冬季风从外面吹进来，撞到玻璃移门上又呼啸出去。他微长发丝随风荡着，半遮住眉眼，也掩盖住眼瞳中的深潭。

　　“你不高兴了？”

　　听见姜敏的声音，宋峥先是抬手将玻璃窗关上，然后转身。短短的几秒钟，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眉眼上染着笑意。

　　“怎么进来了？这里又冷油烟又大。是饿了吗？菜马上就好。”

　　姜敏没有接他的话，仍是站在门口定定的望着他，似乎要从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找到破绽，然后顺着缝隙一直走，走进他心底的秘密。

　　蒸锅冒着热气，白腾腾的将狭小的厨房间变得潮湿温暖。她没有再刨根问底，在雾气中走近宋峥，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方方正正的东西。

　　“你抽吗？爸爸藏在阳台上的，烦心的时候会背着妈妈偷偷抽。”

　　宋峥接过一小包细根装的煊赫门，烟盒打开，里面只少了两三支。

　　他没有注意到姜敏的不安，指尖顶出一根，烟叶已经微微潮湿，显得软塌塌的。

　　他勾唇，识破姜敏的试探。将香烟塞回去，整包烟塞回到姜敏的口袋里，顺势摸了摸姜敏的头。

　　“小宝，我没学坏。抽烟对身体不好，快放回去吧。”

　　姜敏屏息，在他合上香烟盒的瞬间呼吸通畅，极淡的烟草味在自己头顶上飘过。

　　饭菜很快端上餐桌，张若因去参加公司年会。桌上只有三个小辈和两位老师，话题很快从家长里短转移到教育阵地。

　　过年期间家里备了几瓶酒，姜永峰开了一瓶红的。度数不高，但两个中年男人似乎都有些醉意。

　　手中的玻璃酒杯喷碰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小宋，我对不起他。”

　　王国强有些大舌头，他喝酒上脸，尤其是两只眼睛下，常年熬夜写教案长出的眼袋此刻红肿起来，像是哭过一场。

　　“我没有保护好……”

　　“没有。”

　　宋峥没有抬头，一只手抓住姜敏放下筷子的手，低头温声细语。

　　“早上不是说想吃糖醋虾，再吃点。”

　　他起身，从厨房端了两杯温热的水，一杯放到姜永峰面前，一杯放到王国强面前。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王老师。参加比赛没能得奖是很正常的事情，比起奖杯，好的心态，让所有事情翻篇才是最重要的。”

　　他垂着眸，纤长的睫毛眼珠深色的瞳孔，动作礼貌，可周身的气质却是冷肃的。

　　他不高兴，语气冷硬。

　　装着温水的玻璃杯轻声碰到桌面上，王国强的醉意消散了一半。

　　他意识到，这个孩子长大了。羽翼丰满，内心强大到比他们这些年长的大人更加适应不公。

　　厨房的热水壶用了好几年，水开之后火车鸣笛一样尖叫起来。

　　宋峥转身，进了厨房冲开水。

　　王国强没有留下来吃饭，他走到门口摆摆手，示意姜永峰不要再送，昏暗的楼道灯只照亮了他的背影。

　　厨房里灌开水的声音逐渐停下来，宋峥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两碗新盛的米饭。

　　西坊冬天的气温低，吃饭速度慢的话，米饭会变凉，后半程冷饭冷菜吃到胃里很不舒服。

　　宋峥将热腾腾的米饭放到姜敏面前，那碗换下来的已经结成块状的冷米饭倒进自己的碗里。

　　“吃饭喜欢看呆的坏毛病还没改过来。”

　　姜敏歪头，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点情绪爆发的蛛丝马迹。

　　宋峥端着凉透的白米饭，袖口因为刚刚灌开水卷到了小臂上，整个人冷静的仿佛刚从考场上下来。

　　察觉到姜敏试探的眼神，他偏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微微翘起，标准的像是电视综艺里的偶像练习生。

　　“杨老师走之前说，高中今年建校五十周年，很多知名的校友都会去，时间就定在过完年的十五。”
　　“你去吗？”

　　姜敏还想说什么，桌下的腿被贺知垏不知轻重地蹬了一脚。

　　桌上的氛围不佳，一顿饭很快结束。宋峥钻进厨房收拾桌子，剩下两人坐在沙发前吃饭后水果。

　　“真牛！”

　　贺知垏竖起一个大拇指，将硬币大小的蓝莓凌空拋进嘴里，嘎嘣脆。

　　“我的大小姐，你是不是没见过宋峥发脾气啊。”

　　“他都那样了，你还问他。傻子都能看出老宋对那个上门来的物理老师有点PTSD好吧。”

　　他凑近姜敏，碰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以前，老宋是不是物理很差，被生拉硬拽上去的，留阴影了。”

　　姜敏的视线扫过厨房，能看见弯腰在水池前洗碗的男人。他脊背微微弯曲，弧身形比少年时壮硕，修长的手指扣住百洁布，动作熟练。

　　以前这只手，是整个西坊重点高中的骄傲。

　　“他是全能选手，尤其是物理，整个年级都望尘莫及。王老师从高一一直带到高三，他是唯一一个没被骂过的得意门生。”

　　“高三那年，他参加过物理竞赛的预赛，是全市的第一名。”

　　一旦谈论到八卦，贺知垏的脑子转的极快，他很快找到问题的关键。

　　“我记得你哥是理科状元，他怎么选法学专业了？如你所说，全能选手，为什么当初选理科，还参加什么物理比赛？直接选文科好了。”

　　姜敏摇摇头。

　　她记的高一分班那年，宋峥拿着分班表回来。

　　阳光很好的下午，窗外夏日的树荫透过窗帘打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射出阴影。

　　笔尖在白纸上沙沙作响，在姜敏问他以后想学什么的时候，宋峥写的是——新能源技术与工程。

　　“因为他是个骗子。”
　　“他说的话都不作数的，所以我建议你也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