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13、第 13 章 她还小

　　姜敏对宋峥单方面冷战的爆发，受苦的还是贺知垏。

　　他架着二郎腿，坐在后排车座的中间，第一次体会到爹不疼娘不爱的尴尬处境。

　　车驶出了西坊，直线逐渐开阔，收割过后的稻田杵着短短的秸秆，经过整个秋天的风雨和冬天的寒霜之后变得发黑霉变。

　　“这稻草秸秆就这么放田里吗？放两个季度都发霉了。”

　　姜敏冷哼一声，视线瞟一眼窗外零星泛黄的秸秆。

　　“你眼神真好，两个季度了你还能看出来是稻草秸秆，不知道放八年你还认不认得。”

　　贺知垏瞬时收声，他听说过女人翻旧账很厉害，但他之前的那些小女朋友们或许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从来没有给他找过麻烦。但姜敏不一样，兄弟的妹妹，随时随地翻脸啊。

　　车内后视镜传来宋峥有如实质的眼神，贺知垏假装没看见，转头看窗外却发现车窗已经变黑，隐私性极好的遮住外面的景色。

　　“放再久明年也会有新的稻谷长出来，这片土地生来就是用来种作物的。或许是油菜，小麦，也肯可能是玉米，但总有一天，会重新种满水稻。”

　　宋峥嗓音温润。

　　“他是城里来的暴发户，什么都不懂，我们小敏就更不能骗老实人了。”

　　从看见稻田开始，到姜敏爷爷家不过十几分钟。

　　老爷子早早接到爱孙回来的消息，清晨六点就起床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早餐。

　　姜敏的奶奶是北方人，对于面食方面十分拿手。或许是因为基因里掺杂了北方人的基因，姜敏对于面食无法拒绝。卷了香香的酱肉的肉龙，改良版的东北小饭包一口一个，还不脏手。

　　老爷子坐在老式的太师椅上一面慈爱的看几眼小孙女，一面转换面孔打量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宋峥，他认得，跑了八年的小子眉眼倒是比当年更显眼分明。还有一个……流里流气，眼神一直忘自己孙女那边瞟。
　　简直不像话！

　　“咳……”

　　老爷子拿出当年做高中老师的劲儿，锻炼出的震慑人心的清嗓声堪比说相声的惊堂木。

　　但贺知垏比他先开口。
　　“爷爷，我能也吃点吗？我也没吃早饭。”

　　老爷子刚准备开口警告的话被噎在嘴里，半晌点点头放贺知垏去风卷残云的横扫饭桌了。

　　大厅里只剩下老爷子和宋峥，气氛凝滞起来。

　　姜敏的爷爷高中老师出身，性格严肃古怪，村里的孩子都怕他。除了自己家的孙女，唯一不怕他的只有宋峥。八年前，他对宋峥如同亲孙，所有的待遇一同姜敏。

　　但偏偏，老爷子年纪越大越护短。姜敏不喜欢的就是他不喜欢的，让姜敏生气的就是让他生气的。

　　他抬手，慢悠悠啜了一口清茶，装作没有听到宋峥打招呼。

　　“哦，小宋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老一辈教师阴阳怪气的功夫此刻完全展现出来，作为好学生的宋峥有些手足无措，他完全没有经历过。

　　老爷子继续睁眼说瞎话。

　　“我这个人比较古板，姜敏她爸也是传统的人。尤其我们家就姜敏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独生女，家里是很不欢迎外来的陌生男孩子长住的。”

　　老爷子抬眸看了一眼宋峥，意有所指的看向他，然后目光瞟向已经吃饱喝足的贺知垏。他太能吃了，以至于在横扫残局之后获得了姜敏奶奶的好评，此刻已经亲昵的如同姜敏奶奶的亲孙子一般。

　　老爷子胸中一口气半天吐不出来，真是的，这老婆子一看到吃饭好的孩子就挪不动眼。
　　叛徒！

　　他猛喝几口清茶，苦涩的茶叶味在嘴里蔓延，空茶杯重重的放到桌上。

　　宋峥上前几步，很有眼力见的在空茶杯里注满开水，然后退几步继续沉默着等待老爷子发泄。

　　注满开水的茶杯熏蒸出热气，一缕一缕的散到空气中，像是挑衅一般在老爷子的中山装上打湿一层水汽。

　　“你……”

　　半掩着的院门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未等回应，黄婶的脑袋就伸进来。

　　她不是常住在村子里的，十几年前就搬去了西坊市里，逢年过节会回来看望婆婆。姜敏的奶奶很不喜欢她，是个见苍蝇缝就叮的小家子气性格。

　　老远就看见姜爷爷你家门口停了辆新车，不是永峰哥的那辆。我一想，就是你们家小宋出人头地回来了。”

　　不等有人招呼她，黄婶看见宋峥眼前一亮，小跑着凑进来，围着宋峥转了两圈。

　　“这就是小宋吧，记不记得婶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宋峥笑笑，不着痕迹的退两步。
　　他当然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位黄婶家的傻闺女抢了姜敏的玩具，他抢了回来之后被骂‘叫花子，姜家的小奴才’。

　　此刻黄婶的热情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前几天，她爸去永峰哥家附近拜访朋友，老远就听说我们小宋衣锦还乡喽，在海城有个大公司是吧。”

　　她越说越上头，两只眼睛看着宋峥越来越欣赏，粗糙的手指摸到黑色大衣的纯羊毛料子也要赞叹几句。兜兜转转，她终于看见了一边的姜敏，佯装着上前两步赞叹姜敏也长漂亮了。

　　姜敏冷哼一声，视线在黄婶和宋峥之间转了两圈，然后恶趣味的盯着宋峥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是啊，黄婶，他现在可有钱了，一个人根本花不完。”

　　她添了把柴。

　　果然，黄婶上钩了，如愿以偿讲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话。

　　“一个人啊，真可惜了，快三十岁了吧，总要找个女朋友奔着结婚去才行。要不婶给你介绍一个，婶家的闺女你见过吧，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正好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你要是没意见，今天就能见见。”

　　宋峥看着黄婶上手拉他，脸色都快绿了，哀怨的目光投向一边看戏的姜敏。

　　拉拉扯扯间，上首的老爷子啪的一下把茶杯里的滚水泼到地上。

　　黄婶转头，看一眼面色不善的老爷子，心思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他生气的原因。

　　是了。姜家的老头子最宠爱自己的孙女，现在她冷落了姜敏反而对宋峥献殷勤，老爷子不高心了。宋峥又这么听姜家的话，要是哄不好老爷子，这门关系恐怕也攀不上。

　　她利落转头，松开宋峥的胳膊，几步走到姜敏面前。

　　“婶可没忘了你。小敏明年要大学毕业了吧，婶家有个远房的表兄弟，他儿子今年刚二十七，在西坊的建筑集团工作，老板很看重他，马上就要升职了，等你哥的事成了婶介绍给你哈。”

　　她撇见在姜敏身边吃饱喝足的贺知垏，虽然有点看不上，但仍然大方的一碗水端平，表示也要给他介绍一个。

　　姜敏没见过这位远房表兄的儿子，但姜敏的奶奶见过。

　　常年不剪的头发竖在头顶上，沾染着工地上的水泥灰，远远的看起来像老奶奶似的。到人家做客也不知道把裤腿上的泥掸一掸，吃饭抖腿，吃完饭不下桌就开始剔牙，一整个埋汰孩子。

　　“滚！”姜敏奶奶声如洪钟，一手把姜敏往身后护，一手去扯杵在中间的宋峥。
　　“你家的歪瓜裂枣也想进我们姜家的门，做梦去吧！”

　　送走骂骂咧咧的黄婶，老爷子气不打一出来，憋出一句‘不成体统’后钻进厨房去收拾中午做铁锅炖大鹅要用的大鹅去了。

　　贺知垏戳戳姜敏，心有余悸。

　　“你家这里怎么都是傻子啊，我爹说年底没有现金流，让我保护好自己，被绑架了没有赎金的。”
　　他夸张的抱紧自己，往宋峥身后躲。

　　姜敏看看桌上空空如也盘子，真心实意道，“你没听见黄婶的意思吗？他那样的配大三岁的傻子，你这样的要再低一个等级。”

　　贺知垏无语，茶足饭饱之后一定要拖着宋峥去逛村子，文艺感十足的要给他爹带几支亲自拾来的稻穗，供他爹坐在大办公室里的时候忆苦思甜。

　　村里的水泥路宽窄不一，蜘蛛网似的串联每一户，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才能看见已经收割过的稻田。只有几户人家的地里清出来，种上了油菜，此刻经了霜，叶片呈现出绿紫色交界的颜色。

　　“老宋，这个油麦菜老了吧。”

　　宋峥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每一次的呼吸都能清楚的感知到仍然残留着的秋天的丰收气味，稻草的清香。

　　“那是油菜。”

　　他撇了一眼贺知垏，心思早已飘远。

　　“没事我们就回去，反正你也五谷不识，弄回去你爸只会骂你一顿。”

　　自从来到西坊，贺知垏觉得自己把一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

　　先是受冻，没有地暖还没有厚衣服，他天天穿着姜永峰的老气行政夹克不伦不类。宋峥和姜敏天天单方面冷战，他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他真的特么的受够了！

　　“宋峥，你特么的脑子有病吧！你装什么在乎你妹呢！你明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为什么和你闹别扭，你特么就是不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啊，杀人放火也得放下了吧，你妹能不原谅你？”

　　“我在这住了几天，姜叔叔张阿姨人都那么好，现在人爷爷奶奶也好，连带着把我都当亲孙子了。就你他妈还过不去。”

　　“艹 。”

　　贺知垏一脚踹向田埂，一块泥土直直飞向田地中心，扑簌一声打到一片紫绿色的油菜叶上。

　　“你特么就是个变态，宋峥，你说呀，你都多余长了张嘴巴。”

　　“明年你妹毕业是吧，你也看见了，已经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了，等她恋爱结婚生子，你对她就不那么重要了，你说什么她都不在乎了。”

　　“你要是真还想跟姜敏好，你就老实说，她不就想你告诉她为什么走，再道个歉嘛，有这么难吗？”

　　宋峥抬头，迎接旷野里泠冽的北风，郊外的风远比西坊市的冷得多，一阵接着一阵从每一个骨头缝透进去，锥痛肌肤，麻木神经。

　　他想起厨房里姜敏拿来的那盒细根香烟，想象中烟雾呛咳带来的暖感。他想象不出姜敏身边有另一个男人，两人挽着手忽视他的场景。

　　“不会。”
　　“她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