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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if线:出租屋文学 哥,你好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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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七月最是热辣,尽管主城区那几条路上绿化工程优越,那些暑气隔着树冠闷成一个蒸笼,热的人喘不过气。
外乡来的中年打工人最喜欢在这样的夏天晚上吞吐一瓶冰镇的啤酒,淡黄色的麦芽产物带着淡淡的苦涩,麻痹口腔,顺着食道流下,带走热气的同时也抚慰每一颗底层劳苦的灵魂。
海城的消费高,这样小巷子里的大排档,价格也比西坊的高上不少。
火辣辣的热锅现炒将露天后厨的热气蒸腾到六七十度,豆大的汗珠从厨师额前落下,黝黑的中年汉子抬手随意擦掉。
“小宋,土豆再多备点,今天热,酸辣土豆丝卖得快。”
砰砰作响的碗盘声中,一个挺拔劲瘦的身形蹲在水龙头边。他手速很快,左手边是一麻袋土豆,右手边的红色澡盆里是削好的土豆,等着他二次切丝,浸凉水。
半晌,他终于直起腰,来不及捶两下明显僵硬的腰,汗水顺着颊侧划过脖颈隐没在宽大的黑色短袖的领口里。
蹭蹭的切丝声响起,握刀的那双手很红,也许是那盆刚洗好的小米椒辣的,也许是常年后厨工作的慢性损伤。
姜敏就是这样出现在巷子口的。
她定了很久,努力辨认出巷子里那盏摇晃的灯光下,暴露在铺天盖地呛人的油烟里的人是她的哥哥。
粉色的小皮箱落了地,噗通一声,和巷子里的碎石砸到一起。
她不是属于这个环境的人,白白净净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
老板兼厨师老庞一眼就看出来,长柄杓的另一端戳戳在切土豆丝的青年。
“唉,找你的。”
宋峥没说话,也没打算转身。
他原本做的是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兼职,现在暑期淡季,不招临时工,所以找了这家市中心的大排档帮工。白天在律所做临时工学习,晚上来大排档赚第二份工资。
跟来的女生,不在少数,家境好的说养得起他,家境一般的说愿意陪他一起。
但宋峥不愿意跟她们讲话,遇到的人多了,连礼貌拒绝也变成一种过量的时间成本。
庞师傅一勺小米椒下锅,逼得他在呛人的空气中抬起头。
烟熏火燎的白雾里,宋峥一眼就认出来那个身影。小小的,像是不合时宜出现在夏季的小蝴蝶,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离他只有十米远。
像是吃惊的奶猫,不敢向前一步,也不愿意退后。
他是跑过去的,半个小时前切过辣椒的手悬在半空,没敢碰她的皮肤。
他颤着声,一把拎起落在地上的那只小皮箱。
“叔叔阿姨知道吗?怎么过来的?找没找到这里的?”
她不说话,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宋峥知道,她是心疼了。
“等一会儿哥哥,哥哥今天忙快点,早点下班好不好?”
姜敏坐在了最里面的小桌子旁,一只油腻腻的红色塑料凳被宋峥的T恤下摆来回擦了三四遍,电风扇就在头顶,摇着头短暂的送来凉风。
他回到了厨房里,低头继续切土豆丝。
每切一个,就要抬头看一眼。
他的刀速快了不少,急匆匆的像是京剧舞台上的脚步,惹得庞厨回头看他。
“这么着急?”
“妹妹来了,这里蚊子多,酒气重,有烟味也没空调。”
庞厨嗓门粗,长柄杓却在锅里划拉两下,从那锅香辣虾里扒拉出一小碗推到一边。
“给你们小朋友吃去吧,大老远来这里不容易。”
宋峥道谢,低头擦擦手,那碗香辣虾送到姜敏面前,倒好一杯凉白开。
“饿了吧,先吃一点点,辣的话就先用水涮一涮,哥哥很快就好。”
晚上十点,正是大排档生意好的时候,庞厨看着菜备的差不多,大勺子敲敲锅。
“妹妹来了,今晚就先走吧。这些菜差不多也够炒到十二点了,旁边匀下来的那些你带回去,跟你妹妹一起吃。”
宋峥道了谢,一手提起塑料袋装好的晚饭,一手拎着那只小皮箱。
到海城很久,也过了好几个夏天,这是他第一次能抬头看看海城夏天的行道树茂密的样子。
“你怎么来的?”
她不答,小白鞋敲在柏油马路上,黏糊糊的粘鞋底。
“是去学校里找哥哥了吗?”
她的手掌绞着裙边,目光往他手里的塑料袋里瞥。
“饿了吗?哥哥在这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很快就到家可以吃了。”
从柏油路转进城区里面的老破小,仅供一辆车通行的水泥路面上只有中间一段能走,往边上走一点或许就能幸运的踩到狗屎。
“你就吃这个?就住这里?”
宋峥的心中猛然一震,骤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她很远的真实感。
他未走之前,她还是正在发育的小姑娘,声音里带着一丝童音,现在不一样,她长大了,声音如同夏日里风暴来临前的簌簌叶响声。
他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
“这个很新鲜,只是为了省去塑料盒的成本,所以用袋子直接装的。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哥哥给你点外卖。”
她低着头没说话,这里的路灯并不亮,连脚下的那团影子都跟着模模糊糊。
终于到了他住的地方。
一间屋子,却是只称得上是一间屋子,寡淡得可怕。
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一把凳子,角落里的一个分辨不出年份的漆黑的柜子,卫生间贴着年代感的花瓷砖,需要和其他住户共用。
宋峥挡住柜子角落,顺手将那只孤零零的晒着内裤的衣架扯下去塞进衣柜里。
“哥不知道你要来,住的简单了点,等会儿哥给你订酒店。”
他把那只精致的小皮箱放在房间中央,将塑料袋摊在那张虽然破旧但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
“我不饿。”
她拒绝了宋峥递过来的那双筷子,眼眶在看见这间屋子的时候开始变得酸涩。
“好。那告诉哥哥,你是怎么来的,叔叔阿姨知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都告诉哥哥。”
宋峥的目光定在一直变扭的小姑娘身上,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两只手腕,强迫她面向自己。
“嗯?来这里看哥哥就是为了一句话不说和哥哥闹别扭的?”
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转,吹不散这间通风不好的屋子里的一丝燥热空空气。
“是小芸,小芸家在海城,约我来玩,爸爸妈妈都答应了。我来七天,这是第六天,我想……我想来看看你。”
“去了你的大学,遇到一个叫贺知垏的同学,他跟我说你在这里的。”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显得更加委屈。她猛然抬头,一双嫣红的眼死死盯着宋峥。
“你离开我,就是为了到外面来干这些的!住这种房子!吃这种饭!”
她的哭声憋不住,在出租屋里炸起。
十五秒不到,那片隔音不好的墙传来怒气冲冲的打砸声,粗闷的男声像是炸雷,带着浓烈的地域口音。
“要搞女仔就氹好佢,冇用嘅衰仔。”(要搞小姑娘就哄好,没用的鬼仔。)
宋峥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手悬在半空中,那双已经连续在大排档杀鱼切土豆丝干了一个月的手,只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别哭了。”
那颗一心求生,在海城扎稳脚跟冰冷的心,此刻被温水萦绕,调动出最内心的酸涩。
“嗯?别生气了,等会儿他们报警把哥哥抓走了。”
“抓走就抓走!抓走也比住这里强。”
她只是一时嘴硬而已,乖乖的按照宋峥的要求给张若因打电话报平安。
宋峥将桌上的几个塑料袋收起,重新拎着那只粉色的小箱子。
“哥带你去住酒店。”
姜敏坐在那张铺着薄薄一层竹席的木板床上,灯光昏黄的看不清织席用的丝线颜色。她别扭的甩掉脚上的两只凉鞋,磨得发红的一双脚架在席子上。
“我不去,我就要住你这。你能住,我就不能住吗?”
见宋峥没有放下那只粉色的小箱子,她作势要脱衣裳,一副撒泼打滚也要如愿的样子。
吱吱作响的电风扇挪到床边,姜敏很不喜欢这种强风直吹的感觉,干涩又黏腻,根本起不到纳凉的作用。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宋峥身上的那件被汗水浸湿的短袖终究没说什么。
小箱子被收纳到墙角,唯二的两只小盆被宋峥用水洗的干干净净。
“你在这里等着,哥哥去给你放热水。这里人多眼杂,还是不要去卫生间洗了。”
月租几百的老破小,宋峥早出晚归连这里住了些什么流动人口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变态太多,他不敢让姜敏脱光了衣服站在一间四处漏风的公共卫生间里。
门被锁上,水泥地的正中央放着两盆水,一盆冒着热气,一盆是凉水。
“……哥还是带你去酒店吧。”
“不用。”
里面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紧接着是连续的几声水响。
没有沐浴露,没有搓泥宝,没有淋浴头。只有一块干巴巴的毛巾,一块最普通的香皂,一样被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了好久,表面的一层化成了白腻腻的皂液。
姜敏没有擦洗的经历,小心翼翼的弄了一屋子水渍。
“哥,我好了。”
木板门推开,昏黄的路灯光送进青年的身影,他立在门口,僵直的像是门口那株呆板的树。
他端起两只水盆,露出的小麦色臂膀上肌肉蓬勃梗起。
水声在卫生间停止后,宋峥看了看那张左下角已经碎裂成蛛网的镜子,斑驳的水垢和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劣质化妆品溅上去的斑点横亘在他的那张脸上。
他微微调整了角度,有些黑,不够清爽。即使换上他最好的短袖充当今晚的睡衣,也回不到高中时那个哥哥的样子。
宋峥是垂着头走进去的,两只盆摞在一起,隐秘在阴暗的角落里。
轮到他局促了,不到十平米的屋子,熙熙攘攘的挤了家具还有个娇软的姑娘。
她已经躺在了平时自己睡得那张席子上,宋峥开始后悔买那张过季凉席的时候怎么就没多出二十,换那张老板极力推荐的冰丝席。
他落座在床位,只占了一小点地方。
眸光所视,局限在那两只晃来晃去摩挲着竹席的脚。
宋峥闭上眼睛,他忍不住去回想离开时的那封粉色情书,原原本本的还给了她,在书桌的正中间,皱巴巴的信纸上,是反复用铅笔写上的他自己的名字又擦去。
他管不住自己那颗砰砰直跳的心,麻木在海城的两年里又重新活过来。
灯被拉灭,门外的路灯光顺着门缝照进来。
借着黑暗,宋峥终于敢将目光往上,再往上。
他看见一只手,一只和这里不相符的白嫩纤细的手,向他伸来。邀请他从角落里,从黑暗里走出去。
这是第二次。
她向自己伸出手。
宋峥躺在里侧,风扇的第一波未带体温的凉风率先吹过女孩,带着温热的风才能吹向她。
“哥哥,跟我回去吧,爸爸妈妈都想你了。”
“那你呢?”
“你想不想我。”
一抹热源顺着竹席攀上来,宋峥的手里多了一只热乎乎的手,她不在乎黏唧唧的汗水,将每根指头都塞进他的指缝里。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来看你。哥哥,你明天就辞职,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黏腻的汗水糊在掌心,像是一滩熔岩,顺着枝末的神经攀上整个手臂到达胸膛。
“哥哥……哥哥答应你,我一定会回去,但不是现在。哥哥一定会在这里好好学习,等你下次来海城的时候就能住进市中心的房子,逛那些开着空调冷气的商场,□□致漂亮的菜。”
“我不要!宋峥!我不要你去切一麻袋的土豆丝,我不要你蹲着洗菜,我不要你在这里每天干到十二点。”
细小的呜咽声横亘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宋峥侧着身背贴着墙壁,感受到隔墙住户重重敲击的恐吓声。
“别哭,别哭。你听哥哥说,这世上每个人都要付出努力才能够到自己的东西,哥哥的愿望就是让你的路能够平坦再平坦,趁着比你大这几岁的机会,能够有足够的能力、金钱和人脉,为你提出的一切要求买单。”
他的手掌摸黑贴到姜敏的脸上,一点一点擦掉那些湿润的泪。
泪珠像是断了线,越流越多,急得他坐起来。
“哥哥……你好辣……”
空气粘稠的像是熬了两个小时的麦芽糖,粘的人动不了,宋峥静默在黑暗里,他艰难的阻止自己去感受那片娇软的肌肤。
“别胡说,你还小。”
都是他的错,一定有黄毛教坏了他的姑娘。
你好辣,这样的话她还和谁说过?
宋峥艰难的闭上自己的眼睛,咽下梗上来的情绪。
他的手被小姑娘很快掀开,宋峥在黑暗中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怒意,迅速的,脱离自己的愿望。
迟一秒都不行吗?
……
“哥,真的好辣。”
“你的手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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