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50、旧时雨（二） 是他，脱了

　　将近凌晨时的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天亮时的气温降了好几度。

　　周六的早晨，姜家的客厅很安静，茶几上放着昨晚聚在一起吃剩的坚果，还能嗅到那种特殊的香味。

　　窗外的鸟叫夹杂着水滴从树枝上滴落的声音，从玻璃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宋峥从阳台衣柜里翻出一件夹袄套上。

　　收好那张行军床，距离定好的八点半闹钟还有五分钟。

　　宋峥提前关掉，从冰箱冷冻层拿出张如英大量囤购的奶香小馒头，微波炉两分钟，从硬邦邦的石头变的松软可口。

　　一个月前姜敏特别爱吃，在冰箱冷冻层四层有两层屯满的时候，她突然不吃了。

　　变心的速度比翻脸还快，宋峥打湿手降温 ，把滚烫的馒头端出来。

　　“哥……”

　　厨房拐角处，姜敏眯着两只眼出现。

　　“你要走了吗？”

　　厨房里的人走近，带着刚洗漱完毕好闻的薄荷气味，姜敏贪婪地吸一口。她眯着眼，思维发散，瘫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宋峥在厨房里端出一小盘冒着白汽的小馒头。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和姜敏班级里的男孩子相比，正是从青春到成年的催熟过程里的一头一尾。

　　怎么会差距这么大，姜敏手动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班里的男生像是被鞭炮炸到的狍子，好像大脑和外貌的发育没来得及跟上四肢发育，于是每一条脑沟回都被撑平，皮肤黝黑，胡茬乱窜，看起来又老又小。

　　宋峥呢？

　　她歪头在那团水汽里找到高挑的身形，像一只鹤，干干净净的。

　　“起这么早和哥哥一起吃早饭吗？”

　　一半奶黄流心的小馒头放在她这边，甜腻的气味透过宣软的白面散发出来。

　　姜敏摇摇脑袋。

　　“我等会儿回去接着睡。”

　　她其实是来道歉的，回头看一眼爸妈的房间还紧紧闭着，抓紧时间道歉。

　　“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那样说话。”

　　宋峥手里的那只奶香小馒头的表面浮了一层褶子，热气从被咬了一口的缺口处蓬勃而出，袅袅遮住他的眉眼，随即被送入口中。

　　“我不该说不要你做哥哥的，我还是很需要你的。”

　　姜敏绞着手指，垂着头小学生式道歉。

　　“能不能……能不能把信还给我？”

　　她涨红了脸，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像哥哥要求收回自己的情书总是不那么好开口，所以她避而求其次，说的是“信”。

　　馒头在嘴里转了几圈，蓬松的空气被牙齿挤出来，变成了干巴巴的面团子。

　　“信？”

　　宋峥垂着眼，重复一遍。

　　“你觉得哥哥不该没收。”

　　他的语气平稳，捏起盘子里剩下的那只滚烫的馒头，热意顺着指间传导，逐渐变得滚烫，将那片皮肤烫的通红。

　　“你觉得，哥哥应该让你把信送到别的男生手里，看着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和那些混社会的男人在一起，过两年辍学，生个不知所谓的孩子蹉跎一生？”

　　“没有混社会……”

　　姜敏小声反驳，在看见宋峥板起的脸的下一瞬闭上嘴巴。

　　“呵，没有混社会？那是什么？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还是哪个年级花里胡哨的学长迷住你的眼睛了？明明你身边有我……有我，这么优秀的男生，为什么还会被他们的小把戏骗到。”

　　宋峥看着手边递过来的水杯，在他噎住的那一下，妹妹跑前跑后递过来的一杯水。

　　他有些悲凉的笑了。

　　她以为是嘴里那口干巴的馒头把他噎住了。

　　算了，她还小，没有开智。

　　宋峥把剩下的馒头放回盘子里，不打算再吃。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片刻后传来盘子放入置物架的声音。

　　他抓过身，看着坚持守在厨房门口睡眼惺忪的小鬼。

　　“等你长大了，能够明辨是非，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哥哥就把信还给你，你再署名送给他吧。”

　　学校的大巴车安排在九点半，到了酒店吃完饭下午还有一场赛前培训。

　　学校给的经费有限，为了保证每位学生有独立的休息和复习的场地，每位学生都有独立的单人间，因此选的酒店并不豪华，只是靠近比赛场地的一个规模不大的私人小旅馆。

　　宋峥拎起昨晚收拾好的帆布包，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一个笔袋和一本平时整理好的竞赛笔记，全部放在酒店的床头柜旁。

　　窗帘拉开，狭小的酒店窗户投进一层阴翳翳的光，云层乌黑黑的很厚，这场雨恐怕要一直持续到明天。

　　临考补习在带队老师的房间里完成，学生们围着床和桌子，笔尖刷刷记下临考的押题，常用的偏门公式。

　　晚上九点，窗外开始打雷，一声一声隐在云层里。

　　“宋峥，我能进来问个题目吗？”

　　门外响起一道女声，伴随着两声敲门。

　　秦娟手里攥着那本下午补习的笔记，指尖掐的很紧，泌出的汗液将手底下的那张纸洇湿。她下意识看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握着那本习题册走进宋峥的房间。

　　窗外雨声渐大，伴着愈发明显的雷声。

　　宋峥扯开窗帘，房门依旧敞着，皱着眉看着来人。

　　秦娟刚洗过头，湿漉漉的发尖滴着水，或许是天气原因，看着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有穿校服，身上套着一件她自己的黑色衬衫。

　　宋峥的眼神扫过那本被攥的紧紧的习题册，题目不难，中等水平。

　　比起自己，按照秦娟的习惯，她更应该去找庄诚。

　　他抬眸看了紧张兮兮的秦娟一眼，或许他们吵架了，庄诚的性格，让秦娟受委屈也是常有的事。

　　“磁场力学，可以往这个方向考虑。”

　　他站的很远，侧身的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手指敲着下午刚复习过的公式。

　　“没听懂？”

　　秦娟下意识抬起头，根本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含混的点点头。

　　“懂了还是没懂？”

　　“……懂了……”

　　宋峥点点头，没再管秦娟，转身收拾自己的包，从包的缝隙里触到一根细长圆溜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姜敏的一根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都能想象到她清早起床找不到发圈时气急败坏的样子，生气的小白眼狼，还回去的时候还要遭一顿奚落。

　　关门声响起，宋峥以为她走了。他没有转身，将窗帘拉上准备洗漱睡觉。

　　衣物掀起，露出少年人纤薄精壮的腰身。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啪嗒——那本薄薄的笔记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啊！……”

　　尖利的女生惊叫响起，传遍这栋隔音并不怎么好的小楼。

　　虽然是周末，这个学校旁边的小旅馆没有接待别的游客，仅仅是西坊重高的师生们已经几乎占满整个酒店。

　　带队老师第一时间冲到现场，打开了那扇并没有反锁的木门。

　　宋峥那双向来清明的眼中闪过茫然，他赤裸着上半身，那件白日里穿过的上衣还拿在手里。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秦娟跪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她什么都不说，但眼泪又什么都说了。

　　“出去，没什么事情，同学们都回去自己房间，该复习复习，明天准备考试了。”

　　他利落的关上门，只留下另一位带队女老师和两位当事人。

　　“秦娟，你怎么样，别怕，老师在这里。”

　　作为带队老师，第一时间劝慰受惊的女生。他抬眼看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那件脱下的上衣已经重新套回身上。

　　“宋峥，怎么回事？”

　　“她来问题目。”

　　老师的视线转到女孩身上，面色和缓，视线扫过屋子里的陈设。一切都看起来井井有条，没有凌乱或者争执过的场景。

　　“秦娟，是这样吗？”

　　女老师开口，作为曾经带过宋峥班级的老师，她也不愿意相信宋峥是这样的人。年级上有多少女生的爱慕，作为老师的也有目共睹，宋峥没有理由在比赛的前一天做出这样的事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女孩子间断的抽噎声。

　　“秦娟，是你拿着题目来向宋峥请教的吗？”

　　……

　　秦娟抬起头，窗外的阴雨像是透过窗户一般把她打得透湿。她看了宋峥一眼，灯下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出淤泥不染得像是这件事情跟他彻底没有关系。

　　“……不是……”

　　秦娟的声音颤抖着。

　　“他拉上窗帘，关了门，脱掉了衣服……”

　　窗外雷声轰鸣，突来的闪电将冬季的夜空划得闪亮。

　　“秦娟，你确定吗？宋峥他有什么逾越的动作，或者是说了什么话？”

　　女老师的手放下来，做老师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学生撒谎的样子。尤其是平日里乖巧的女孩子，撒起谎来并不得心应手，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在这种事情上栽赃，这个时间点污蔑，性质是及其严重的。

　　“为了尊重事实真相，保护你们任何一方，我们可以选择报警。但是秦娟，你要想明白，如果是诬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再者说这种事情，社会对于女孩子的伤害总归要高于男生。”

　　同行的男老师紧张兮兮站在宋峥身边，“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只要一报警，这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跑得掉，全部都要受牵连。一男一女两位当事人当然跑不掉，作为带队老师，没能管理好孩子们。剩下的孩子们，一旦传扬出去，赛方知道了西坊重高的作风不好，恐怕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况且这一堆孩子里，能冲击奖牌的也只有一两个，宋峥才是种子选手。

　　“杨老师，明天孩子们就要考试了。”

　　年长的女老师显然经验更足，声音威严。

　　“王老师，这件事情的性质可大可小，如果今天不解决好，等孩子们回去传扬出去，家长们知道了，就不只是丢工作的事情了。”

　　房间里陷入僵持，静的只能听见窗外渐歇的雨滴声。

　　宋峥走到门口，打开门，屋外围了一圈听八卦的同学，见到宋峥开门一齐敛了表情往自己屋里跑。

　　原本熙攘的人群迅速散开，但是没有庄诚。

　　宋峥重新关上门，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本已经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笔记，繁杂的公式被水痕染上，糊成一片，看不清字迹。

　　“值得吗？”

　　他把那本笔记递给秦娟，语气淡淡的，似乎并没有被这样一桩污蔑的事情打扰到。

　　一只颤抖的手接过笔记，秦娟扬起那张惨败的脸，窗外一闪而过的闪电照亮了她的眼睛，飞蛾扑火一般亮眼。

　　几秒钟之后，闷雷响彻云层。

　　“不是问题目…宋峥他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