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43、第 43 章 疗养院

　　“那里那里，快点啊……要过去啦！”

　　超市水产区，宋峥手里的捞虾兜在玻璃缸里听着指挥追赶逃亡的海虾，每一只都很对得起高昂的价格，在上锅之前先给买命人表演一段。

　　“昨晚没吃够吗？今天打算怎么吃？”

　　姜敏接过那只捞虾兜，逆着水流迎虾而上。

　　“今天干锅吧，记得一定要开背。”

　　“知道啦，你这个小祖宗，不开背的虾你也不吃啊。”

　　“反正现在不一样，我要监督你，处理的时候记得喊我。”

　　兜里集成了整个水箱里最活蹦乱跳的二十几只虾，宋峥拎去水产区称重。姜敏则拿着手机，对应上午闲下来刷到的姜母鸭教程，一样一样试图找齐配料。

　　禽类大多是冷冻的，种类繁多，光是鸡就分了好几种。

　　三黄鸡、乌骨鸡、清远鸡、跑山鸡、小公鸡……线鸡

　　线鸡？

　　线鸡是什么？

　　“线鸡就是阉割过长大的公鸡，腥味会比普通的鸡肉少，更加的肥美鲜嫩。”

　　背后传来女声，很熟悉。

　　“娟娟姐，好久不见！”

　　异乡遇到旧朋友，姜敏没有计较那场记忆难堪的婚礼。

　　秦娟的身形似乎比那时更加瘦弱，外面是温暖的春阳，她还裹着一件不算薄的羽绒马甲。她的脸很小，被披在肩上的发遮去大半。

　　她没有抬手拂去颊侧遮挡视线的那缕发丝，微微侧身，只露出左侧半边苍白的脸颊。

　　曾经楼下乖巧聪颖的姐姐，如今已经完全深陷在婚姻中，逐渐枯槁。

　　“小敏，你哥哥的律所现在还好吗？”

　　透明操作区里，师傅剁鸡的声音隐约传来，秦娟的视线只在姜敏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关注着操作间里，嘱咐师傅将鸡块剁小一点。

　　“我先生比较挑。”

　　她如是说。

　　提起庄诚，姜敏的笑容淡了些。

　　“哥哥这几天在家里休息，所以我们一起来买菜做饭。不过娟娟姐，你不用工作吗？”

　　秦娟接过那袋子现剁好的鸡肉，放进购物车里一众居家用品里。弯腰的瞬间，左侧脸颊上的头发荡出一个空间，她的颧骨下方有一片淡色的阴影。

　　似乎是意识到这一点，秦娟立刻直起身，理好那一簇头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敏，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购物车的轮子滚过瓷砖地，她没有管姜敏的回应，迅速消失在一排货架中间。

　　一整个下午，姜敏多次拿起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和秦娟的联系上。她已经很久没发朋友圈，最近的一次是一束花的图片，时间停留在大半个月前。

　　【感谢朋友们几年来的帮助，有缘再见。】

　　她离职了。

　　姜敏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她脸上那块青紫色的斑，一个和社会中断关系的家庭妇女，在淡漠的丈夫那里受到了暴力的对待。

　　她要不要装作看不见。

　　文字打出来又删掉，姜敏最终发出一句简单的。

　　【娟娟姐，你还好吗？】

　　对面没回。

　　姜敏躺在沙发上回想超市里的偶遇，被宋峥抽走手机。

　　“玩了一下午手机，眼睛要坏了。”

　　代替手机的是一盘洗好的蓝莓，每一个都带着薄薄的一层果霜。姜敏随手扔一个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弥漫口腔。

　　“你经常去那个超市吗？”

　　“不算经常，但是家里有需要都跑那个超市。”

　　“那你在那里见过秦娟吗？今天在生鲜区，我遇到她了。”

　　姜敏凑到宋峥的身边，声音压低。

　　“我觉得她被家暴了。她的左侧脸颊上，有一块这么大小的青紫，她一直用头发挡住，被我发现后直接走了。”

　　她的手指握成一个圈，在自己左侧颧骨的位置比划起来。

　　宋峥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将她的两根手指拽下来，顺着她的指骨摩挲两下。

　　“所以你刚刚，是在考虑要怎么帮助她？”

　　姜敏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无限惆怅。

　　“都说婚姻是恋爱的坟墓，你说怎么才结婚这点时间，就开始家暴了呢？不管怎么说，庄诚至少是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又在一线的车企做高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是一个素质低下的人。”

　　“因为不爱。”

　　宋峥顺利投喂进一个蓝莓，语气平静接道。

　　“因为不爱，所以可以随意对待。因为品行不佳，所以做不到尊重妻子。又因为虚伪，想要所有人认为他过得幸福，所以不敢离婚。”

　　姜敏草草嚼了几口，把那颗蓝莓咽下去。

　　“他们不是从校园走到婚姻的吗？怎么会不爱，如果不爱还能谈那么久。”

　　“人是会变的，宝宝。如果一开始的感情就不够纯粹，那么这一点点的不纯粹就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多，暴露出本来的样子，最后就像他们这样，发现对方本来的面目之后，相看两厌。”

　　“那如果是你，你会帮助娟娟姐吗？”

　　她看见宋峥深潭一般的眸子滴进一滴水，涟漪泛起之后逐渐平静，那瞬间是一种午后梦回当初大梦初醒时的释怀模样。

　　“我不欠她的。”

　　得益于完美的选址，这套江景房白日里能看尽江色，到了晚上窗帘一拉，整栋楼都远离这座灯红酒绿城市的喧嚣，十分对得起它的售价。

　　宋峥的房子真好。

　　哦不，过几天公证下来，税款一交，这就是她的房子了。

　　姜敏兴奋的在两米的大床上打了两个滚。

　　凌晨三点，微信语音铃声响起，两遍之后被姜敏接起。

　　对面是一片静谧，黑乎乎的黑洞一般，静的能把人吸进去。

　　“对不起。”

　　远处景观灯的余光透过纱质窗帘，留下的光线恰好足够看见伸出的五指轮廓。

　　“小敏，明天我想见你，你一个人来，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姜敏没来得及说话，对话戛然而止。对话框里只留下了一个地址。

　　北郊神康疗养院。

　　出租车越开越偏，在海城这么寸土寸金到处搞开发的地方竟然也能空出这么大片土地。

　　所谓的神康疗养院其实是精神病医院，几栋楼的周围拉着带电的铁丝网，就算是跑出去了之后也只能在周围的山里乱窜。

　　“小姑娘，你怎么大清早往这里跑啊。”

　　姜敏特意打的女性出租车，司机是个本地的阿姨，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点海城本地的口音。

　　“这个地方不大好，你看山的那边是个公墓，再过去几公里就是郊区的火葬场。以前还是农村的时候，这条路上凌晨来往的都是灵车。听说以前管得没那么严的时候，精神病院里死了人，半夜往火葬场一送，第二天早上就到了公墓里。”

　　姜敏有些被吓到，下意识从窗户向外望去。

　　半个山头都是公墓，边上是高耸的松树，确实清幽，但远没有阿姨口中乱葬岗的样子。

　　“那些病人的家属不来找吗？”

　　阿姨笑两声，放慢车速拐过山头。三四栋聚集在一起的小楼出现在前方。

　　“有人管的精神病人谁住这里啊，海城那么多三甲医院，专业的脑科医院也有十来家，再不济康养医院，养老院。往这里送的，大概率是没子女或者不想看管的重度精神病。”

　　“好了，到了小姑娘。”

　　姜敏松开安全带，犹豫一会儿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两张纸币。

　　“阿姨，您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吗？时间应该不长，这里偏僻，我怕到时候打不到车回家，这二百块就当等我的报酬。”

　　阿姨乐呵的收下钱，二百块来郊区天然氧吧休息一上午，她很乐意。

　　姜敏下了车，一边给宋峥发定位，一边回头确认出租车停在原处才放下心来。

　　看门的老头看起来有七十岁，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只眼睛蒙了一层灰色的翳，口中骂骂咧咧出来登记来访人员。

　　“见鬼了真是，他娘的一早上来俩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那只断断续续下墨的水性笔被扔到姜敏面前，表格空空荡荡，真的如同出租车阿姨所说，来这里探望的人屈指可数。

　　她把自己的名字签在秦娟的下面，记住登记的房间号。

　　2栋3027室。

　　疗养院一共四栋小楼，除了前面两栋对外开放，后面两栋直接用铁丝围住，整栋楼像是被焊接死的铁盒子，外面的阳光只能从门上预留的竖条形缝隙透进去。

　　2栋是开放的，一楼大厅的护士看见有人来，主动询问要去哪个房间。

　　护士是个身材健硕的中年女子，态度也要比门口的大爷好很多。可能因为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上班，鲜少能看到精神正常的同类，护士主动和她聊起来。

　　按下走廊上的开关，老旧的走廊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其中有几盏闪烁了好两下才明亮起来，这里像是被黑暗浸透的诡异世界。

　　“你是3027什么人啊？今天大清早3027的儿媳来了，我一直以为来的是她女儿，后来一问才知道是儿媳。带了好些吃的用的，还有打发时间的玩具、碟片、书籍、录音机。”

　　姜敏跟在她身后，周围被锁起来的门里时不时发出古怪的声响。有些故意等她们走近了，从房间里轰的一声撞在门上。

　　护士手里的铁棍狠狠敲在铁门上，作为警告。

　　“疯子也看得懂书和碟片吗？”

　　护士笑笑，又一棍子敲在一扇铁门上。

　　姜敏扭头看见那扇铁门的缝隙间有一颗干瘪而神经质的眼珠子，诡异地顺着她们挪动的方向滑动。

　　“哪有那么多疯子，真疯子都在3栋和4栋。这里大部分都是被丢弃的人。”护士压低声音。

　　“刚刚那个女人，关进来三年了，本来是个孤儿，嫁给她男人生完孩子没几个月就被她男人送进来。我入职的晚，没见过她男人，据说又找了个有钱有势的女人，就等她死呢。“

　　姜敏心中全是那颗像齿轮般转动的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看不出一丝作为人的尊严与活力。

　　“那3027呢？”

　　铁棍敲打在门上，不知是不是因为3027有探望的家属在，声音比路上其他时候都要轻柔。

　　“3027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