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别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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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水流声停住，客厅里安静的能听见空气中的白噪音。
姜敏转头，看见宋峥满脸的疲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旅人。她顾不上尴尬，拎着两只湿漉漉的手，绕过吧台站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又收回去，在家居服的背后蹭两下，带有安抚性质地落在了宋峥的肩部。
“怎么了？”
她弯腰侧过头，将脸侧到宋峥的面前，赤城得像是一只听到同伴受伤跑过来舔毛的小动物。
宋峥勾起唇角企图冲淡面上的疲惫感，他仰躺在椅背上，伸出手想将那张靠得太近的脸推远，指尖触碰到脸颊时只蜷缩了两下，然后彻底放弃。
他直起身，那只原本在姜敏脸颊上摩挲的手掌横在她的脑后，让她的脑袋松松的倚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家里陪你不好吗？难道我不挣钱你就嫌弃我了？”
“让我陪你两天，然后就送你去学校。”
他故作轻松的松开手，满身的疲惫被很好的隐匿起来。宋峥又恢复了那个坚不可摧的形象，白衬衫服帖的勾勒出精致的肌肉线条，每一根发丝都与平常别无二致。
他习惯性的站在高处，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那些困难的，肮脏的东西，从来不应该出现在姜敏的面前。
怀里的人挣扎起来，轻松挣脱开那只拢在后脑的手。
“你想干什么？”
姜敏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委屈，而是带着压抑的怒火。刚刚安抚的落在宋峥后背的那只手落在熨帖的白衬衫领口，皱褶从指缝和布料的纠结处蔓延开来。
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宋峥没反应过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两只胳膊比思考结果更先一步护在姜敏的身体两边。
迎接他的是一双泛红的杏眼，因为握拳而梗起的骨节很硬，抵在他的锁骨上。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要跟我说那样的话，你当我是什么！”
“你的宠物，你养的小狗吗！”
他张开双臂保护的姿势彻底激怒了姜敏。
他的沉默，隐瞒，又一次让她联想到八年前的那次。赤裸裸的告诉她，他们之间的身份仍然是不平等的，即使走到谈情说爱那一步，他们之间的坦白仍旧是单方向的。
在这方名为保护的墙里，姜敏首先感受到的是不够亲密。
她想，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广阔草甸上的风，掌控每一颗种子落地的方位和状态，为彼此浇水施肥。而不是现在这样，把她彻底控制在安全无菌的玻璃罩里。
怒火从她的眼中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冷漠。
她松开每一根手指，在彻底爆发之后表现出诡异的平静。
那是一种类似于软体的壳类生物自断足丝，即将离开吸附的岩石，顺着洋流远去的前兆。
八年前离开西坊前的恐惧完美重现，他哪里还有另一个八年去等待。
“不是的，宝宝。”
“我错了，我不是休假，是作为赡养官司的当事人，近期暂停所有的工作。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应该告诉你的，不管你是我的妹妹还是……我都应该告诉你的。”
他攥着那只即将离开自己领口的手，慌张的将她带回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惊慌去抚那双失神哀伤的眼睛，企图在里面找到一点除了放弃他之外的别的情绪。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把你往外推。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求求你，别这样看我。”
他声音颤抖，角落里那意思被亲生母亲状告的隐秘情绪彻底消失不见。
“你不是宠物，宝宝，我才是小狗。”
他带着姜敏的手掌重新落到衬衫的领口，大掌带着姜敏的手指，用力重新攥紧那片褶皱丛生的布料。
“别松开，别松开……”
厨房里那盏灯适时的灭掉，在清闲了几年之后，近期短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之后彻底报废。
没有人去关注。
整个空间只能听见一道慌张懊悔的呼吸声，循着黑暗去寻找怀里的另一个。
“原谅哥哥吧，哥哥保证，你想要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比外面的人都好，比所有人都好。”
等到姜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现在是什么样姿势。她的半个身体已经落到了宋峥的怀里，大半的重量支撑来自宋峥的右腿。
这个称呼是怎么从黑暗中蹦出来的？
自己小学的时候经常因为宋峥那时候的木讷无趣而闹变扭。
小宋峥就蹲在沙发面前，姿势很像那只在便利店前等原味烤肠吃的大拉拉，就那么盯着，水润漂亮的眼睛代替他说话。
姜敏宝宝，宝宝不生气——
他从姜敏幼儿园老师那边学来的称呼，软软的，一直重复到姜敏愿意屈尊降贵的伸出手在他蓬乱的发丝上摸一下作为奖励。
这个称呼消失在宋峥读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姜敏已经很少跟他生气，他已经完成了从流浪汉到三好学生的蜕变。那张能随意撑住巷口五元理发店随机发型的俊俏脸蛋成了他的丹书铁券。
他好像又回去了。
姜敏不好意思的往外挪，又拉不下脸来像小时候一样光明正大的来一句“那我跟你和好吧”。
她只说。
“我要回去睡觉了。”
宋峥感受着掌心的手指慢慢抽离，一直到左手中指指尖的余温彻底消失。
“晚安，宝宝。”
宝宝两个字被夹死在姜敏火速关门的门缝里，她没敢开灯，摸黑揉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他怎么能……叫她宝宝！
姜敏睡得不好，十个小时的睡眠里有八个小时是在做梦，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到处都是宋峥的影子。出卧室的时候看见坐在餐桌面前的宋峥，脚步瞬间卡壳，目光不自然飘向别处。
“早安，宝宝。”
姜敏彻底愣住，看着宋峥一切如常的进厨房端出蒸箱里保温好的早饭。
“那个……我同意了。”
“你送我去学校吧。”
一碗虾仁粥放到姜敏面前，虾肉足够新鲜，鲜香的味道飘散到空气中，惹人食指大动。
姜敏咽下一口，接着说。
“我在你身边会打扰到你，影响案件的进展吧。”
盛着乌黑橄榄菜的碟子推到她这边，只需一小点就有足够的咸味勾起整碗粥的鲜香。
“你长大了，比小时候难哄的多。哥哥打扮好坐在你面前，也不愿意正眼看我了。明明小时候，一看到我的脸就不忍心和我生气了。”
宋峥语气揶揄。
姜敏抬头，晴朗天气下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在地上。她看见宋峥特意抓了头发，不是公事公办的职场发型，而是年轻的，边边角角有翘起发丝的三七分。
宋峥是清冷阴郁的长相，那双漂亮的如同潭水一样的眼睛永远看不出情绪。今日反差的打扮配上背后的阳光，给人一种双生子的惊喜感。
好年轻，好帅气，好符合自己的审美。
姜敏唾弃自己，他说的没错，只要一看脸，她就忍不住不生气了。
那双本就修长有力的手，蛰伏在乌木的筷子上已经足够有气质，食指上套的那颗素银戒圈彻底将姜敏的目光吸引去。
每一个指节都如白玉竹节一般，更添一份风骨。
她的眼睛给出的评价是，刚刚好。
“我……我……”
她没有组织好词，脑子里仅剩的细胞全部都运作存储对面那张美男图像。
“你没有？”
宋峥的声音很低，他的嗓音里仿佛长了钩子，‘你没有’的每一个字都缱绻粘牙，带着戏谑。
“可是你的眼睛已经黏在我身上了。”
姜敏低着头，仅有的骨气全部用来努力吃粥表示自己对于美色的拒绝。她假装自己听不见对面椅子拖拉的声响，直到背后一股清新的男香越来越近。
先是冰川消融的草甸气味，浓烈的草汁味弥漫在雷雨的前夕，趁着那场雨将落未落之际，酸甜多汁的柠檬味席卷整个嗅觉系统。在彻底覆盖掉前调的香味之后，释放出雪松温暖绵长的余韵。
“留下来帮哥哥吧，有些不想给别人的东西，只能麻烦你帮哥哥藏起来。“
他语调暗哑，推出一份厚厚的合同。
“我找不到她背后的人，这场官司大概率我需要赔付人道主义的赡养费用。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我的名与利，可我谁都不想给，只有给你，我心甘情愿。”
那份带着新鲜油墨气味的合同翻开，里面的每一个词句都是经过丰合专打经济纠纷案律师仔细确认过。
每一个细节，都要指向完美的馈赠。
从存款，股份，期权，不动产，甚至于楼下的两辆通勤车，全部财产的主人都变更为姜敏。
从此支撑他的，只剩下每个月的死工资。
他彻彻底底的成了为姜敏打工的仆人，只要她勾勾手指，就能把他踩在脚底。
“我不要。”
姜敏将那份合同推远，连同那碗吃了一半的粥也推远。她本能有一种只要签下了，她的一辈子都要和宋峥这个人捆在一起。
她确实喜欢宋峥，可同样的，她还年轻，她不知道自己的第一份爱能撑多久。
她小心眼，没有分手后还和前任进行财产纠纷的勇气和胸怀。
可是……可是……
她犹豫着，直到宋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迷茫海域里的海妖塞壬。
“宝宝，帮帮我吧。如果你不要，这些钱会流到那个跟我同母异父的女孩子手里，我不想养别的妹妹，你也不想我做别人的哥哥对不对？”
“她背后的人很讨厌哥哥，那些新闻营销号压不了多久，到时候哥哥可能会没有工作，钱分给别的人的话，就没有人养哥哥了。哥哥只能和大学一样，去奶茶店，去饭店打临时工，那些地方是要出卖色相才能提高销量的 。”
“不可惜吗？宝宝。哥哥的脸，需要取悦别人……”
姜敏被半哄半骗着签下了那份合同，不像什么获益书，倒像是什么卖身契。
她看见宋峥捧着那份合同，对着阳台明媚的春光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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