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41、第 41 章 田螺姑娘

　　比妹妹巴掌先来的，不是妹妹的香气。

　　宋峥几乎晕了脑袋，他身处的是一个粉色柔软的育婴袋。带有所有生机勃勃的温柔的象征，让所有理性的、浪漫的语言在此刻彻底失效。

　　他只能大口呼吸着，努力记住妹妹怀抱的温暖气息。也许只要下一秒，这具温暖的身体就会抽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混入海城的人流里，让他再也找不到。

　　“你是不是特别伤心。”

　　“你妈妈…… 那个女人不要你了。没关系，我要你，以后你就来我们家，做我爸妈的儿子，我们会对你很好的。”

　　宋峥没说话，他只听见了：我要你——

　　他愿意的，他一点都没有伤心。

　　他愿意做姜家的半子，愿意带着他孤零零的户口纸加入姜家的大家庭，愿意拿出他的所有去做自己的陪嫁。

　　但是此刻，他在姜敏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安心而得意，脑袋在姜敏的怀里蹭了蹭，扮演好一个被生母所伤的迷茫孩童，实则大口吞吸每一丝怀里的香气。

　　“不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破碎，像是碎玻璃渣子一样让人忍不住去感同身受的怜悯。

　　“当然不！当然不会丢下你！”

　　得逞了。

　　喉咙里发出两声黏糊的哼音，像是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强烈的满足导致感官过载后产生的无意识的快感。

　　真卑鄙，宋峥唾弃自己，而后把脑袋埋得更深。

　　“你会恨我吗？”

　　“嗯？”

　　姜敏的手在他的头发上毫无经验的乱揉，手法像是对待某只流浪的小动物。

　　“恨什么？”

　　窗外穿梭的车流驶过，隔着绿化带照到车厢里，剩余的昏黄灯光照到宋峥的脸上，像是隔了一层梦幻的滤镜。

　　这是第一次，宋峥在低位。

　　姜敏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蹦跳声，明明每天都能见到的这张脸，明明从小看大的这张脸，依旧能给她带来萌动的冲击感。

　　这次不一样。

　　和青春期时辅导作业不一样，和发现她写情书时的煎熬恼怒不一样。

　　哥哥在低位，哥哥的表情不一样。

　　他仰着头，带着祈求怜悯的姿态，这么近这么近的看着自己，看得人心烦意乱。

　　姜敏的脑海里响起王英在会议室的话，她惊讶地发现，按照宋峥的性格，应该在安抚她之后去否认去斥责这样的言论。

　　难道，难道她清清白白的哥哥，每个阶段都为人榜样的哥哥，其实心里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吗？

　　他不反驳，是因为他不想反驳，甚至有些感谢这层窗户纸借助外力捅破。

　　所以那时候，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牵住自己的手，是观察到自己没有排斥之后满溢出来的餮足感。

　　那么现在。

　　姜敏低头，宋峥的额头就在她嘴唇的不远处。

　　他在干什么？

　　勾|引自己？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要迅速撤离，却被宋峥控制在原处。

　　“现在才被吓到吗？说明你不讨厌我，也不讨厌这样的感情对不对？”

　　窗外下起了雾，蒸腾的小颗粒在空气中翻腾，在两束暖黄色的大灯下无处遁形。

　　咔哒一声，副驾的安全带被解开，束缚在姜敏身前的那道底线彻底消失，两人惯性地贴近，已经超越了一对兄妹的距离。

　　她能闻见宋峥领口的残留的男香气味，是一种清朗的海风裹挟着地中海橄榄树的醇厚，交杂着不可忽视的医院消毒水气味，能感受到他每一个温柔声音发出时胸膛的震动。

　　“哥哥不差的。哥哥长得好看，哥哥有钱都给你花，哥哥不需要你为我做出任何改变。你不用说话，哥哥就知道你吃饺子要放多少醋，皱眉是嫌弃裙子太丑还是价格太贵。哥哥知道在你生气前就提前哄你……哥哥才是最好的，比你之前接触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合适。”

　　她没说话，完全沉浸在宋峥这样诱哄的语气里。惊讶比感动先来一步，什么时候，宋峥变成这样了？

　　记忆中他的话很少，更不要说现在。

　　将自己的所有全部展现在对方的面前，把自己作为被选品，努力地够上她的需求，希望她能够考虑自己，能够觉得不亏。

　　他们的地位完全倾斜，宋峥将自己摆在了天平上，而姜敏成为了称重的人。她随意勾动秤砣的位置，决定了他的贵贱。

　　“嗯？回答哥哥好不好？”

　　他着急了。

　　车辆开了雾灯，闪烁的红灯像是他忐忑的内心，在姜敏的沉默里逐渐变得窒息。

　　尘封已久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重新点燃，喉口像是被厚重的棉花堵住，每一次呼吸所带的水汽都沾湿它，然后沉甸甸的往下坠。

　　她不止一次幻想过，但真的面对这样的宋峥之后，扑面而来的是叶公好龙的恐惧。

　　原本就亲近的两个人，因为这个关系更进一步的请求，让姜敏本能的退后。

　　背部贴在车后座上，首先触到的是真皮的座椅，旁边的抽屉盒里放着木质的名片。陌生感从尾椎骨处透上来，冰冰凉凉的顺着脊柱往上爬。

　　她这才惊觉，他们之间的时光是不公平的。

　　面前的男人低声下气，卑微地求爱，是他深思熟虑八年之后地的答案。他拥有了思考的过程，更改的权利。

　　而自己，从来活在八年之前。她一直忘记了宋峥身份和经历，所有的亲近来源于八年前的情感积累。她手里握着的那截风筝线，早就飞的很远，远到她看不见天空的那一头。她不知道风筝在外面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突然回来了。

　　胸口的那团湿棉花终于坠到心脏处，彻底遏住复燃的小火苗。

　　“哥……我，我要开学了。”

　　拒绝的话打了个转，她想用开学堵住他的请求。她需要一段时间的逃离去想清楚，去重新接受这个新的哥哥。

　　宋峥没有预想中的沮丧，他只是微微顿了顿，重新启动车辆。所有奔放的情绪收放自如，让姜敏怀疑是不是刚刚都是自己的幻想。

　　她的视线不敢偏向主驾，尴尬的挪向车窗外，欣赏已经被大雾阻挡的干干净净的夜景。姜敏不安的眨着眼睛，能见度越来越低的环境让她感觉自己和宋峥身处在一个遗世独立的密闭空间。

　　车停在楼下，姜敏率先跳下车，逃也似的进了电梯间，数着屏幕上跳跃的红色数字。

　　“哥，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上次来海城时买的所有女性用品全部摆在原来的位置，鞋柜里那双拖鞋静静躺在男士拖鞋旁边，原本让她感觉很正常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变得尴尬起来。

　　姜敏钻进自己的房间的下一刻，手掌就合在自己的胸膛上。

　　呼之欲出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思维像是血液里的传染病，让她不停地回想是真的那张脸。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站在路灯下的青年宋峥，穿着衬衫西装把她从庄诚婚礼上救回去的成年宋峥。

　　啊——

　　她长叹一口气，顺着门板滑落到地面。

　　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抠下来，虚伪至极的颜控。明明知道他有很多秘密，明明知道他有个喜欢的女人，还是忍不住为此沉沦。

　　客厅传来细微的一声咔哒，门缝处传来的光亮消失，随后是拖鞋底摩擦瓷砖的声音。对方走的很慢，方向却很坚定。

　　“晚安，哥哥不锁门。”

　　姜敏的晚安卡在喉咙里，满脑子都是那句不锁门。

　　他什么意思？

　　对面的主卧迟迟等不来关门的声音。姜敏的手指握紧门把手，她很想出去看一眼到底什么情况，又不敢面对宋峥那张像是被妖孽附身的脸。

　　没关系的，她给自己打气，她可以正大光明的问——你什么意思！

　　没错，质问他！

　　为什么要说这种勾|引她的话，简直伤风败俗，不符合他的身份。

　　客厅的风在快速开门的虹吸下灌进来，姜敏一抬头就撞见宋峥，他依旧立在门口，固执地像个石像，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才肯走。

　　“啪——”

　　门瞬间被关上，开门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门把手，热量从手掌周围散出，在银色的金属把手上遇冷凝集成一片水雾。

　　呼……真刺激。

　　姜敏靠着门板滑下去，听见门外重复了一遍晚安，距离几米远的主卧终于传来门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尤为清晰。

　　日子过成了猫捉老鼠，姜敏努力扮演好一个合格的田螺姑娘。

　　在清晨起床后，装上灶具上煨得已经开出米花的半砂锅粥去律所送饭，保温桶只放在前台。回来的路上顺路去附近的超市买上晚上要吃的菜，在回小区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买上两根烤肠，一根黑椒味的给自己，一根原味的给便利店养的大胃王拉布拉多。

　　中午律所有午饭，姜敏再三强调自己一个人可以，于是随机宠幸周围十公里以内的所有外卖店。

　　晚上下班前一小时，勤劳的田螺姑娘开始备菜，简单的洗洗涮涮和不考验厨艺的几道家常菜。

　　几天下来，她和那只肥美拉拉的交流都要比宋峥多。

　　玄关处传来响声的时候，姜敏还在厨房里用厨用剪刀开虾背。

　　“我来吧。”

　　黑色外套脱掉，宋峥熟练的系上围裙，侧身替代了姜敏的位置。他的手掌很大，在姜敏手里耀武扬威的几只活虾到他手里瞬间服服帖帖。

　　左手的拇指按住虾头，趁着虾还没有弹尾之前，将三根手指按住虾腹，稍微用力，蜷缩的身体就被彻底展开。发力的肌肉被控制住，只有腹部的柔软触须仍旧无力的蠕动，轻轻扫过指腹，留下一片酥痒的感觉。

　　姜敏拎着两只手站在一边，手上的腥味一缕一缕钻入鼻腔。

　　她罕见的没有立刻洗手撂挑子，而是站在一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峥处理虾。

　　每一只小怪兽，都会在他的手掌里变乖，变得柔软，变得无处遁逃，任由粗大的指节压住每一处发力的肌肉，在挣扎不出的痉挛下彻底臣服。

　　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好|涩。

　　“饿了?等一会会儿。”

　　宋峥的余光扫到料理台上泡着的龙口粉丝和蒜蓉酱，“上锅蒸一下就行，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姜敏的脸色瞬间红起来，他的手好漂亮，和读书时一样的。

　　她几乎同手同脚的挪到卫生间，薰衣草味的洗手液覆盖掉指缝里的腥味，流水冲净，手指上已经闻不到特别的味道。

　　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客厅传来桌椅板凳被拖动，瓷碗底部磕到餐桌上的声音。

　　那盘蒸好的蒜蓉虾放在她这边，高温激发出来的蒜汁慢慢渗进底层的虾背，微辣鲜香的蒜蓉味与短蒸保留的虾肉鲜香完美融合。

　　“怎么不吃了？是味道不对吗？”

　　宋峥看着姜敏碗边进度缓慢的三两个虾壳，夹了一个过去自己尝。

　　确定味道和品质都没有问题之后，那双修长的，仅用清水简单冲洗过还带着淡淡腥味的手，夹持着两根竹筷，夹起一只虾，靠近再靠近，然后落到姜敏的碗里。

　　“就算不想理我，也要好好吃饭，不能把你养瘦了。”

　　那顿饭，姜敏屏息吃完。为了表示自己的松弛，她故作轻松的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为求公平，主动把宋峥挤到厨房外，揽下洗碗的活。

　　流动水冲到指尖，轻微的水压再接触的肌肤上带起一片酥麻感。姜敏根本不敢抬头，被剥夺洗碗权利的宋峥就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外面，只要她的目光倾斜一点点，恐怕就要和他相接。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哈哈哈，那挺好的，事情都解决了就好。”

　　糟糕的交流，将姜敏的尴尬暴露的一览无遗。宋峥却没有揪出这一点，只是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水池的拿到身形上扫过。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占有，没有凝视，只有全心全意的包裹，像是犬只看向主人。

　　“等事情解决了就送我回学校吧，啊，我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得回去读书了，你要是没空的话，我也可以坐动车。”

　　她密集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咕噜咕噜混在流水声里。

　　“再陪我两天吧。”

　　“明天我不上班去，在家陪你好不好。”

　　“再过几天，我就送你去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