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40、第 40 章 可以扇

　　春天还没来的时候，这座看不见一点绿的城市总在傍晚回归冬天。即使皮肤体感已经回升到零上十度，但入眼的湿灰色一点点抽去生机，剩下满目的冷色调。

　　太阳已经落下，但高亮度的顶灯光照在宋峥的脸上，投射出一片暮色丘陵一般的阴影。

　　因为长相太过精致，五官轮廓除了比十几岁时更加分明之外，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年近三十的男人像是古老山林里的精怪，终于剥去了伪装，那双标志的眼睛像是晴粹天气里的深潭。

　　他当然听见了那两个字。

　　没什么好遮掩的。

　　从小锻炼出来的竞赛型心脏让他在几十秒内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缓慢放下遮在姜敏耳边的手，一点一点探寻她的表情和动作。

　　很好，很好。

　　她没有后退几步，然后露出嫌恶的表情来。他的小姑娘只是呆愣愣的，好像仍旧沉浸在过分冲击性的那个词之中。

　　她的唇瓣张得很小，像是春天里粉色的风铃花刚开的样子，娇嫩天真。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去灵魂，呆呆的来不及反应这些过载的信息。

　　没关系的，傻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她的眼睛还是看向自己，她的唇瓣没有被另一个可恶的雄性生物占有。

　　妹妹，妹妹。

　　他深谙自己在夺取“妹妹”欢心这件事情上超高的成功率。

　　从法律的角度上，他们之间的情感受到保护，他们是可以相爱的，是可以亲吻的，是可以做这个世界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做的最亲密的事情的——交换心脏。

　　不用交换，他自愿把心脏交给姜敏，包括他那些轻易或者不轻易得来的身外之物，金钱、名誉、不动产，这些又算什么呢？

　　他是有成功经验的，吃软不吃硬的妹妹，从来没有真正厌恶过自己。

　　就像是冷战的这一周，她见到自己倒地，还是会为自己留下泪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小美人鱼一样流下珍珠一样宝贵的泪。

　　宋峥握住那双柔软的手，滑嫩的肌肤闷出一点点潮湿，他尝试着找到每一根手指该待的地方，温柔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强硬。

　　对面的女人面色古怪起来，她紧紧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面色从怀疑到震惊。她碰倒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绿茶，玻璃杯砸到黑色地毯上弹跳起来，碎在她脚边。

　　血液里流淌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隐隐苏醒，她想要大声呵斥，彻底分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指。

　　但她没有立场。

　　距离年轻时那场快要被忘记的爱恋 ，王英没有留下照片。那个年轻英俊的前夫给她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眼前的儿子，早早被她扔掉。

　　就在刚刚，她仿佛看见了年轻的前夫，那双执着又漂亮的眼睛，甘愿为爱情献上一切的眼神。

　　前夫是怎么死的？
　　她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左不过是警局出示的一行白纸黑字，殡仪馆一篷潦草的火焰。

　　当时有没有哭，王英不记得。

　　只是在回想起那双眼睛时，心中的市侩、纠结、仇恨都被一阵风吹散，变得很淡很淡。前夫的那杯清水，兑入她这个黑心的女人身体里，在经久的岁月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不会有好报应的。”

　　语气里的嚣张气焰消散，面前的女人真正回归到饱受沧桑的年纪，佝偻着腰背。

　　天已经彻底黑了，窗外风中的灯火遥远的像星星。

　　姜敏抬头，被会议室里亮白的灯光恍的刺眼。她只能看见宋峥的轮廓，依稀和记忆中青春的样子重合。

　　顺毛的哥哥把头发梳到后面去，成了时髦城市里的职场精英；为了一盒蓝莓要打一个小时零时工的哥哥，变成了名字只落在上百万钱款合同上的哥哥。

　　可是哥哥还是哥哥。

　　姜敏动了动手，哥哥的手还牵着。

　　和十五岁时一样，和十岁时也一样。

　　哥哥的手很温暖，很执拗，不肯松开一点。

　　对面的女人是宋峥的母亲，她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世俗的厌恶与憎恨，看向姜敏的眼神带着丝丝怜悯。

　　“还好我的女儿没有你这种哥哥。”

　　姜敏觉得刺眼，宋峥是变态吗？

　　如果现在她甩开宋峥的手，满脸厌恶的站到对面的女人一边，大声呵斥宋峥。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恶心的人！竟然喜欢我，真恶心，真禽兽。

　　只要抛弃哥哥，那些刺眼的目光就不会聚集自己的身上了，她可以逃过一劫的。留哥哥一个人面对那些肮脏的话语，哥哥不会生气的，对吧。

　　但是。

　　但是她不是。
　　她也有那种情感，比现在更早，更朦胧。

　　唯一一封青春期的粉色情书，是给宋峥的。

　　她不敢署名，甚至在写完后狡兔三窟的想把它分尸成几个部分藏在不同的地方。

　　她还记得，书桌上的台灯偏光打在宋峥的脸上，男鬼一样阴森恐怖，两只手指夹住那张薄薄的纸，像是逮住了她的尾巴。

　　妹妹——

　　……

　　妹妹——

　　现在的宋峥也像鬼，是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装的斯文败类的西方鬼。他自动屏蔽掉来自生身母亲的谩骂，将所有的目光聚集在姜敏的身上。

　　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微笑，盯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好像只要一旦有逃离自己的迹象，他就会露出獠牙，用绳索捆紧对方。

　　很好，妹妹没有动。

　　那么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换一个身份。

　　从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变成更近的，可以站在她身边的，可以融入她身体的男人。

　　他很开心能当她的附属品，他愿意伸长脖子，把项圈带在脖子上。

　　“两个疯子。”

　　王英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掏出那个久经磨难的手机，尝试几次终于艰难开机后点开联系人的那一栏。黑色头像和一串英文加数字，一眼看上去分辨不出对方的任何信息。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在我这里拿不到一分钱。”

　　那只手机再次被拍落在地，原本已经有了裂痕的手机屏幕不堪重负，彻底碎成了龟壳状。

　　王英彻底愣住，面前这个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亲子，竟然笑了。

　　在被亲妈捅破他不为人知的恶劣心境，竟然笑了？

　　她本能的退后一步，从宋峥身上看到了她所陌生的，从没有在他生父身上看见过的表情。

　　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街头混混的动作，可嘴角的笑容却带着一股邪气。那样纯良如银河星系一般的眼睛，在那样的笑容下变成了高智作案的前奏。

　　在踏进这座公司之后，王英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那不是一个巴掌或者一顿棍子的皮肉之苦，而是刻入骨髓的，浓缩她在人世间所经历过的酸甜苦辣，那种折磨的痛苦。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报复，是从这一刻开始燃起的，和童年的抛弃无关。

　　他在生气。

　　生气他小心翼翼藏好的感情被这位不速之客捅出来，没有铺垫，没有漂亮的鲜花，没有昂贵的戒指，甚至没有他捧出真心的过程。

　　这怎么配的上他的感情，怎么配的上他的“妹妹”。

　　这样充满惊吓的，没有仪式感的告知，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即使姜敏没有反感排斥，也让他心惊肉跳的感受到其中巨大的风险。

　　罪魁祸首，必得报应。

　　王英终于在那双漂亮眼睛里找不到任何和前夫相像的地方，彻底的冰冷冷，映照着她凄凉的晚年。

　　可骨子里的长辈身份让她强压下这份恐惧。

　　“手机我会赔给你，今天的事如果捅出去，我能保证。你说的那个同母异父的小东西，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王英张了张嘴，留给她的只有宋峥的背影。

　　好像，真的是她亲生的儿子，威胁起人来不顾别人的死活，纯纯使她王英的种。

　　律所特殊时期，所有的加班尽量改为居家办公，只有短期内聘用的安保人员守在门口，看见宋峥和姜敏出来的时候恭敬的点头问好。

　　“你们不下班回家吗？”

　　姜敏第一次走在安保的人形夹道里，像是籍籍无名的女明星装逼，雇佣一大堆安保之后发现根本没有粉丝，只能尴尬的和安保打招呼。

　　“小姐，保护您的安全和律所秩序是我们的职责。”

　　这场多人的护送行动一直到地下车库，和宋峥那辆车并行停在旁边的车见两人下来，删了两下灯，随机先行驶出。

　　宋峥的手机上随即震动两下，特殊提示音响起。

　　徐助理的消息。

　　“宋律，为减少舆论发酵，我已联系相关平台舆情控制部，大媒体新闻已由贺律联系。另外，抱歉关于您的私人问题，关于您和姜小姐，请问是否存在与姜家的收养关系，是否需要预约解除。”

　　“不需要。”

　　贺知垏的消息紧跟其后。

　　“……老宋，你……”

　　“算了，只要你妹愿意，我站你。”

　　宋峥：“追求她是我的决定，你无权置喙。”

　　贺知垏：“？”

　　“我站你都不行？”

　　宋峥：“不需要你，你不重要。”

　　对面彻底沉默，良久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照片。

　　车驶出地下车库，属于海城独有的繁华夜幕映入眼帘，临近江边的风带着春日的柔和，呼吸到鼻腔带着行道树发芽的特有荷尔蒙清香味。

　　宋峥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那颗无处遁形的心脏 ，不为人知的思想终于暴露在阳光下。在安静的车厢里，在满是霓虹灯的江景里逐渐变得滚烫。

　　事发紧急的那点壮人心智的肾上腺素消耗殆尽，冷汗从手掌中冒出来，这样安静的时间和空间给了他后怕。

　　宋峥不敢看旁边的座位，他正在世界上最恐怖的恐怖电影里担任主角。

　　姜敏从江风里清醒，侧目看到宋峥越发苍白的面色。她伸手摸他的额头，在他被惊吓到微微侧头躲过去的时候霸道地扶正，然后手掌贴到他的颊侧。

　　没有发热啊。

　　“不高兴的话，可以扇哥哥。”

　　车缓慢停在江边，这里的绿化正在维护。为了烟粉色春天打造的主题绿植，只有满数的骨朵，鼻尖努力的嗅闻才能闻到那些饱含在汁液里的清香。

　　姜敏侧过头去，撞进宋峥那双痛苦挣扎的眼眸。

　　他把脑袋贴近她的手，卑微的像是楼下便利店外的流浪狗，惯会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神骗来往顾客的烤肠。

　　“打完跟我回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