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35、第 35 章 旧相识

　　西坊的春天来得猛烈，小县城为了发展旅游业，路边的行道树选择了粉嫩的落樱。气温一高，花骨朵都冒出来，早熟的花开得盛了，不知不觉就往的衣领里掉。

　　热美式冒着热气，循着姜敏呼吸的节奏加入，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加足了黄连的中药。

　　她躲在这家私人咖啡厅的角落里，眼神却不停向外张望，透着一丝紧张。

　　她是来见戴俊明的。

　　更重要的是，她瞒着宋峥。

　　约几分钟过后，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响了一声。一位穿皮夹克的年轻人进店，四下张望了一番，直直走向姜敏所在的角落。

　　戴俊明摘下鸭舌帽，黑色的帽檐上飘下来一片粉色的樱花瓣。比起上一次在婚礼上见到他，不知是这一身打扮显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姜敏觉得他比之前清瘦了很多。

　　年轻男人动了动唇，先姜敏一步开口。

　　“对不起。”

　　对于这个迟来的道歉，姜敏没什么动作。这是戴俊明欠她的，她也无需回应。‘没关系’什么的，听起来过于虚假。

　　她摸了摸鼻子，端起那一杯苦命的美式，装模作样的吸一口，在舌尖刚触到液体的一刻恰到好处的放下杯子。

　　“这个衣服，你带给庄诚。”

　　她踢了踢脚底的白色纸带，将它归拢到对面，划清界限。里面鼓鼓囊囊塞着的是那件漂亮的粉色伴娘裙。

　　对面的男人抿了抿唇，将脚边那只东倒西歪的纸袋扶正。

　　弯腰的间隙，姜敏看见那双从进来开始就没敢直视过她的眼睛，疲倦的好像熬了两个通宵。也许是因为戴俊明本身皮肤比较黑的缘故，姜敏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好。

　　“你，是因为婚礼那天的事？”

　　戴俊明的身体僵硬住，刚扶稳的纸带没能保持平衡，坚持了几秒又躺平在他脚边。

　　“对不起。”

　　他重复一遍，两道浓眉纠结起来，和平时开朗的形象南辕北辙，落在旁人的眼里仿佛是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大个子和这样的委屈感诡异的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诙谐。

　　姜敏弯唇勾起一个笑容，在触碰到戴俊明受伤的眼神时恢复平静。她还没有情商低到在别人伤心难过的时候笑出来。

　　“我以为……我以为庄师兄是开玩笑的，我没想到他真的让你上去。”

　　戴俊明握拳又松开，并不打算为自己找借口。

　　“那天师兄结婚，大家都起哄，我不好下他面子。”

　　他抬头，热美式苦涩的气息钻进鼻腔。对面的姑娘似乎并没有为婚礼上的事情而对他生出责备。

　　她还在笑着，没有生气，没有痛斥这个让她下不来台的主谋之一。

　　她还愿意出来见他，不是在路边的公交站，而是在这样一个有情调的，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馆。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戴俊明吞尽口中的苦涩，仿佛姜敏的那一杯热美式全部被灌进他的嘴里，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那天不是师兄的婚礼，底下没有别人，”那张小麦肤色的脸上生出一丝红晕来，两只眼睛紧张的望向姜敏。“你会不会上台。”

　　“会不会和我站在一起。”

　　……

　　“不会。”

　　比预想中的答案来得更快。

　　戴俊明看见那张漂亮明媚的脸上没有惊诧，没有感动，没有憎恶，没有任何值得思考的情绪波动。

　　姜敏仍然带着微笑，包容的吞进他所有的合适或者不合适的语言和举动。

　　他捏紧的指节骤然放松，一种无力感轰然奔涌进他的大脑。

　　哪怕她做一个表情呢？厌恶或者是惊讶，或者是认真思考过纠结一下拒绝他的言语呢？

　　她没有，就好像自己这个人，‘戴俊明’这三个字和路人甲路人乙是一样的，不值得她的目光停留，永远都不会有资格和她的名字写在一起。

　　戴俊明的面色逐渐苍白，在过去二十几年里第一次向女生示爱失败后，他匆匆拎起脚边那只鼓鼓囊囊的白色袋子，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就向门口走去。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激烈的响声，这个位置偏僻的私人咖啡店迎来了第三位客人。

　　戴俊明和他擦肩而过，他记得这个人，那天把姜敏从婚礼现场带走的男人。

　　戴俊明不擅长留意出现在他周围的每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有脸盲的基因。但对于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这个男人，他记忆深刻。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仅仅体现在他停在外面那辆昂贵的座驾，而是他本身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股独立、坚韧、给人感觉能够承担一切的安全感。

　　不同于自己，他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牵住姜敏的手，能够站在她身边代替她仇视这些欺负她的人。

　　这个男人对于姜敏是不一样的，她愿意和他站在一起，愿意和他牵手、拥抱，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走，哪怕被所有人议论。

　　心中的酸涩漾开，戴俊明彻底放弃了庄诚让他再争取一下姜敏的建议，大步离开。

　　咖啡桌上，姜敏内心哭喊，刚走了一个蔫头耷脑的男人，又来了一个凶神恶煞。

　　“你要喝什么咖啡？我请你。”

　　她有些讨好的把精致手作菜单推到宋峥那边，硬质的牛皮纸菜单触到宋峥穿着的白色毛衣被挡住，尴尬停留在原地。

　　“你请我？”

　　宋峥重复一遍。

　　这三个听起来正常无比的字在他嘴里逐渐变形，扭曲，然后变异成可恶而滑稽的小丑形象。

　　姜敏只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继续装傻。

　　“对啊，我请你，随便喝。”

　　那张孤零零的菜单终于被两只手指拎起，每一个名字都被细细揣摩，精心选择的过程像是办公室里有待考察的方案。

　　磨蹭了几分钟，姜敏嫌弃地将自己面前的热美式推远，尝试开口。

　　“要不，试试摩卡？”

　　宋峥的手指顺着菜单下滑，在尾页的倒数第二行找到名字。指尖抵上去，力道大得像是想要掐死谁。

　　“不用，请他喝的什么。我的一样就行。”

　　这话听着怪异，好像是生气了。但姜敏反过来想，她哥从幼儿园到高中离开之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什么文绉绉的反话。

　　他很好养活，给什么东西，只会说谢谢。哪怕是吃剩的半包饼干，也会无比包容的吃下去，是个从来不会攀比的人。

　　于是姜敏抬手，要了一杯白开水。

　　她看见宋峥的脸色变了变，表情怪异的端起那杯健康的开水喝了一口。

　　“为什么瞒着我出来见他。”

　　“没有瞒着你，你一周都没有回家，我以为你回海城处理公司的事情了。”

　　“以为？那为什么不给我发短信，为什么选择这么清净的咖啡馆，为什么偷偷摸摸出来，连姜叔叔也不告诉。我和你说过，不要靠近庄诚。”

　　桌子上的气氛冷下来，那杯逐渐凉透的热美式此刻开始发力，真正散发出一股诡异的中药味，丝丝缕缕的苦味彻底把两人浸透。

　　“你在质问我？”

　　姜敏收起脸上的笑，整个人开始变得冰冷。她是个天生的犟种，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代表。

　　“我为什么要给你发短信？宋峥，我做错了什么我要躲你？别自以为是了。还有庄诚，你凭什么要我不要靠近他。他不是好人，你就是好人了？”

　　“你真的很奇怪。莫名奇妙消失又莫名其妙出现，摆出一副若即若离的姿态，天天打着关心我的旗号，却这个不能告诉我，那也不能告诉我。你想让我怎样？我不是围着你转的小孩了，你也不是我亲哥！”

　　她看见对面的男人张了张唇，俊朗的脸上一片苍白，整个人陷在那件宽松的白色毛衣里，像是一团即将融化的雪。

　　在那句‘你也不是我亲哥’说出后，姜敏看见那个男人破天荒的露出一副茫然无助的表情。

　　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他一个人站在那间没有灯光的屋子里，三条腿的桌子摇摇晃晃，随时能砸下来，把他彻底掩埋进黑暗里。

　　“我……我”
　　“我是你……哥，已经很多年了。”

　　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周围的空气吞掉。所有的辛苦勤奋和社会阅历所积攒的高贵和地位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坐在姜敏面前，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她的亲哥。
　　再也不是她的哥哥了吗？

　　她是现在不想要他做哥哥的，还是八年前，还是从来就没有把他当作哥哥。

　　宋峥一直以来说服自己，用来站在姜敏身边的资格被剥夺了。

　　他的大脑疯狂运作，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

　　还可以是什么，才能继续在她身边。

　　空腹抿入喉中的几口热美式的气息反上来，连同着胃酸的恶心烧得姜敏整个胸腔都火辣辣的痛。她不由得将这所有的烦躁都归于对面的男人。

　　她烦躁的将那杯凉透的热美式推得更远，但口腔中的苦味却久久弥漫，每一口分泌的唾液都带着浓浓的苦味 。

　　让她忽想起那年夏天。
　　闷热的雷雨突然砸下，豆大的雨点砸到脸上冰雹一样生疼。

　　她在高中门口等待一个下定决心要离开的“哥哥”。

　　他那么有骨气，那么有自尊。那现在又在痛苦什么？

　　眼眶有莫名的热气蒸腾，姜敏长吸一口凉气。

　　“哥哥。”

　　她语气平平，彻底把自己剥离在男人的悲痛恐惧之外。

　　“哥哥？”

　　苦涩的咖啡味随着她的气息蔓延 ，宋峥在她的两声哥哥里抬头，条件反射性的等待她的指令。

　　他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和稀泥的人，他信奉在问题出现的当下就解决问题。

　　但此刻他很希望，姜敏的下一句是要吃半个城市之外的小甜品，或者是要买一条漂亮的小裙子，又或者是吐槽即将大学毕业的压力。

　　可惜都不是，女孩面色平静，气氛安静的诡异。宋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要跳出那个僵硬的躯壳。

　　“哥哥为什么要离开我。”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尽管宋峥曾经有很多次机会解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的哥哥——品行不佳”

　　她自问自答，剥开了陈年糜烂的旧伤疤。

　　“所以，他被剥夺了物理比赛的获奖资格，失去了保送名额。所以他心虚地离开我们，等到自己功成名就，家财万贯的时候。你出现了，宋峥。”

　　“你又为什么回来呢？为了摆脱自己白眼狼的骂名，还是在外面孤独久了，钱多到没处花了，才偶然想起了我们呢？”

　　“你回来就算了，凭什么那么自以为是的还想做我的哥哥，插手我的生活？我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受到什么样的蒙骗，那时我的事，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你不是我哥哥了，宋峥，我们只是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