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32、第 32 章 婚礼-粉色

　　凌晨三点。

　　室内是打气筒规律推动的呼哧呼哧声形成白噪音，深夜的疲惫让小房间里紧张备婚的几个人麻木起来，脑袋已经麻木了，但手里的动作还在继续。

　　啪—

　　深红色的气球被过度打入的空气撑的臌胀，终于不堪重负的炸了。

　　姜敏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后知后觉的发现手中的皱纹美工纸已经搓坏了两张。

　　另一个伴娘已经撑不过去倒在床尾昏睡过去，爆炸的气球来自于贺知垏手上。

　　从来没有受过罪的富家少爷此刻吃尽生活的苦头，他费劲的抬起眼皮，在杂乱的室内找到坐在床边的姜敏，确认安全，然后麻木的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红色气球打起来。

　　「不要让她独处。」

　　宋峥给他下的任务，他还记得。

　　等到室内的饰品装饰好，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婚礼跟妆的化妆师已经到场。西坊的习俗是早出嫁，许多人家的新娘子在凌晨六点左右就从家出发到达新的小家。

　　姜敏把贺知垏推出去，看见他卧蚕下面两个黑眼圈被吓了一跳。

　　“你熬夜反应怎么这么重，要不你回去先躺会儿吧。”

　　姜家和秦娟家上下楼，回家方便的很。

　　贺知垏摇摇头，一幅英勇就义的自我献身模样。答应了宋峥一步不离就是一步不离，要是姜敏少了一根汗毛，他和老宋这么多年的关系就要彻底说再见了。

　　“妹，今天我就是你的保镖，寸步不离。”

　　贺知垏转身，在卫生间往自己脸上泼了点凉水。

　　楼下的鞭炮开始响 ，一连串小辣椒一样噼里啪啦炸开来，火药味猛的窜进家里，楼梯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堵门的人不多，红包从门缝里花雨一样的洒下来，守门的人意志不坚，捡红包的间隙就被推开了。

　　老辈子不和小朋友抢红包，事先摆了桌酒，红的白的黄的一齐放在桌上。新郎和两个伴郎代喝，一半喝了一半撒了总也算是过了关。

　　新娘的房门推开，一屋子的年轻女孩背后站了个男人。

　　庄诚脸上的笑敛了一半，目光在姜敏和贺知垏身上逡巡，直到秦娟开口提醒才回过神去，寻找新娘的婚鞋。

　　这道眼神说不上友善不友善，但绝对令人不自在。像是被毒蛇盯上，即使这道目光消失，皮肤被目光爬过的黏腻不适感仍在。

　　“这哥们儿新郎？”

　　贺知垏凑到姜敏耳边，压低声音问。

　　“不像好人呐。”

　　姜敏踹了他一脚，在人家大婚之日说新郎不是好人，被听见要被打死。

　　昨夜的困倦现在袭上来，姜敏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只想躲在人群里睡一会儿。除了困还饿，从早上开始装饰房间，化妆换衣，等会儿直接跟着新娘去酒店准备婚礼现场，估计也是没早饭吃了。

　　她闭着眼，听见自己咕噜噜的肚子叫，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肉包子的香味。

　　此刻婚鞋已经找到，庄诚正跪地给新娘穿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床边。

　　戴俊明趁着这个间隙绕后过来，手里是两只用塑料袋包着的包子。

　　“听庄哥说新娘和伴娘都没空吃早饭，给你带了两个包子。”

　　他只看了姜敏一眼就低下头，两只耳尖红透，好在伴郎的脸上也扫了淡淡的底妆，看不太出来。

　　姜敏刚接过他手里的包子，整个屋子里的人突然看过来。

　　“小戴。”

　　庄诚状似不经意喊了一声，将全场的视线转移到两人身上。

　　包子被迅速塞进姜敏的手里，但屋子里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小声的谈论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比起新郎新娘这样过了明路的热闹，大家更喜欢揣摩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人。

　　无中生有，由小变大。

　　“小戴，”他轻笑了声，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难怪以前给你介绍女朋友你不要呢。”

　　周遭的议论声逐渐变大，庄诚毫不在意自己的婚礼上出现这样的岔子。他看起来十分高兴，目光从姜敏的脸上转移到后面警觉的贺知垏。

　　“你们…”

　　“庄诚。”

　　嘈杂声消失，秦娟面色苍白，瘦削的身躯陷在艳红的礼服里。

　　对上庄诚冷漠的脸，她柔和了声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快到时间了，走吧。”

　　庄诚将靠近的婚礼记录摄像机推远一点，抱起坐在床上的秦娟，快步走出门去。

　　戴俊明只来得及说声对不起，赶紧跟着新郎出去了。

　　跟着婚车来到新房。

　　房子是西坊近几年新开发的别墅，外观奢华，可新房里面各处都透着一股草率感。

　　一楼尚且有贴的红色喜字，到了二楼竟然只有婚房的房门上贴了个‘喜’。

　　整个过程透着怪异，没有男方的长辈，没有相关的习俗。连交杯酒都是戴俊明拿上去的，秦娟就坐在灰褐色的床单上捏着一次性的杯子喝完了属于她人生中重要的那一杯酒。

　　姜敏没说话，她对那个阴恻恻的男人的厌恶在这一刻升到了顶峰。

　　距离晚上的婚礼仪式开始前，下午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秦娟身边的朋友络绎不绝，因为在西坊当地的缘故，来看她的旧同学很多。

　　老同学见面，自然而然就聊起了校园生活。从偷抄作业、和老班斗智斗勇，再到现在班里同学混的如何。

　　“我们这些同学里，要数秦娟和庄诚结婚最早了。”

　　一个微微鼓起啤酒肚的男人说道，一面向周围的同学骄傲道补充。

　　“前几天校庆的时候遇到老班，说我们这一届是他带过最优秀的一届！不仅成绩好，走出社会也是各行各业的翘楚。”

　　“你看老庄，以前不说话，现在不声不响混到新能源头部了。秦娟也是，现在在公司里也是中上层了，事业爱情双丰收，算是我们班头筹了。”

　　旁边一个打扮得时尚靓丽的年轻女人随即附和。

　　“那当然，我们那一届庄诚保送，宋峥是状元，成绩一出来老班就升年级主任了。”

　　“哎，对了秦娟，你怎么没邀请宋峥来参加婚礼啊。”

　　秦娟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来，“邀请了的，也许是律所太忙，所以没有赶过来。”

　　一边的男同学没有看出秦娟想结束这个话题，仍旧在继续说着。

　　“上次我和我女朋友去海城玩，情人节那天我女朋友非要去那什么乐园玩。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周围的老同学一齐靠过来，心中大概都猜出了答案。

　　海城生活成本高，能在情人节那天出去玩的大部分不是上班族，班里寥寥几个选项都被否认，只剩下了宋峥。

　　可一想到这个答案，周围人都有明显的一刹那静默。

　　终于，一个读书时就沉迷于学霸校霸花边消息收集的女同学开口了。

　　“宋峥…和他，女同事？”

　　男同学瞬间翻个白眼，一脸语塞。

　　“你情人节和女同事出去啊，那包是女朋友啊！”

　　“我可是看见了，宋峥本来就高，那女孩子在他身边小鸟依人，两人常常深情对视。对了！宋峥还给她买了花！情人节送花，你们懂吗。那可是乐园里价格翻了几倍的玫瑰花，最后你们猜两人进了哪里？”

　　周遭静默起来，所有人的脑袋都凑在一起，将男同学围成了中心。

　　“鬼屋！那黑灯瞎火的地方，必须是情感升温的好地方。”

　　专攻花边新闻的女同学半信半疑，这和她高中多年来收集到的信息严重不符。

　　“那你看到那个女孩子的脸了吗？长得是不是貌若天仙。”

　　原本游离于话题之外的姜敏瞬间紧张起来，心理作用让她觉得周围的人实现若有若无的聚集在自己身上。偷窥一个哥哥和妹妹偷/情。

　　她紧张了，不自觉的往后退，她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已经知晓了他和宋峥过于亲密的行为，已经在心底定下了一个乱/伦的罪名。

　　但恰恰是她想出房间的那几步，侧过身来被舆论中心的男同学视线捉住。

　　“她！”

　　姜敏逃跑的脚步顿住，像一只被天罗地网包裹起来的鸟儿。

　　她要怎么说？

　　「我们不是亲兄妹，就算谈了也没关系。」
　　「我和宋峥已经分手了，不是，根本就没关系过。」
　　「虽然我喜欢宋峥，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宋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都是宋峥勾引我！」

　　她缓缓转过头来，两只眼眶因为紧张恐惧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男同学抓抓头发，不好意思道。

　　“其实我没看到人家正脸，就是那个女孩子的侧脸和她很像，可能是漂亮姑娘的侧脸都长的很漂亮吧。”

　　周围一阵唏嘘声，为这个男同学的雷声大雨点小虚惊一场。

　　姜敏感觉背后湿湿凉凉，像是被勒紧喉咙窒息后有被放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从胸腔中骤然释放。

　　“老王你能不能别瞎讲，都是高中同学，谁还不知道宋峥是什么样的人啊。”

　　姜敏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危机解除，好奇心让她望向舆论的中心。

　　女同学穿着红色的大衣，直起身立在人群中，校园的八卦让她从疲惫的工作状态中解除，整个人容光焕发到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西坊战神、冷面学神、断层年级第一的霸榜者，唯一的缺点就是，身边不能有女的。”

　　“高中的时候暗恋他的女孩子从高三部排到了高一，我还有照片，校外还有一堆初中妹想和他搞年上恋爱。还有校外的小太妹，跟他保证以后金盆洗手，只要谈一场恋爱。”

　　八卦战神持续输出，有力的文字瞬间勾动了许多在场女同学的心，纷纷会想起当年的盛况，点头应和。

　　当年和宋峥在一个班也是莫大的荣誉，哪怕没有任何关系，每天上学往前门一站，就能看见后门刻苦学习的宋峥，容颜如玉，实力够硬，不搞暧昧。

　　这和追永不塌房的爱豆有什么区别，还能每天和自担同室共处，偶尔说上一两句老师交代的话。

　　“王大力，你造谣谁不好，偏要造谣宋峥。他对于女色的定力怎么样，可是我们同学三年来有目共睹的。还小鸟依人、深情对视，搞笑呢。”

　　‘王大力’是男同学上学时的外号，因为在教室打篮球时撞烂了一扇门，从此结束了学校的教室木门时代。

　　男同学不甘示弱，但苦于找不到证据。

　　“你这话说的，难道宋峥不早恋，就代表他一辈子不找女朋友了吗？他读书的时候虽然不接受情书，但每次拒绝的时候也是很有礼貌，不伤女孩子的自尊的嘛。你看，这就说明宋峥还是一个体贴温柔的人的。”

　　房间里一阵沉默。

　　王大力说的没错，宋峥不早恋，难道大学也不恋爱，难道事业有成还不恋爱吗。

　　话题正要结束，角落里一句男音响起。

　　“他温柔体贴？”

　　“他温柔体贴？我妹给他送一份情书，就因为这个跟我打了一架！”

　　新的舆论中心形成，姜敏好奇走近。

　　打架？宋峥还会打架？

　　她怎么没听说过，就算别人给送了一份情书，拒绝就好了，何必打人家哥哥呢？这是年少时的宋峥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很不像啊。

　　“那时候给宋峥写情书好像在女孩子之间形成了一个流行，我妹就写，还特意找了个粉色的信封包好，托我带给宋峥。”

　　“我想着宋峥反正也不会接受，就当满足我妹的一个愿望好了，我就随手放在他书桌里。第一天放进去的时候宋峥好像没看见，第二天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我在教室写给老班的检讨，结果他冲过来了。”

　　“我妹的那封情书往我桌上一拍，像是什么罪证书一样。我抬头才发现他生气了，两只眼睛充血，一股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要审判我的模样。”

　　“他开口就是「你给你妹送情书？」。我就说，我给我妹送情书怎么了嘛，又不是送给黄毛，我妹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只要不犯错我犯不上拦着。”

　　“谁知道他被刺激到了，开口就是「你这样也算个哥哥？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当哥哥的也不懂事，还撺掇她早恋。妹妹年纪小，就是为她考虑，保护她，任何人都不应该靠近她。」你们不知道，他那时候像个疯子，班里只有我和他，我也不敢和他杠，就随手把我妹的信拿过来扔掉了。”

　　“好家伙，宋峥冲过来就是一拳，给我干懵了。”

　　房间里落针可闻，消息太过重磅，一时间难以消化。

　　那个事事淡然，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铁打的爱豆塌房了。

　　他会打人!仅仅为了一封粉色的情书?

　　现场所有人都沉默，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宋峥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封情书打人？”

　　“这里每个人都见过他收到情书的样子。他起初还会震惊一下，收到情书的次数多了之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况且那时候情书多样性发展，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黑的，火漆印的，数不胜数，一封小朋友的粉色情书普普通通，宋峥怎么会在意，他都从来不看。”

　　被反驳的男同学气不过，指指自己的左眼，那里有一条短白的疤痕。

　　“我这还留疤呢，就为了这个，我妹愧疚得给我当了一学期的小跟班，我能记错？”

　　姜敏默默退后，她好像在一场青春回忆的谈话里窥见了宋峥的另一个样子。

　　那群人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庄诚走进来，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来参加婚礼的同学虽说和庄诚也是同学，但很大一部分三年以来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偶尔有几个因为他当时极度自卑的猎奇式自处方式留下印象的同学，此刻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各位，下面的大厅已经可以落座了，我太太要换衣服了。”

　　庄诚微笑着，送走房间里的其他人。他凑到秦娟身边说了几句，安抚了一下妻子。

　　“姜敏，婚纱店的礼服送过来了，你可以帮忙去取一下吗？”

　　秦娟整场婚礼一共两位新娘，另一位关系并不怎么亲密，常常消失不见踪影，整场婚礼的大部分琐事都是由姜敏代劳。

　　她没说什么，既然答应了做伴娘，就要做好。

　　跟着庄诚出了房门，酒店的走廊里铺设了地毯，吞没了两人走路的声音。大厅里的热闹人声传上来，显得二楼更加的安静。

　　姜敏跟在庄诚身后，她没什么话想对这个人说。

　　阴险狡诈的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姜敏从刚加上他的微信的时候就不喜欢他。

　　一个在背后抹黑宋峥的老同学，挑拨离间的东西。

　　鞋底摩擦在地毯上，厚重的像踩在雪地里。

　　庄诚没有听见姜敏心中的不悦，自顾自开口。

　　“刚刚你们在里面聊什么？”

　　姜敏停在电梯门口，这部内部电梯直达酒店后门，是一部货梯。红色的数字正从四楼往下，她在地毯上擦了擦鞋尖，等得心烦。

　　“一些陈年往事。”

　　庄诚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话题。

　　“我刚刚听到老同学们好像在谈论宋峥，还有情书。”

　　庄诚轻笑一声，让姜敏有些恼火。

　　这个人就是这样，故意的。知道别人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还要继续，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十分没有道德感。

　　姜敏梗了梗脖子，今早卷好的头发在后背弹成漂亮的波浪形。

　　她便不接话。

　　“粉色的情书？”

　　“我好像见过，宋峥珍藏过一封。”

　　“很长时间里，随身带在书包里。”

　　庄诚侧过脸去，看见姜敏绷不住的脸色。

　　小姑娘嘛，小时候被宋峥护在怀里，长大后安安稳稳读书，现在还没有上社会，宋峥又回来护着。没吃过苦，没踩过坑，就是藏不住脸色的。

　　所有的秘密，正大光明的写在白纸上，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比宋峥那人，有意思的多。

　　“那段时间，宋峥和我之间的分数差距拉小了，我还以为我有机会超过他呢。后来看见他常常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看那封情书，奇怪的是，那封情书没有署名。”

　　“没有标明谁写的，也没有标明送给谁。”

　　“你说，这封情书是谁写的？你哥心里到底藏着谁？”

　　庄诚的语气淡淡的，活像是老同学好奇的探讨过往的旧事。但他自己清楚，他已经猜到了那封残疾情书是谁写的，能常伴宋峥左右的女孩子也只有姜敏。

　　真是胆大啊。